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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討厭這個推理結果,想到這第二種可能時,他無疑是地皺起眉,黑眸閃爍。

可聯系一下Hecate最近的狀況,L心裏一沈。

最近Hecate變化很大,而今天,在事發前十分鐘左右,她還說想出門轉轉。這會和綁架事件有關麽……

第三種可能,Hecate故意留下線索,為了引他們去某個地方或尋找某個人。

而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這種做法綜合地概括一下,是利用。

這第三種可能,是Hecate利用他們。

利用L。甚至連同梅羅也一起利用。

這也算是L最討厭的推理結果,幸好,這個假設成立的可能性最低。Hecate不笨,她知道L會起疑心,不可能輕易被利用。

……

還有很多種可能性,最具建設意義的就是以上三種,而伴隨著梅羅的抱怨,事件又陷入僵局。

“沒找到,除了地上那巧克力,什麽線索都沒有。”

思緒飄遠,楞神間,L才意識到梅羅也跟著蹲在自己身邊,盯著地上那攤固態巧克力。

結殼了似的,牢牢貼在地面上。

兩人關註的焦點同時轉向巧克力上凸顯出的英文單詞。

只是簡單的一個單詞,卻能對應成千上萬中的理解。

比如,有兩種大致的,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向,這個單詞,究竟是要從起本身去理解,還是將字母打亂重新拼湊?或者,是要從字面的意義上思忖,還是摸索這單詞背後對應歷史背景?又或許,這單詞對應某個地名?也可能,它的讀音諧音能聯系到什麽?

……太多太多可能性。總不能,一個一個去嘗試。

Ungrateful.

這個單詞本身有多種翻譯,而最貼切的一個,譯作“忘恩負義”。

變相理解為背叛,沒有人性,反咬一口。

但看這個單詞本身的解釋,似乎與案件沒有任何關聯。

而L,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Chapter 14

Hecate,你背叛我了麽…… ——L

2001年,我十二歲,主人十九歲。

我對他隱瞞了事情的真相,不……是我騙了他。

Hecate是黑手黨家的千金。

Hecate註定逃脫不了被黑手黨束縛的命運。

所以,Hecate最終還是背叛了,忘恩負義。

我在廚房留下了線索,我想如果是主人,很快便能推測出事情的大概。對於他,除了歉疚,我不知該說些什麽。

忘恩負義。

是的,我只是想告訴他,Hecate是個忘恩負義的混蛋,忘掉她,不要管她,就讓她死在黑手黨手裏,那是她應得的。

……

那是我應得的。

六年前,2001年。

2001年。我十二歲,主人十九歲。梅羅,九歲。

渡打來電話,說沒能追上綁匪,分外抱歉。

事件發生地太突然,現在又陷入僵局,梅羅決定留下來幫忙,兩人將分析重點轉向Hecate被綁前留下的線索。

……

Ungrateful.

可翻譯成忘恩負義,背叛。

一種可恥的作風。

Hecate為何要留下這句?

一片狼藉尚還未清理的廚房中,白衣藍褲的少年蹲在中央,舌尖輕舔拇指,暗淡深邃的黑眸始終盯著地上那攤凝固的巧克力。

“她是想說,自己忘恩負義麽……”少年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滑過凸起的字體,動作溫柔細致,仿佛在輕拂著心上人的臉頰。

他輕吐出的話語,聽上去生硬冷漠,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是極其溫柔的,略帶些傷感。

不難猜測他此時的情感,定是悲怒參半,苦澀而難言。

金發碧眸的紅衣小少年乖張地抱胸,娃娃班的發型配上一張下巴尖瘦表情傲慢的臉,倒是別有一番味道。此時,他那碧色瞳孔裏閃爍著不安分的光芒,小少年欲言又止,終於艱澀開口。

“她跟那些調查你身份的人有勾連嗎?!”

一開始,梅羅便敏銳地聽出L那句話背後的深意並立刻反應過來。出於少年心性,他臉色一變,壓抑許久後依舊按捺不住,火急火燎地詢問。

兩人就著對話的空當已經穿過連通廚房的走廊,一前一後走回休息室,黑發黑眸走在最前面的高挑少年徑直進屋,伶俐地跳上沙發,順手抓抓淩亂的頭發,端起推車上的一盤巧克力蛋糕。

深不見底的黑眸印上醇厚色澤的巧克力蛋糕,從那雙眸中,能讀出一種惋惜的情感。

L放下那碟一口未動的蛋糕,輕嘆氣,沈悶地應了聲。

“是的。”

吐字與力道都很輕,砸在心上卻是沈甸甸的。

“87%的可能。”

“你怎麽能確信?!”L的話音未落,立刻遭到梅羅的反駁,這讓L微微吃了一驚。

……

“……那,那家夥……很難想象……”許是註意到自己語氣偏激,梅羅在吼完第一句後立刻停下,放軟口氣偏過頭。

平時吵得兇,關鍵時刻依舊會相互信任。

梅羅雖比Hecate小三歲,但無論從身高還是從心智上說兩人都仿若同齡,九歲的梅羅已經與十二歲的Hecate差不多高,身材上也是梅羅壯實一些,怎麽看Hecate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至於小打小鬧,那是常有的事。梅羅是三個小少年中最不安分的一個,比起尼亞和瑪特,他好奇心最終,最不收斂,也經常不打招呼跑來探望L,理所當然地便經常與Hecate碰頭,不打不相識不吵不朋友,大概是鬥多了,梅羅認為自己對這“不像女人”的家夥足夠了解。

若不涉及身世,梅羅對Hecate的定義是絕對準確的。九歲的小梅羅曾這麽自信地概括說,在Hecate眼裏,L占據了她生命的大半。

那句話一說出口,立刻遭到Hecate的暴力對待以及L的忍俊不禁。

梅羅自然無法相信,Hecate會作為臥底留在L身邊,並源源不斷地將L的相關資料輸出給自己真正的上司。

世界三大偵探的真實身份,比國家機密更具倒賣價值,數以萬計的人想得知世界奇案背後辦案者得真實身份,從外貌到姓名,人們各懷猜想,眾說紛紜。從報刊記者、地方警局到FBI甚至聯邦政府。當然,還有混黑懼光的地下黨,熱衷於調查的人正如同聞到血腥味就紛擁而來的蒼蠅。

若Hecate有心背叛,那麽關於L的情報,絕對能換取成堆的鈔票,夠她享度餘生。

忘恩負義。這個詞用來形容背叛,不是再合適不過麽……

L沈默著端起殘留的半杯紅茶,試了下甜度,食指環過杯把,端起瓷杯。

“吶,關於Hecate,你有事瞞著我們吧。”

梅羅冷靜下來,坐到L對面,祖母綠色瞳孔一片泠然。

洞察力極好的他捕捉到L握茶杯的手微微顫抖一下,動作幅度小得難以察覺。

“Hecate的父母,是五年前被我親手送進監獄,而後叛判處死刑的黑手黨。“

半晌,沈默許久地L沈聲道。

“什麽——?!”聽到此話後的梅羅,無法壓制著自己激動的情感,微張嘴唇,滿臉驚異。

“我跟Hecate的關系算很微妙的,我的雙親死在她父母手中,而她的父母,又被我親自送進監獄。……概括一下,我們是仇人關系呢。”

L說話的語調,越發低沈和緩。而說到“仇人”這個字眼的時候,他頓了片刻。那個詞語,他吐字更輕了。

若是普通人,都會認為接下來的一切都合情合理,因為Hecate的父母死在L手裏,Hecate為了報覆L,勾結黑手黨,將L的身份及其相關資料透露給他們,然後假借綁架,消失的無影無蹤。至於那廚房地板上留下的線索,也可以理解成襲擊者掩人耳目故意擾亂他們的把戲。

這個推理聽上去天衣無縫。

但要知道,演這場叛亂戲的是Hecate和L,在梅羅理解範圍內,L和Hecate,誰都不會背叛誰。

四年,說難聽點養只狗都會有感情,難道Hecate你連狗都不如麽?!

“也就是說,她的確與黑手黨有牽連……”

“是的……”

也許事情會向最壞的方向發展。

“碰”一聲,是梅羅一拳塞進柔軟的沙發上發出的聲響。

他的表情暗示著他的心聲:“一定是哪裏推理出了問題,Hecate極有可能被利用,其間有誤會。”

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事隔兩天,渡發來消息,已證實L的身份尚未被公布。

L得知這條消息後放松口氣,他的身份沒有曝光,說明Hecate沒有洩露他的消息,更說明,Hecate還活著。

先前派渡跟蹤襲擊者的去路,但被詭計多端的對方甩開,從他們不擇手段的行事方式以及其使用的槍支上不難推測出對方身為地下黨的事實,L已經公開表明不接受黑手黨相關案件,而此次涉及的黑手黨家族根基不深,頂多算地下黨表層,算位於最近光的部位。L勢必插手這件事,對方根基不深,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Hecate的家族早被圍剿幹凈,對方選擇綁走而非就地殺害Hecate,說明他們想從Hecate口中得到情報,至於這個情報的具體內容……

應該是關於他和“L”的關系,是這樣沒錯。

之前也懷疑過同為黑手黨的綁匪是想得知Hecate家族的情報,但Hecate對家族的記憶少之又少,三四歲的孩子能記得多少事……仔細推想一下,Hecate被盯上的原因,只可能是他……

Hecate是什麽時候被盯上的……難道自己將她送到黑手黨學校,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的選擇?……極有可能,就是在黑手黨學校裏某處走漏了風聲,有人懷疑到他頭上……

……

若真是這樣,錯的便不是你,而是我。該去背負自責和沈重的,更應該是我。

管狀金屬物直接彈入女孩嘴中,直抵女哈的咽喉。

幾十平米的小囚室,正中央是一根縱穿囚室兩米多高的圓柱,專用於綁人。四面灰撲撲的墻壁上零散釘著鐵釘,鐵定上掛著長鎖鏈及各種不知名的刑具,幾塊地方濺開明顯的黑褐色汙痕,只看一眼,便能得知那東西是從動脈血管裏噴湧出的鮮血,凝固結殼後殘留下來。

除了墻上的血跡外,囚室內其他地方並沒有擺放人的活體器官,沒有成桶裝在碎冰裏保鮮的心臟,沒有特地拼剪成詭異宗教圖案的小腸,沒有穿起來如同珍珠項鏈似的的人眼球,也沒有截去四肢倒掛著釘在墻上的女人屍骸,沒有完整被活剝下來的人皮,甚至也沒有從肌肉組織間抽出的,布滿血絲的人骨。

跟她小時候看過的畫冊,大相徑庭。

關於用刑的各種畫面,Hecate小時候常翻閱的畫冊裏,應有盡有。她家人給她弄來的畫冊都是私家定制的,沒有白雪公主、灰姑娘、冰雪皇後,只有絞刑、槍殺、鞭屍、屠城。

Hecate雙手反綁於圓柱上,雙腿膝蓋和腳踝處都被直徑三厘米粗的繩索捆緊,動彈不得。她掙紮過多次,雙腕磨破皮涔涔地滲血,但依舊掙不開。

及腰長發上結著血殼,額角有個破口,黑乎乎的血結了殼,同樣布滿血汙的脖子上有三四處刀痕。

現在,她口中抵著把手槍。

Hecate已經想辦法和對方周旋了許久,卻未能提取出多少有用信息,最後還無意間觸怒對方,挨了幾槍。子彈打穿拇指與食指間的軟骨組織,劇痛無比。

她想到自己曾聽過最恐怖的死法。

小時候,照顧她的女仆在她不識字時弄來許多畫冊給她看,紅黑色調,偶爾摻雜些白色。

長大後Hecate才意識到,小時候看過的那些畫冊裏,紅的是血,黑的是人影,白的,是骨頭。

她很早就能聽懂人話,女仆講故事給她聽,嚇死人的故事。

其中Hecate印象最深刻的,是關於戰爭時期屠城時士兵對待俘虜和平民百姓采取的行為。掛起來,在身上打幾槍,綁在豬圈裏餵豬。

血流不止,那些畜生聞到血腥味圍過來吃,人就這樣活活被咬死。

有的時候命大的,被吃得半截身子快剩下骨頭,卻還活著。

……

慘無人道。

女仆說完這故事後補充的一句話,讓Hecate心寒。

“你以後可要好好學著啊,弄不好載到別人手裏,死得更慘哦,也許是扔去餵老鼠。”

Hecate沒聽出女仆話裏的意思,被“餵老鼠”這種說法逗得咯咯至笑。

後來才知道,她爸媽真用這種方法殺過人。

後來不禁想,這樣的父母死了也是活該。

她向來是個忘恩負義,沒心沒肺的人。

只是唯有她主人,她這輩子都不會辜負。

站在Hecate面前的青年,黑發黑眸,比Hecate高近兩個頭,他架著黑框眼鏡,臉上洋溢溫和的笑容。年紀輕輕,便已成功混入黑手黨世界,無論暗表,都混了個好位置好工作,在同齡人中,也算佼佼者了。

是的,也許Hecate應該稱他為“老師”。

明裏,他是賈森斯特學院一名就職的數學老師,帶三個班共計一百四十二名學生,八十二個男生六十個女生,他本人身為當地名牌大學的一名優秀畢業生,1999年考取碩士資格。上任一年,偶爾對自己的教學抱有懷疑,為人恭敬謙和,常虛心請教老一輩教師,對待學生會盡可能保持耐心和溫柔的態度,同時深得學生喜愛。

暗裏,他冠以截然不同的名字,做著截然不同的事,他協助審訊俘虜,下手殘忍毫無人性,他從不手軟,開槍崩掉對方腦袋後,可以毫不介意地拖去濺上腦漿的西裝,將一地狼籍交與手下人處理。他深得某個黑手黨家族BOSS的青睞,保全性命的同時不斷向上攀升,很快在這個水深的地下社會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明裏,她尊敬地稱呼他為“老師”。

暗裏,她作嘔地咒罵他為“畜生”。

Hecate嘴很硬,若她能討巧地說些好話,或是適當地透露些L的情報給對方,她好歹也能少挨些打。

被刷過一巴掌後她會繼續昂頭輕蔑地罵對方是畜生,換來的是幾乎被打腫的半張臉,她不透露一絲一毫的信息給這混蛋,脖子上頃刻現出血紅。

皮肉傷於她而言,早已見慣。

他嚇不到她,也不可能從她嘴裏逼出任何消息。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教會了她忍耐痛苦,他們是把她當殺人機器來培養的,同時為了不讓任何家族□從她嘴裏透出,很小的時候,Hecate就刻骨銘心地體會過什麽叫痛。

黑手黨家的千金。

真是可笑的說法。

身份上她與同齡那些小公主們平起平坐,但她吃過的苦,把她們幾輩子加起來,都抵不上。

那些穿金戴銀的小公主們,真到事發時一個二個都成了小母豬,慌作一團。

青年沒日沒夜地審問了兩天,卻半分消息沒得出。

“果然跟你父母一樣,嘴硬得很。”青年感慨,眼裏透出瘋狂。

Hecate揚起海藍的眸子望他,眼神清澈。

如果這樣就希望能激起她的怒意,趁她發怒時施壓問話的,那這種妄想勢必落空。

Hecate既不恨自己的父母,也不愛他們,那兩個早已模糊的存在,已近乎陌生人。

她揚眉,淡漠地望了眼對方,平淡的語調折射出挖苦和諷刺。

“其實殺了我痛快些。”

下一秒,那把手槍就抵在她口中。

“你以為我不敢麽?!”

海藍眸子裏,冰徹入骨。

分明是在說“我知道你就是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居然停電= =,幾乎熱死的情況下汗直落地敲鍵盤,感嘆幸好我有給電池充電……不過糾結的是兩手敲鍵盤就沒手扇扇子了……0 0大夏天停電的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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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晚些時候我得知了自己同寢室朋友的消息,我就懵了。

雖說寫在這裏有點唐突,但是可以請大家去看一下安徽商報 7月28日第十五版內容麽,那孩子是我室友……

☆、chapter 15

是因為Hecate的緣故麽,推理的時候,留下了嚴重的漏洞呢…… —— L

2001年,我十二歲,主人十九歲。

我的腦海裏滑過各種死亡的慘象,心裏卻依舊平靜安寧。想過許多事,也許是因為自己的閱歷不足,並沒有體會到所謂死前的傷感。

刀片劃開皮膚的時候,冰冷刺骨,只是,刀片切割的部位在喉嚨右側幾公分的位置,若克制不住自己的顫抖,勢必會導致更深的傷口。

說不定會斷氣。

也許是極好的死亡機會,總比丟去餵豬好。

六年前,2001年。

2001年。我十二歲,主人十九歲。梅羅,九歲。

夕色漸沈,黃昏幾乎聽不見聲音,鍍上金輝的淡色身影將少年的身形無限制般拉長,略顯單薄的少年走近落地窗,伸手撐住窗沿,凝視遠方。

有個丫頭,曾經最喜歡躲在窗邊不知是賞景還是發呆地將瘦瘦的小臉朝向夕陽。

就像快鏡頭回放的向日葵,太陽轉到哪,她的小臉便轉向哪。

L想起特朗斯特羅姆的詩。

我被我的影子拎著,像一把黑盒裏的鋼琴,我唯一想說的,在無法觸及的地方閃爍,如當鋪店裏的銀子。

無論是多繁忙多疲憊的一日,待到黃昏之時,L便會打個哈欠,自然而然地坐到Hecate身邊一起看夕陽。

兩個身影,一個抱膝蜷腿,活脫脫一只藍眸子黑毛的波斯貓。另一個,破天荒地會一改坐姿屈膝依靠窗沿,撐肘托腮,黯淡無神的黑眸裏掩映一出偶像劇裏男主角特有的迷茫淒離。

那個時候的他們,是最真實的。

不刻意隱瞞情感,不有意帶上假面,不故意數理對方,真實又真摯。

其實兩個人坐得不近也不遠,無聲地拉開一小段距離,胳膊不會碰觸,也留出足夠轉身的空隙,但,當太陽繞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黃昏的餘暉將他們身後投落的背影拉長後,他們的影子便開始相遇,就會像光與影融合在一起,像咖啡裏添加了奶精和糖漿,或者像錫蘭紅茶裏融化了足足七塊方糖,攪拌、靜置,而後流淌出一種恬淡而安適,在舌尖肆意蔓延的幸福。

今次,已是第三日,獨自賞夕陽。

寂靜被褪色的光線包圍,少年微瞇著眼,長睫毛上覆蓋一層冷金色的粉末,閃閃爍爍,漂亮,又不刺目。

而那一切靜謐之下,暗瀾洶湧,不經意間,便能激起驚濤駭浪。

Hecate被綁第三日,很快便將從他指尖溜走。

L很清楚,多托一日,Hecate的性命就危機一分,如同他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逼使她向腳手架邁上一步。

少年的黑眸裏霧氣氤氳,絲絲縷縷纏繞繼而消散,玻璃窗上餘暉閃耀,卻一分一毫照不進少年的心田。

如何是好。

已經派梅羅聯絡瑪特,潛入FBI內部調用秘密文件,與Hecate家族相關人員的資料也一並由渡搜集,至此日已是第三天,那堆起來足有十五厘米高的文件他翻了不下五遍,一個一個挨個查找分析,卻怎麽也捉不住那油滑的綁匪。

就像是用塗油的手捉泥鰍,千鈞一發之際總缺少那塊關鍵拼圖,正因為一環出差錯,精心構建的推理又得推翻重來。

不知不覺,又是兩個晚上未合眼。

更糟糕的,是沒有Hecate提供的甜點。

漸漸就發現生活哪個地方缺了一塊,世界不完整了。

人真是可惡的生物,習以為常的存在往往是至親至愛的,卻惟獨等到丟失了才懂得珍惜。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最關鍵的一點,他不論如何也要將其揪出來。

L離開落地窗,幾步跳上沙發陷入沈思,思忖到關鍵處,便習慣性伸手滑向桌邊想端起茶幾上的蛋糕。

茶幾上自然是空當當的。

L這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雙眉打結,神色黯淡下來。

心裏莫名填滿了抑郁,無處宣洩。

渡送來的資料,他一張未落仔細而反覆地閱讀了多次,但是搜索範圍實在太龐大,僅憑單方面的懷疑,釣不出興風作浪的幕後黑手。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最關鍵的一點。

如果將那點想通,這個案件便得以解決,很快通過追蹤調查就能得出Hecate的下落。

良久,像是終於想到什麽似的,少年驚得身子一震,險些從扶手椅上摔下來。

他想到了——

下一秒,L向前傾身,手指飛快敲打鍵盤,聯系上梅羅和渡。發過去的消息只有簡單的一條:我知道Hecate的下落了。

事後回想,L總帶些愧疚地想,為什麽一開始他沒有想到這層,並不刁鉆的思維模式,本應屬於他的正常思考範圍。可這小小的問題卻將他卡了兩天之久。極有可能是因為案件與Hecate有關,他有近兩天的時間沒能冷靜下來進行縝密思考。遇事亂分寸這種事情,分明不是他的作風……

早該想到的。

Hecate若是與黑手黨有牽連,其中必定存在某個契機。反過來想想,Hecate的活動範圍與正常人相比並不寬泛,多數時間內她在校念書,學校有著嚴格的管理制度,在校期間不允許學生私自離校,若要出門,必須得到家長和校長的批準。於此可以確定,Hecate並非是出校期間與黑手黨相接觸。離校後,她也基本上跟著L跑來跑去,若仔細思忖近日Hecate的反應,能發現她的確是從某一天開始神色恍惚,而從那一日至今,Hecate並沒有被管家派出門買食材。

具體的日期暫時無法定奪,但圈起特定的時間範圍,再次日期間,Hecate住校學習。

……

這說明了什麽……?

……

與Hecate接觸的黑手黨,一定存在於她的同學和老師中。

這樣,調來的資料與渡送來的黑手黨名單一一比照,很快便能確定幕後黑手的身份。

卡利斯?楊,美籍華人,表面工作是賈森斯特學院帶一年級的數學老師,工齡不滿一年,1999年七月考取博士,2000年五月在賈森斯特學院就職。

……

就是他了。

只是,卡利斯,這個名字取得可真假。

卡利斯,美國緬因州華盛頓縣的一個市。也許,順著這名字的線索調查下去,能得出關於這個男人的身世之謎。

但那畢竟不是他推理的重點,與案件無關的事,無法讓他分心。

L用食指和拇指捏著資料邊緣,反覆瀏覽後,給渡打了電話。

已經知道Hecate的下落以及綁匪身份,雖暫時沒有證據但毫無疑問罪犯就是這個人,請準備好武力裝備,另外,我會跟著一起去。

一起跟去的不止L,還有一聽消息立刻騎摩托車追來的梅羅。

無奈之下L只能讓梅羅上車,這風風火火的小少年關掉引擎,摘下安全帽,隨手把價格高昂的機車甩在路邊,還未等L從裏側幫他推開車門,他就徑直拽開門,豹子似的迅速鉆進車廂。

L感嘆,到底是誰教你騎自行車的……

琳達!梅羅很爽快地回答一句。

奔馳轎車揚長而去,車後不近不遠尾隨著其他款式不一的小轎車,車裏人的身份,自然無需多交代。

轎車開到路口便停下來,接下來的路,得步行。L最先跳下車,吩咐渡和梅羅留在車裏,而某個小少年自然不聽話,尾隨著L跳下來,一手拿著巧克力“哢嚓哢嚓”地啃,另一手直接從夾克口袋裏掏槍。

華米茲之家的孩子性格迥異,只是不知道梅羅這孩子的性格到底是跟誰學的,尼亞和瑪特都那麽安靜寡言,琳達也不會無理取鬧,真不知他這性格是從哪裏遺傳的……

兩人一前一後帶路,身後尾隨的私人警察穿著便衣混入人群,不動聲色地與L保持距離。遠離人群走進一條偏僻的小巷,來到小巷的盡頭,基地便出現在眼前。這座大地主留下的建築物由磚和灰泥砌成,整棟建築隱匿在昏黑中,月亮不知何時懸當空懸掛,L和梅羅不做聲地站在樓房投落的陰影處。

沒有人把守,長期的廢棄不用導致這裏幾乎成了垃圾堆積場,偶爾夜風送來陣陣惡臭,刺鼻撲來。

這裏自然是無需派人把手的,免得落得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下場。

L一行迅速潛入,掃清工作交給尾隨的便衣警察,梅羅則跟著L尋找Hecate的下落。

據渡的調查,這座廢棄的建築物是卡利斯?楊最常去的地方,若卡利斯綁走了Hecate,最有可能是將對方關在這裏。

讓他們意外的是,偌大的古宅裏幾乎沒有人存在過的痕跡,蛛網密布,灰塵四起,一行人下意識地放輕腳步,同時保持著警惕,以防潛在的危險。

四下搜尋中,卻怎麽也找不到Hecate和卡利斯的蹤影。

……

難道,已經晚了一步麽……

……

……

“小心!!”

“……?!”

槍聲——

在L視野的死角裏,梅羅敏銳的視線捕捉到黑暗中銀光一閃,隨著梅羅將L拽倒在地,一槍落空,子彈從他們頭頂上飛過。

梅羅毫不示弱,弓起身立刻向黑暗中開槍,一連三發,擊中鈍物硁硁直響。

有一顆子彈絕對擊中了對方,打穿肌肉組織時傳來沈悶的聲音,良久,對方都未作出應激反應。

梅羅不放心,隨後又補上一槍。

槍聲刺穿寂靜的空氣,沒有回聲,繼而一片寧靜。

……

“應該死了……”梅羅輕聲道。

……

“恩……剛才多謝你了。”L同樣輕聲地道謝。話語間,感到手心裏一片冰涼,低下頭才看到梅羅將一把手槍放到他手上。

L不出聲地收緊手指接過,心裏明了地知道自己無需多話。如此大的古宅,他們必然是要分頭行動的,無需L向梅羅說明這點,梅羅便能自己料到並細心地將臨行前特地預留的手槍交給他。

兩人點點頭,起身走向不同的方向,一個上一個下,梅羅到樓上繼續探查,而L則仔細搜索地下室。

一切便如同預料中的發展著,在地下室裏,L見到等待自己已久的卡利斯。

槍對著槍,雙方分毫不相讓,對峙間,兩人也相互套著話,一個不斷逼近案件的真相,一個揣測著眼前少年的真實身份。這樣的狀況,能稱得上,鬥智鬥勇麽。

面對著對方的挑釁,L面不改色地反問Hecate的下落,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神色一怔,轉瞬間又恢覆自然。

卡利斯避開了這個問題。

對於Hecate的下落,他閉口不提。

“倒是你,怎麽知道是我幹的?”卡利斯黑眸中映上少年蒼白消瘦的身影,話語裏暴露了他心中的好奇與疑問。

他眼前的少年,怎麽看也頂多是十七八的年紀,竟然帶槍找上門來?……有意思……

“猜的。”少年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嘲諷似地笑,與之前他臉上近乎呆滯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

這時候也只能和對方周旋。Hecate的下落至今不明,而對方又在懷疑自己和L的關系,若這時候語言上稍有不慎,恐怕會曝露身份。

轉眼間L腦袋裏轉過十幾條對策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而他握槍的手紋絲不動,槍口對準對方眉心。

這少年……訓練有素,對著他的槍口,不僅神色淡漠冷靜,連長時間握槍的手臂,都沒有顫抖絲毫……

這樣雙方舉著手槍對峙,短時間內便能消耗大量體力,造成手臂酸麻,這就無疑想當一場耐力戰,最先手顫的輸掉性命。

而L顯然沒有卡利斯想得那麽好對付。

持續下去將對他不利,何況他身邊還有顆不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出來壞他的事……

深吸口氣,卡利斯接話。

“那你猜的可真準呵……說吧,誰派你來的,對方支付你多少錢,我付雙倍。”眼前這少年不似警察,也不可能是FBI的人。極有可能是拿錢給人賣命的混混,若真如此,便很好打發了。

可哪裏又不像,少年清冷的瞳孔裏,總有種說不出的孤傲氣息。隱秘的氣質從他波瀾不驚的黑眸中流露,驕傲卻不張揚。

“我不需要錢。”

少年笑著聳聳肩,空閑的左手□口袋,背微駝,身形懶散。

但那黑洞洞的槍口,竟不偏差分毫,略長的劉海後,鷹一般的眸子冷冷盯著他。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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