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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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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對視

玄雲微擡下巴, 算是應了她的話,老謀深算的眼t神不動聲色的掃在她與容闕之間,最後又重新停在了她的臉上。

緩緩道:“溫離你說昨日在桃林的事情, 是天機閣的弟子欺負了你?”

溫離假模假樣的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她皮膚偏白,因為來時趕得緊,早就因為氣喘紅了半張臉,又哭個不停,此時雙眸更是紅腫的不像樣子,如同一朵嬌艷欲滴的牡丹, 被風肆意蹂躪。

容闕微微上前, 替她擋住了虞青蘿時不時投來怨毒的目光。

一旁的沈倚樓見狀立刻出聲:“長老, 溫師妹都說了,這天機閣弟子實在是欺負人, 竟敢跑到紫薇峰來,真是可氣!”

他拿出一方帕子, 動作生疏的替溫離擦著淚:“師妹你別難過。”

眼淚留下時候總會帶著鼻涕一起下來, 溫離吸了吸鼻子, 想要趁著帕子將頰邊的淚珠子抹去, 還不忘甕聲甕氣的幫腔:“玄雲長老一定要替我做主。”

不等她蹭個兩下,帕子便被人奪了去。

溫離臉上一空,竊喜的表情差點沒有藏住,她不明所以的擡頭看去, 卻見身側容闕拿著方帕子,略帶嫌棄的丟還給沈倚樓, 隨後不知從哪兒抽出塊白凈的帕子,覆在她小臉上, 仔仔細細將她臉上的淚漬擦去。

沈倚樓:我不應該在你們身邊,我應該在地下。

他也算飽經風霜,並沒有被突然打岔亂了節奏,學著溫離的話上了劑猛藥:“饒是我在蓬萊十多年,也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既然同為道友,何必咄咄相逼?師父,您一定要為阿離做主!”

溫離半推半就想要躲開容闕的觸碰,奈何他手勁實在大,扣著她手腕的力氣不減反收,她沒了脾氣,但此時面對的敵人不是他,她只能在無人註意的地方狠狠掐在容闕的腰上,察覺到他微僵的動靜,她才滿意的收回手,咬著牙同他咬耳朵:“你把我眼淚都擦了,我白哭了!”

趁著他還沒回神,溫離一把推開他,撲通聲跪在玄妙長老膝下,放聲道:“師父,此事怨我,但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虞青蘿攙扶著刃染,憤憤道:“你血口噴人,好賴話全讓你們說完了!”

溫離:不然呢,難不成還讓你說?

她不理她。

玄妙長老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弟子,見玄雲長老還在搖擺不定,便出聲袒護道:“師兄,阿離的確受了委屈,我見這天機閣幾位弟子並不會罷休,不若便讓他們退出宗門大會,以免再波及其他弟子。”

玄雲長老斂眉,沈思此法如何。

往年勝出的皆是太虛宗,能入的了天命山的無非是孟時清與扶楹。扶楹他自有辦法,天機閣此時退出,的確可以算為孟時清掃清了前路,減少對手,無可厚非。

......

但若還想除去溫離,少了天機閣的人,也少了一份把握。

“玄雲長老,徒兒以為,若是還讓賊子留在宗門,溫師妹性命堪憂。”

浮玉快步上前,躬身同玄雲長老道。

“我等去留,豈不是你們能決定的,諸位不過是趁著我師父下山,狐假虎威罷了!”虞青蘿道,隨後身後也有幾名天機閣的弟子上前為其正名。

溫離見玄雲長老猶豫不決的態度,便猜到他是不願意的,但座下就連玄妙長老都出聲懇請,他是趕鴨子上架,今日必須要為溫離說話,否則得罪的就不止是天機閣。

溫離反問:“那你又何曾不是仗勢欺人?”

就在虞青蘿還要出言反駁時,一旁萬念俱灰的刃染突然打斷她,雖有不甘,但依舊努力宛如常色:“昨日之事是青蘿魯莽,不若等師父回來,由他與玄雲長老商議如何?”

不得不感慨,一個宗門的大弟子就是不一樣,分明自己牙都快咬碎了,還得為著宗門著想。

“笑話,溫離乃我太虛宗弟子,難不成你們在我們宗門內犯事兒,我們還得忌憚問天長老嗎?”玄妙長老的一番話倒是將玄雲長老說的神色微變。

“我——”刃染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宗門大會乃千萬修士最為向往,誰都想要在上邊拔得頭籌,露一露風采。

但偏偏溫離也是知道這一點,硬是要他們退出。

她可是十分記仇的!

溫離無辜的睜著眼,瀲灩秋水眸,無比動人:“長老,不若讓溫離離開宗門罷了,游蕩天涯四方,便不會被某些人回頭報覆,心裏也安定些。”

沈倚樓率先回頭,小白臉上寫滿了一萬個‘你瘋了’。

若是玄雲長老點點頭,真讓她離開宗門,屆時她連挽回的餘地也沒有。

容闕心口一緊,竟無端的有些心慌。

驀然想起先前她不止一次在玉簡裏頭提過要離開太虛宗,甚至收拾包袱逃到半路又因為高熱被救了回來。他自然是知道她想離開的心是如何頑固。

同時他胸口堵著一口氣。

憑什麽離開宗門的話可以從她口中輕率的說出,說出口時又是否想過他的感受。她與孟時清關系如此要好,甚至也沒有為孟時清著想過嗎?

容闕臉色泛冷,眸底像是冬日凝結成的霜,唇角崩的直,隱忍著的情緒緊緊壓著。

玄天宗遺孤流落街頭,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在整個修仙界炸翻鍋了。

玄雲長老自然知道這一點,面上也揚起幾分怒意,算是下定決心為溫離處理此事:“天機閣三番五次挑釁我宗門弟子,實在忍無可忍。”

他看向卒韞:“卒韞。”

卒韞拱手:“徒兒在。”

玄雲長老:“你帶弟子到胤真峰,替他們將行李收拾好,明日之前全部離開太虛宗,宗門大會也不必參加。”

此言一出,天機閣弟子面面相覷,不可置信。

刃染道:“長老,等我師父回來再論吧。”

虞青蘿氣上心頭,怒視著玄雲長老:“那你座下弟子,斬我師兄佩劍——”

話音未落,寒光略過人前,碧綠色的劍穩穩的插在她身後的柱子上,劍聲嗡鳴振聾發聵,像是直落在心頭。

虞青蘿臉色煞白,身子不自覺的打著哆嗦,戒備的看著扔出劍的少年。

他依舊是不動如山淡然的模樣,手臂橫在半空在,握著空鞘的姿勢不動,黑眸定定的落在她身上,冷的刺骨。

一字未言,但虞青蘿耳側落下的一束碎發,勝過無聲。

好像是她脖頸處掛著把尖刀,隨時隨刻都會要了她性命。

她下意識想要伸手將插入墻內的劍拔出來,但指尖都不曾觸碰到劍便被劍氣灼紅,糜爛一片。

“事先既不曾說明不可,事後又與我何幹?”容闕淡淡道,對與她聲嘶力竭的爭辯,他毫不在意。

沈倚樓靠在溫離身側,嗓音中壓不住的笑:“容師兄為你出氣的模樣可真是狂傲。”

溫離微微蹙眉:“你哪只眼睛看到是為了我出氣的?”

沈倚樓道:“既然不是為了你,那他為何要與天機閣的人如此不對付,那日就不該飛身來救你,和他們打上一架,你說是吧?”

溫離擺著一副看清世間景象的神情,極為認真的說:“他這種性格的人,保準是先前便與天機閣弟子有矛盾,此時只是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出口罷了,想要借勢打人。”

“這樣嗎?”沈倚樓被說的一楞一楞的,“容師兄什麽時候同天機閣弟子結仇,奇怪。”

溫離:“你和我一樣都是新弟子,哪兒知道先前的事。”

二人正說著悄悄話,她時不時朝容闕那裏看上一眼,見他揮揮手,劍就自己入鞘,隨著掛出的一陣劍風,都讓沿途站著的弟子嚇得哆嗦。

在心底暗暗發笑,沒想到距今為止,唯獨沒有對容闕害怕的人還是她?這些修道者,也不過如此。

容闕收劍後不卑不亢的說:“弟子請玄雲長老將天機閣弟子逐出太虛宗。”

刃染壓著嗓子,“容道友這般相逼實屬不好。”

容闕擡眸:“一切皆由長老定奪。”

“便如我方才所說去辦,卒韞你帶人離開。”玄雲長老被吵的頭疼,只得揮揮手將事情交給卒韞。

溫離心下微疑,小聲問道:“怎麽不見孟師兄?”

沈倚樓微微搖頭:“對呀,怎麽不見孟師兄,若是與你有關的事情,他定然是在場的啊。”

溫離:“......”

如果是原來的溫離聽到這句話說不定是開心的,但很可惜逝者如斯,一去不覆返。

沈倚樓:“你要不問問玄雲長老,萬一孟師兄出了什麽事?”

溫離從未見過他這麽八卦的人,脫口而出:“你怎麽不去問?”

“我明白了!”沈倚樓邪魅一笑,“你肯定是害羞,沒事,我作為師兄肯定要多擔待些。”

溫離:“謝邀,不用了。”

卒韞站在面如死灰的幾人前,語氣不鹹不淡:t“長老還要休息,望諸位盡快收拾好行李,離開胤真峰,離開太虛宗,宗門自會將天機閣報名弟子除名。”

“卒道友,此事可否等師父山上再商議?”刃染還想求出半片生機。

但卒韞向來公事公辦,自不會給他們機會:“幾位傷我宗弟子,長老這般處罰,已經很給幾位面子了。”

虞青蘿面露狠色,仿佛是從喉間擠出的話:“好,我記住你們了!”

她轉身利落的奪門而出。

刃染也不再自討沒趣,帶著天機閣弟子快步離開。

這廂烏泱泱的人一走,殿內便空曠的多。

玄妙長老揣著那小卷山羊胡,嚷嚷道:“這天機閣弟子果真高傲,每年都要生出些事端來才歡喜,師兄,我覺得此番也算是給她們一個大點的教訓,來年便不敢這般囂張了。”

玄雲長老面露凝重,看著垂頭站著的溫離,出言道:“溫離丫頭,此番委屈你了。”

溫離未動,悶聲道:“多謝長老關心。”

這關心裏頭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實在顯而易見。

反觀一側沈倚樓,卻笑的見牙不見眼。

“倚樓,你怎麽了?”玄雲長老險些以為他是中邪了。

糧草未動,兵馬先行。

溫離只料事情不對,卻來不及阻止沈倚樓這張大嘴巴。

“溫師妹問,怎麽不見——唔唔!”

溫離按著他的後脖頸,捂著他的嘴,同玄雲長老道:“我沒問,既然長老替溫離做主,那溫離也不在此打擾長老了。”

沈倚樓一臉哀怨的看著她。

玄雲長老點頭:“早些回去吧。”

溫離又同玄妙長老福身:“師父,溫離給你添麻煩了,還有諸位師兄師姐,今日實在感謝。”

玄妙長老擺擺手:“說的哪裏話,若是知道你從我那離開後會被她們欺負,那時就該留你晚點走。”

“多謝師父。”溫離略過玄妙長老看向浮玉,對上她眼中關切,溫離也滿是感激。

紫薇峰弟子鬧得這麽快是她所未想到的,足以可見紫薇峰弟子是何等心善。

溫離忍不住沒彎了彎眉:“多謝。”

弟子們紛紛說著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見此事妥善,玄雲長老便弟子們先行離去,獨留玄妙長老,說是要事商談。

溫離正與浮玉、沈倚樓攀談外走,迎面碰上容闕擦過身旁,鬼使神差之下,溫離叫停了容闕。

“容師兄,等一下!”

浮玉見鬼似的看著溫離。

溫離松開了她的手,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著沈倚樓先離開。浮玉立刻會意,同沈倚樓道:“你不是符、醫雙修,正好師姐這裏畫了些新符,你過來鑒賞鑒賞。”

沈倚樓不想走,但浮玉可不給他這機會,強拉著他走的沒影兒,這才停下。

“師姐,你拉我走做什麽,我還想問問容師兄他是如何做到將刃染的佩劍都砍下的?我先前聽說過問天長老取這絕命崖壁上最堅硬的一塊石頭煉化了三百多日,再加以熔鐵鑄造,這才打出一把佩劍贈與弟子,說是可以斬斷世間萬物,比寶石還要堅硬。”沈倚樓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浮玉故意壓低了聲音:“真笨啊,你難道不知道阿離是想等著和容師兄說話嘛,你若是在旁邊,他們哪裏能說的開?”

沈倚樓又變成嬉皮笑臉的模樣:“所以這話本裏說的是真的?”

浮玉道:“十有八九,等阿離回來,你再探探不就好了?”

沈倚樓驚嘆道:“浮玉師姐還是你聰明啊!等阿離回來後,我就問問她。”

浮玉輕咳了聲:“上次你收起來那個話本傳閱到誰手裏了?”

“是......《霸道護妻:女人你別想逃》這本嗎?”

浮玉點點頭:“去哪兒了?”



沈倚樓悚然:“完蛋,我將它忘在醫館了,眼下不知道去哪兒了。”

浮玉道:“你快回去找找,可不能隨意流出去。”

這本是沈倚樓寫的,講的是溫離與容闕那日在醫堂裏的事。

他熬了一整夜,才在一天內趕工出來,通篇只讀了一遍,來不及細品傳閱,便被他忘在醫館的某個角落裏。

沈倚樓眼下也沒心思繼續在此待下去,匆匆告別後便馬不停蹄趕往醫堂。

回到醫堂後翻了個遍,連帶著臥病在床的江不眠都被他擾的一起找,仍是沒有找到話本。

他萬念俱灰,只求自己並未在話本上署名。

司羽見他一臉頹廢,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連忙問了問。

沈倚樓本來就不好意思,一問那更是羞恥,恨不得尋個地洞鉆起來,怎麽樣也不願意答她的話。

半晌,他才願意探出半個腦袋,溫聲答:“丟了東西。”

司羽道:“丟了什麽東西?”

“一本冊子。”

“冊子?”司羽思忖許久,道:“這院子鮮少有人走動,更不會隨意拿走,會不會不在醫堂?”

沈倚樓搖搖頭:“這幾日衣食住行都在這兒,不會差。”

突然,司羽拍了拍手,“我想起來了,昨兒破雲峰的小四過來叼了藥材,會不會是它將你的冊子叼走了?”

沈倚樓一頭霧水:“小四是個什麽東西?”

司羽道:“是容闕師兄養的黑虎。”

“......”沈倚樓只覺得人前一黑,人生活著的希望渺茫,他失魂落魄六神無主的起身要走。

司羽疑惑道:“你去做什麽?或許你可以去破雲峰問問。”

不遠處傳來沈倚樓斷斷續續的聲音:“準備後事,勿念。”

司羽:?

難不成他被天機閣的人打壞了腦袋?

*

樹下少女背手而立,雪色衣裙宛若水波泛起漣漪,在風中輕輕蕩漾,只可見半邊昳麗小臉,樹影婆娑卻擋不住眼底涓涓笑意。

如同一朵開得盛大的梅花。

溫離也不知道為何,總覺得容闕的心情不好,分明方才還好好的,怎麽眼下又擺著張臭臉。

她僅僅是想將心裏話說出,多餘的便沒有多管,甕聲甕氣道:“今日多謝師兄。”

按著往日容闕定然會說:今日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

但今非昔比,他早已經沒有傷她的銳氣,也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溫離遲遲等不到回應,小心翼翼瞄了眼,頓時怔楞在原地,檀口微張,她極輕的問:“容、容師兄,怎麽了?”

心裏頭直打鼓。

容闕的眼睛實在好看,傲氣的鳳眼,此時微微垂著像是可憐的狗狗眼,又是迎著太陽,眼裏閃爍著亮晶晶的光點,如白紙點墨,晦澀不明。

只要看上一眼,便容易被勾去魂。

溫離正想躲開,卻又覺得自己沒理由躲開,反倒顯得多此一舉。

她暗暗下決心,以淡然自若的姿態回視他。

“你會和沈倚樓說謝謝嗎?”

他的聲音有些啞,又一向偏冷,像是漫不經心的隨口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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