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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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多少努力。

持續性失眠成了她的優點,來到這裏後她也開始用咖啡提神,在夜間也刻苦學習菜譜,用於自學的時間跟普通人相比無非是翻了倍。

女仆端上菜,自然地便坐在了少年左手第一座上,理好裙上的褶皺,拿起勺子用餐。

菜香四溢,少年一貫清冷淡漠的黑眼睛裏,終於露出屬於他年齡的稚嫩光芒。

“很美味。”他舔舔嘴角,露出孩子氣的笑容。他笑時,嘴角微微上翹,眼角微彎,這便讓他的黑眼圈看上去淡化許多,黑亮亮的眼裏也盡是笑意。

主仆關系裏一定會有的一條,主人的話仆人不能不理不睬。可能說法不一致,但含義殊途同歸。

但Hecate是個特例。

Hecate永遠是個特例。在L面前。

女仆沒有回話,低頭靜靜地舀湯,小勺子一勺一勺挖著湯小口抿著,偶爾女孩似乎微微皺了皺眉,像對食物不滿意似的。

黑白交錯的女仆裙做工精致而合身,襯得她本蒼白的臉也有了粉嘟嘟的色澤。

這還是個年幼的孩子,長相算端正,配上女仆裙,卻精致地像玻璃展櫃裏漂亮的洋娃娃。

黑發少年洞察力極敏銳。他用修長的手指捋了捋亂亂的黑發,偏頭詢問。

“不喜歡吃?”

語氣裏夾雜些意外和失望。

那些意外和失望,都淡淡的,很難辨別出。

只是坐在他身側的小女仆,有著一段混底層社會的經歷,洞察力也同樣敏銳而犀利。

女仆下意識地擡起眼,一雙眼眸是極美的海藍色,汪洋一般。

她小幅度地搖搖頭,沒有猶豫。

“很喜歡。只是不小心卡到刺了。”女仆的聲音也輕輕淺淺,就像走在沙灘邊,遠遠聽著海浪聲。

少年狡黠一笑。

小女仆聰明是聰明,只是因為不喜歡思考,總出錯。

她把話說出口,立即意識到自己的話裏漏洞太明顯,卡到魚刺的反應絕不像她這樣淡然沈著。

不動腦袋,撒謊都不撒不好……

於是她的臉便有些窘迫地紅了一點點。

少年只是笑,沈默地笑,笑了一會才笑夠了似的,說話的語氣很認真。

“還以為你喜歡吃魚呢。”

少年咬著勺子,又黑又大的眼睛盯著她。

小女仆被他盯著,倒是不慌不亂繼續用餐,只是臉頰上有一小片可疑的紅暈,捏勺子的手指肌肉有些僵硬。

“哪裏看出來的……”女孩子嘟囔一句,又飛快地挖一勺子魚湯塞到嘴裏。

少年若有所思,托腮呢喃。

“感覺你很像貓,大概潛意識裏就以為你喜歡吃魚了。”

他說話的時候嘴裏還叼著勺子,隨著他嘴唇的蠕動勺子把上下晃動,在女孩眼前劃過一小條一小條的白色痕跡。

映照在藍色的眸子上,像海邊浪花卷起的白沫。

這算哪門子說法。

魚湯涼了之後,會變腥。即使這雜魚湯再美味也會如此,冷了,味道很腥很沖,任誰也無法笑瞇瞇地吃下去。

少年那份早便吃得幹幹凈凈,他身邊的小女仆就沒那麽有食欲了,她無奈地在桌子下踢了踢雙腿,

似乎做出極大的努力才沒皺起鼻子,繼續……痛苦地吃著放涼了但還沒吃完的法式雜魚湯。

看來她不喜歡吃魚。

真是奇怪,明明像貓,卻不愛吃魚。

少年托腮望著女孩一臉不情願又不肯表現出來的別扭表情,本想閑來看戲的心情很快消失,尖削的下巴輕滑過手腕,他換了個姿勢,懶洋洋地坐好。

坐姿依然是那樣,半蹲半坐,古怪得很。雙腿提起,赤腳踩在椅邊,兩手搭在膝蓋上。這種姿勢看著都覺得累,少年倒是坐得輕松。

“吃不掉的話,可以留著餵貓。”

L將雙手搭在膝蓋上,望了眼皺眉的Hecate。

Hecate楞了楞,沒動。

她在思考L這話是否話裏有話,比如“貓”其實是暗示自己……那句話的意思是,吃不完也得吃?……

Hecate皺眉想了幾秒,果斷決定繼續消滅那盤腥氣越來越重的法式雜魚湯。

L能洞察人心。他大概是猜到了Hecata的想法,補充了一句。

“樓下似乎有只野貓,你可以去餵餵它。”

Hecate頓住,嘴裏一口充滿魚腥味的雜魚湯險些噴出口,她一抿唇一口咽下,皺著眉直咂嘴。看她的表情,想再說:怎麽不早講?!

樓下那只野貓,姜黃色,白條紋,碧綠的瞳孔,極美。

小女仆走出大宅門口,拐進附近的巷子,在垃圾桶邊發現了這只小貓,她蹲□,將塑料盒裝好的雜魚湯放在地上,也沒逗貓,轉身便離開。

走了幾步聽到幾聲低低的“喵嗚”,像人在用沙啞的聲音低吟著“謝謝”。

貓是種神奇的動物,也許是這世界上最神奇的動物。

這小女孩對這種神奇的動物並未保留多少好奇心,她只知道貓不能惹,這種外表溫和討人憐愛的小動物,一旦發火,便會亮起利爪,六親不認。

翌日,為了偵查剛接手的案件,L不得不親自出行,一翻喬裝打扮後,十五歲的少年成了一名消瘦清俊的青年,第一眼,連Hecate都沒認出他。

上午出門,恐怕午夜才能回來,這對L而言蠻痛苦,因為那意味著他一天吃不到Hecate做的甜品。

臨走前Hecate烤了很多小熊餅幹裝在紙袋裏塞給L,青年裝扮的L露出一抹成熟的笑容,伸手揉揉Hecate的腦袋。

那一頭軟軟的頭發不再緊繃繃地編成兩股大麻花,而是用一條精致的藍色絲帶束起,絲帶的顏色正襯她的眼眸。

一年多了,兩人的身高差距未減反增,L只是輕松一擡手便揉上Hecate的腦袋,把她好不容易梳理整齊的辮子揉亂。

那動作就像在揉小貓腦袋。

但是貓是有脾氣的,貓也是會背叛主人的。

即使這樣,還選擇把她放在身邊麽?

L出去調查,渡自然也跟著,宅裏除了一些仆人,管事的就是那嚴厲苛刻的管家。管家總看Hecate不順眼,吩咐她做著做那。

恰好下午來了客人,說是探望L,因為旅途延誤,臨時來拜訪,並沒有預約。

那客人竟也聽說了Hecate的存在,稱她是“天才烘焙師”和“那個少爺的專屬小女仆”。

客人並不知道L的身份,甚至連華米茲之家的存在都不知道。

他印象中的L,只是個自小缺乏親情,有些不良怪癖,性格孤僻古怪,卻繼承了驚人家產的少爺。

在他們眼裏,L只是個十五歲不懂事的少年。

在他們眼裏,Hecate就只是個八歲的,不谙世事的毛丫頭。

他們怎知,這毛丫頭看人很準,早便料想到他們不清楚L的身份。

“小丫頭,你多大?”客人笑,聲音溫和。

“八歲——”小女仆眨著水汪汪的海藍色眼睛,用稚嫩的聲音拖長了回答。

就像個真正的八歲小女孩那樣。

“聽你少爺說,你喜歡吃魚嘛?這次叔叔也給你帶了禮物哦!”

客人說著,不由分說地將一個包裹塞到Hecate手裏。

Hecate想皺眉,但克制住了。

她想,這場景她也見過,是要討好主人以後好求個後門……還是不接的好。

“我主人說,不能隨便收人東西,不禮貌——”

“這可是特意買給你的,不收反而不禮貌哦,小妹妹……”

客人執意要給,把東西塞進Hecate懷裏就立刻收回手,將雙手背在身後。

怎麽也推辭不掉。

客人送完禮,便告辭離開。

Hecate抱著那包裹,站在原地,雙眉打起死結。

打開紙包裝,是一小堆奶油小魚幹,特產。

腥味很重。

女孩撅起嘴,一臉的不滿意。

一定是客人聽主人說了自己像貓什麽的……就以為她愛吃魚。

Hecate將奶油小魚幹留給了那只姜黃色小貓。小貓很喜歡,吃得幹幹凈凈,吃完了還心滿意足地舔著爪子,像是意猶未盡。

Hecate透過窗戶向那只小貓笑起來,笑容真誠。

她很少笑,不過這次是真心在笑。

不是避免笑,只是常常難以找到值得歡笑的事。

小貓抿唇舔爪,很可愛,也很單純。

午夜L回來了,Hecate將下午的事情如實匯報,L並未作過多評價。

又過了好幾天。

Hecate甚至都已經忘記了這件事。

幾天後出門買食材,走過小巷時下意識想看看那只姜黃色小貓。

才發現,它已經死了。

死了好幾天,屍體都臭了,爬滿蒼蠅。

☆、chapter 6

離開這裏,隨便你去哪。 —— L

1997年。我八歲,主人十五歲。

我記憶裏,他第一次發火。

那雙深邃的黑眸子映上我蒼白的臉孔,虛幻而真實之際,我看到了自己虛若無物的蒼白倒影,也看到了主人那雙黑玉眸子裏書寫著真實的憤怒。

我道歉了。

但是,無濟於事。

我想,我也許會被驅逐。

甚至,他會恨我。

我忠誠侍奉的主人,會恨我。

……

他們說,只有愛了,才知道什麽是愛。也只有愛了,才知道,原來恨也是因為愛。

那麽,主人恨我,是因為他曾經愛我我麽?

主人應是愛很多東西的,他愛甜品,愛草莓,愛紅茶,愛咖啡,也愛那些引人入勝的棘手案件。

我不知道主人是否算愛我,也不知道這份愛是排在咖啡之後,還是草莓之後。

……

只能確定的一點是,主人將我驅逐了。

更糟糕的是,他恨我了。

十年前,1997年。

1997年。我八歲,主人十五歲。

八歲的小孩子為了活下去,能幹什麽?偷竊、搶劫,甚至,殺過人。

死貓的屍體散發出一種難以言表的惡臭,素色女仆裝的女孩站在小巷門口,咬唇,一言不發地凝視著那只可憐的姜黃色小貓。

死了不知有多少天,血腥味招來蒼蠅和老鼠,這些喜歡腐肉的生物們圍繞著死貓屍體開著狂歡派對,偶爾還為了幾口血幾口腐肉進行無謂地爭鬥。

那可憐的貓,身體僵直,尾巴還維持著卷曲的姿態,硬邦邦地直指天際。

天氣陰沈沈的,倫敦氣候溫和但多變,前一刻還是萬裏無雲,下一秒也許便烏雲密布。女孩漸漸也習慣了倫敦的氣候,出門時總記得帶傘。

這不,烏雲越級越厚,淅淅瀝瀝地就下起了小雨。女孩從小挎包裏掏出傘,撐開,舉過頭頂。

淡藍色的傘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淺色陰影,一雙海藍色的瞳孔如貓眼寶石般漂亮。

女孩在巷口頓了頓,然後,微抿嘴唇走入巷中,揮手趕著那些連雨水都驅不散的蒼蠅和蠓蟲。

淡藍色的傘,不大不小,正好將女孩和貓一同罩住。

雨水落在傘上,從邊緣滴落,串成細細密密的珠簾,珠簾外,珠簾內,一個濕潤,一個幹燥,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在雨水的洗滌下,腐屍味也淡了幾分,但依舊刺鼻不已。

偌大的房間裏,黑發黑眸的消瘦少年破天荒地盤腿坐在地板上,修長手指敲打鍵盤,聲音清脆。

房間裏沒有開燈,唯有閃爍白光的熒幕,照亮少年的半張臉,一雙深邃的黑眸在光影掩映下泛出幾分青色,一片玄青之後隱匿的情感,無人得知。

“渡,我要關於那客人的資料。”

說話間,他拿起手邊一塊草莓蛋糕,右手輕輕揀起蛋糕上鮮艷欲滴的草莓,伸出淡粉色舌尖舔掉上面的奶油,而後一口將草莓丟進嘴裏。

草莓蛋糕是外面買回來的。因為今天食材不足,Hecate出門購物去了。這草莓蛋糕,是手下的仆人從外面上好的蛋糕店買來的。

果然,不好吃。

“請稍等片刻。”一道經過處理的電子混聲從電腦音箱裏傳出,少年舔幹凈手指上的奶油,按下回車鍵接收文件。

文件下載用時一分鐘左右。這些文件都是秘密從中央情報局調來的,以神探L的名義。這些資料都是情報局秘密收集到的,恐怕是被調查者本人也不知曉這資料的存在。

少年改換成蹲坐的姿勢,這說明他開始在思考些什麽。

這些都是很普通的資料,被調查的人頂多與皇室貴族有些牽連,甚至連貪汙歷史也沒有。只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吸了口氣,將拇指含在口中,仔細思索著腦海裏的蛛絲馬跡。

驀地,他想到什麽,連忙傾身,飛快地敲打鍵盤搜尋著什麽。

約莫十分鐘後。

少年重新盤腿坐在地板上,豎起一條腿,將下巴抵在膝蓋上,陷入沈思。然後,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指,用指尖抹起一塊奶油送到嘴裏。

……

滑膩膩的,味道很粗糙,難吃。

……

少年垂下眼,望了眼尚還粘著奶油的手指,輕輕吐出一口涼氣。

……

但恐怕以後都得吃這種低檔甜品了。

有些煩躁地推開身邊的草莓蛋糕,少年兩眼盯著微光閃爍的電腦屏幕,輕聲呢喃。

他的話是……

“Maffia……”

Maffia,The Maffia,也可寫成Mafia、Black Hand。

就是,黑手黨。

Hecate上午出的門,傍晚才回來。而且,像是跟誰打架了而後被推進水坑似的,一身狼狽的樣子。裙子下擺透濕,吸飽水沈甸甸地垂下來,穿著白絲襪的小腿上也濺上汙泥,兩只小黑皮鞋就更不用說,沾滿了泥巴,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個咖啡色的小腳印。

管家上上下下沒好氣地將她打量一番,厲聲道:“死丫頭,去哪裏溜達了!要買的東西可買了?!”

Hecate一如既往地那樣用她那雙沒有波瀾的海藍色眼眸盯著管家,然後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將手裏裝滿食材的塑料袋放在門邊。

鞋子太臟,她很自覺地脫掉鞋光腳進屋,安安靜靜的,連走路都輕如羽毛落地,悄無聲息。

就跟野貓一樣。

管家總會嫌惡地想。

管家性格刻薄尖酸,但並不算狠毒,至少他雖然喜歡發號施令,但不會往死裏整看不順眼的仆人,比如對Hecate,他總特別嚴厲地對待她,似乎想從她身上榨取寫什麽似的。Hecate與其他女仆最大的區別不僅是L對她的特別待遇,還是她那種生性冷漠,外柔內剛的性格。

管家千般壓榨,Hecate也只會淡漠地擡眼,用那雙攝人心魂的海藍色眸子冷冷地註視對方,仿佛那一眼就將他看得透徹,甚至那海藍色的背後,還有幾絲克制不住的,對他的嘲諷和不屑。

這種反應,哪像是只有八歲的小女孩。

Hecate非常受L重視,因為她聰明,冷靜,還有一雙洞察敏銳的眼睛。並且,她的性格低調,不張揚,不外露,不急於表現,不急於求果。

這些大人身上也少有的優點竟然全都集中在這一個八歲小丫頭身上,令人又嫉又恨。

何況還是這麽個孤僻古怪的小丫頭。

Hecate光腳走上樓,柔軟的雙腳落在鋪著繡花地毯的臺階上,輕無聲響。她沒回頭,面目淡然地走上蜿蜒向上的樓梯,上樓後,便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打算將身上扒滿泥巴的衣服換下了。

“去做什麽了呢……弄得這麽臟?”忽然,少年低沈沙啞的聲音傳來,沒有起伏的聲線將準備進門的女孩嚇了一跳。

Hecate一只手還握在門把上,忽然L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邊傳來,驚得她身體一顫,剛轉過半圈的門把“哢噠”一聲轉回原處。

那聲突兀的聲響後,又是長久的沈寂。

Hecate向走廊那邊望去,白衣藍褲的清瘦少年用鷹一樣懾人的眼睛盯著女孩,漆黑如夜的眸中分明透出一種犀利。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但,又隱隱約約明白些什麽。

少年身邊,精致的茶廳內,電腦屏幕閃爍著黑白交錯的冷光,最後一份資料定格在五年前的一起謀殺案上。

五年前,1992年,L十歲,Hecate三歲。

那年,L的父母雙亡,死於與黑手黨的糾紛。而這次前來拜訪的客人,據調查,與這案子也脫不了幹系。

這件兇殺案一年前便已經解決,作為他以“L”之名破獲的第一起案件。這件案子讓他聲名大噪,“L”之名傳遍警界。

而這次前來的客人只是與黑手黨稍有勾連,會前來拜訪Hecate,是因為她特殊的身世。

一年前L破獲案件,將Hecate在逃的父母繩之以法,而這個未來的黑手黨繼承人,被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帶到了自己身邊。

那起兇殺案是L破獲的第一起牽連黑手黨的案件,同樣,也是最後一起。為父母尋仇後,L立誓再不接手與黑手黨相關的案件。並非出於畏懼和怯懦,也不是忌諱提及自己慘死的父母,只是,他若想跟黑手黨展開鬥爭,則勢必會撼動這個社會的根基,終將掀起驚濤巨浪,也許會造成一場徹底的顛覆。

這世界上沒有純粹而絕對的黑與白,而他,只想貫徹自己的人生信條,守護自己心存的這份正義。

Hecate想,也許跟那只死了的小貓有關,那貓是怎麽死的,她心裏早便有了答案。

不知該從何說起,Hecate只能選擇了沈默。

L是知道一些內情的,比如,他知道客人討好地硬塞給Hecate一包奶油小魚幹,說是當地的特產,抱著一種討好主人家狗的心態,送禮送給了她。

但L同樣清楚,那些,恐怕都是假象。

他知道Hecate不喜歡吃魚,雖不喜歡吃,但卻不願浪費,自然,她會把小魚幹拿來餵貓。而今天看見女孩子這臟兮兮的樣子,即使她不說,他也猜到了大概。

“那貓,死了麽?”

L冷漠地將雙手插在口袋中,微弓著背,眼神冷厲。

他的話語,向冷箭一般,直刺女孩心臟。

一語道破。

Hecate完全懵了,她淡漠的小臉上逐漸浮現出驚愕甚至呆滯的表情,幾乎沒有血色的淡粉色嘴唇微微張開,海藍的眸子像破碎的寶石般,鏡面般的水面出現一條條裂痕。

好像什麽東西,破碎了,在心裏,慌亂地倒伏成一片。

那雙慌亂的眸子焦急地映上少年冷漠的臉龐,大理石般精致的臉,像油畫裏描繪的白色雕像,尖下巴,薄唇,高挺鼻梁,有很美的輪廓,但是,卻缺乏表情和情感。

他微笑時,黑眸裏的溫暖,如四月的柳絮。

他沈默時,黑眸裏的鋒芒,像五月的雨。

他生氣時,黑眸裏的憤怒,似六月的烈日。

他失意時,黑眸裏的落寞,若十二月的飛雪。

……

她見過他各種表情,沈默的少年偶爾會對她笑,會皺眉,會托腮,會孩子氣地鼓起臉說想吃黑森林蛋糕。

她也見過他生氣,見過他瞇起眼將手握成拳,想發洩卻不忍心將拳頭落在心愛的筆記本上。

她見過他很多表情。

很多很多……足夠的多,讓她誤以為自己對他已經很了解了,讓她誤以為他永遠不會像冰冷的石雕那樣,以一種格外理智、格外無情的態度對待她。

海藍色眸子裏,點點細碎的光芒終於沈落在海洋深處,那是夜色籠罩下暗沈沈的海洋,沒有昔日波光粼粼的璀璨景象。

女孩的手從門把邊滑落,她靜靜地直視走廊盡頭的少年,失了血色的臉龐,重又是一片淡漠。

“死了。”

女孩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的確她才八歲,是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

但她聰明,她是黑手黨家的千金,她要過飯騙過錢偷過東西,也,殺過人。

……她是個被黑手黨蹂躪地不像人的八歲小丫頭。年齡到最後,只淪落為一種掩蓋自己的騙術。

所以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早晚招來仇家,她知道自己父母得罪過很多人,被仇視是理所當然。被暗殺,也遲早會是她的命運。

但她終究是只有八歲。她會像任何一個八歲小女孩一樣,向往一個讓人心安的,溫暖的,可以相信可以依托的笑容。

即使有著溫暖笑容的人,親手將自己的父母推上絞刑架。

Hecate很聰明,卻跟不上華米茲之家的課程。

只是因為她潛意識裏封閉了自己的大腦,就像關掉了一臺精密的儀器,不讓它工作。就是這樣簡單的道理,她只是潛意識裏不再深度思考而已。

因為潛意識裏想忘記父母給自己灌輸的知識,潛意識裏,只想做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而已。

只有在真正受到刺激的時候,她才會下意識地,去思考這些深層面的東西。

但有一點,一定要強調的。

那就是她從來沒懷任何私心,也從未想過覆仇的事。她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個忠誠的小女仆,這樣簡單地活一輩子,一輩子都簡簡單單地給自己最喜歡的主人做甜點。

只是這樣而已。

只是這樣簡單而已。

但是,一切終已到頭。

所以,她在震驚之後,死了心,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氣,吐出那兩個字。

就像自己提了刀紮進胸口似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裏,還有難言的絕望和苦澀。

“死了。”Hecate說得面無表情。

誰也不知道她心口流淌出血液,混合著吞回眼眶的無色液體。

那東西是叫眼淚吧……鹹鹹的。

“那麽,你也離開這裏吧,隨便去哪裏。”L微微垂下眼簾,黑睫毛覆蓋著深幽的眸子,他的表情像是惋惜,但看不出是否出於真心。

也許只是形式上的假裝而已。

那麽,你也離開這裏吧,隨便去哪裏。

離開吧,隨便去哪裏。

是死是活,以後,都與我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L的身世我上網沒查到0 0,於是就自己杜撰了……

☆、chapter 7

我死了,你就開心了麽?

不……你一定不會開心的。所以,我要好好地活著。 ——Hecate

1997年。我八歲,主人十五歲。

人會想報覆,用一種另類的方式,報覆那些傷害過自己的人。可能是自殘這樣的行為,企圖給對方留下陰影和包袱,從而得到短暫而可笑的,覆仇的快感。

我想我也有過這種想法。

害人又害己。

事實上,上天沒有給我實現這一想法的機會。

後來想想,我真的是傻瓜,幹各種各樣的傻事。

只是幸好,我沒有作出最傻的行為。

總在絕望的時候想要放棄生命,但幸好,一直沒有過實踐。

……

因為,堅強地熬過來,會發現未來比自己想象的美好。

……

我八歲那時候大概也不懂這道理,只是單純地想活下去。

……

現在想想,這三個字一定是真理。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會有奇跡的出現。

我和你,都是如此。所以,L,請活下去……

十年前,1997年。

1997年。我八歲,主人十五歲。

清晨的陽光透過沾著朝露的玻璃窗投射入屋內,那是間幹凈別致的病房,雪白的墻壁,雪白的床鋪,瘦弱的女孩子安靜地仰面熟睡著,睡容安詳。

在她身側,黑發少年坐在床邊,他有一頭亂亂的黑發,皮膚蒼白,一雙特別大的黑眼睛,眼底還有幾層深黑的眼圈,是長時間熬夜導致的結果。

少年似乎坐得有些不舒服,兩手撐著床沿,修長的雙腿微蜷著交疊在一起,他有些分心地把玩著手指,兩眼沒有焦距,像是望著很遠的方向。

病床上的女孩已經度過了危險期,現在正留待觀察,但卻一直昏迷不醒。

槍殺發生在昨夜,女孩腹部中了一槍,當即就昏迷過去。

Hecate聽完L的最後一句話後,垂下眼,像是沮喪又像是決絕,平靜地走回房間收拾行李,多數東西她都沒有帶走,最後的行囊,也不過是只中等大小的旅行包,連八歲女孩都能輕松提起的那種。

沒有告別,沒有再見,她提著包,像貓一樣,安安靜靜地離開。

貓這種動物,從來與“忠誠”一詞扯不上關系,它們經常易主,只跟隨著待遇最後的主人。

Hecate一手好廚藝,在其他地方,一樣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

只要她能活下去。

“L,你真打算趕她走?”電腦音響裏傳出那經過特殊處理的電子混合音。

少年倚在茶廳門口,淡漠的黑眼珠反射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冷光,他的眼神,洩露了他心裏的情感。

十五歲的少年會感情用事,L也是如此。

即使被警局供奉為神明般的存在,他的本質,也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十五歲,輕率的年齡。

他沒有答話,但那帶著輕蔑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L痛恨黑手黨,並且立誓不會跟他們沾染上半點關系。

何況Hecate還是他仇人的女兒,是黑手黨家族的後裔。

“L,她一個人在外面活不了幾天……”

黑手黨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把一個八歲的,被黑手黨盯上的小丫頭扔在外面,你以為她能活幾天?

他們甚至會膽大妄為到直接在魚幹裏下毒,作為見面禮送到Hecate手上,這個被黑手黨盯上的小丫頭還能在外面活幾天?!

L很少疏忽,但這一次疏忽大意,卻是致命的。

當意識到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後,L親自帶人出門搜尋Hecate的下落,然後在附近的巷子裏找到那女孩,倒在血泊裏。

他們會不擇手段地在任何時機下手,這便是黑手黨。

但黑手黨也低估了L的能力,這個神明般的存在,能完美地制造出Hecate死亡的消息,而後小心地將這個重傷的女孩雪藏起來。

藍眼睛黑頭發的女孩多了去了,何必為了這麽小小的細節疑神疑鬼?

八歲女孩遇刺的消息甚至登上了報紙頭條,誰會相信這次的“死亡”有假?

別小看了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輕松將一個人在這世界上的存在,徹底抹除。

病床上的人依舊未醒,像在甜睡,嘴角還掛著淡淡的莞爾。

她看上去,一臉幸福。

少年吸口氣站起身,微弓著背懶懶散散的樣子,他抓抓亂糟糟的頭發,思忖著要不要去樓下買些花。

花啊……不知道Hecate會不會對花粉過敏……

只是這種東西中看不中用,不是麽,不如買只魔方實在些……

正準備動身,少年意外地停下來,看見一只細瘦的手拽著他的衣角,力度不大,但手指收得很緊。

一雙海藍色的眸子,霧氣蒙蒙的,大概是沒睡醒,半睜半閉地看著他。

L也回過頭,一時間,四目對視。

那雙藍色的漂亮眼睛直視L,然後女孩一癟嘴下意識就說:“我餓了。”

Hecate只會在剛睡醒的時候,犯些傻,做出與她這年齡段相匹配的事,露出像個真正的八歲小女孩一樣的表情。

就比如,她會忘了主仆關系,也沒怎麽看清眼前的人是誰,就揪住人家衣服撒嬌似的說“我餓了”。

L是第一次看她露出這種表情。

很可愛,也很無害。

很難跟先前那樣淡漠的態度聯系起來。

人會變,變得冷漠孤僻,變得寂寞甚至孤獨。但是,本質卻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它受得住歲月的磨洗,歷久彌新。

Hecate從小被保姆帶大,缺少雙親的關懷,記憶中照顧她的永遠是那個笑容可親的保姆,但那保姆最後還騙了她,把她綁架了騙錢。可憐的保姆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黑手黨家的千金,很快死在亂槍掃射中。

後來稍有印象的是父母一直沒回來,家裏來了很多陌生人,然後她家的大房子被查封,她也被隨便丟進了一家孤兒院。

還記得,一個警察裝扮的陌生人,皺著眉用一種嫌惡的情感,拿槍指著自己。

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Hecate潛意識裏明白,自己生來就是要被人討厭的。

孤兒院的夥食很差,但那時候孤兒院建在郊區,附近有條小河,因為長得瘦弱本便不夠的食物總被年齡稍大些的孩子搶走,她肚子餓了便去河邊抓魚。一般都是濕漉漉的空手而歸,有一次她真的抓到了,但是……那麽點大的孩子哪知道什麽叫“烤魚”,肚子餓壞了就直接吃生的,結果那味道腥得沖鼻,她當即跪下去,把胃裏那少的可憐的早飯也吐了出來。

但怎麽說,Hecate終歸沒怨恨什麽,只是出奇地討厭魚而已。

在孤兒院裏,有個比她稍大些的姐姐對她很好,那姐姐信教,總在胸口劃著十字,Hecate不懂,她便溫柔地跟Hecate解釋。

其中,有一句話Hecate一直銘記。

上帝不會真的將誰遺棄,往往拋棄我們的,是我們自己。

後半句Hecate迄今為止都沒聽懂,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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