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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起兵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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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起兵回京

容昇騎上馬,帶領著將士們往前沖,戰場上殺聲震天,伴隨轟隆隆的冬雷,全軍氣勢磅礴,無人可擋。

“殺啊!”

每一個將士都知道自己是在保家衛國,他們無比榮耀。

敵軍被他們的氣勢所震懾,潰散而逃。

杜遠山坐在馬背上,遙遙望向容昇,他這些年一直鎮守邊關,多年都未回京了,上一次回京,還是少帝登基大典那日,那時候少帝像個小鵪鶉似的縮在柳塵舒身邊,看著沒有什麽氣度,轉眼十年過去,少帝已完全脫胎換骨,再也看不到當年的影子,現在這副模樣,才配讓人俯首稱臣。

容昇右眼濺入一滴熱血,將整個眼眶都染成了血色,他渾然不覺,掄起長槍繼續殺敵,他想守住自己的疆土,也想守住這份將要送給相父的聘禮。

容昇一槍下去,捅穿敵軍的甲胄,將身邊最後一個敵人殺完,他從容悠閑地用袍邊擦了擦手,隨即從胸前掏出一塊如雲似雪的白色綢緞,他不想弄臟這塊綢緞,還特意擦了手,結果鮮血早就浸入了衣物裏,將這塊綢緞給染紅了。

容昇看到潔白的綢緞上多了一片刺眼的血跡,心口再度絞痛起來,這種絞痛已經持續一天了,他也不知是何緣故,大抵是太想柳塵舒了。

容昇在綢緞上吻了一下,隨即收了起來,繼續殺敵。

追了敵軍十幾裏路後,容昇才收兵,若再追下去,唯恐中敵軍的埋伏。

回到城內,軍醫正在給李瑜縫合傷口,沒有敷麻膏,李瑜嘴裏咬了塊布,雙手緊握成拳,疼得冷汗直冒。

容昇脫掉身上的甲胄,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命人去弄盆水來。

士兵以為聖上是要清洗血跡,便送來一大盆熱水,誰知聖上不是用來清洗血跡,而是洗綢緞,那塊綢緞極好,白得不摻任何雜質,只可惜被血給染紅了。

李瑜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條白色褻褲,他吐掉嘴裏的麻布,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問:“聖上,主子還好嗎?”

“無事。”容昇相信幺叔會保護好相父。

李瑜的心穩穩落下,感覺傷口都沒那麽疼了。

容昇似察覺到了什麽,挑了下眉頭,不悅道:“你是不是對朕的相父有非分之想?”

李瑜嚇得臉色更加蒼白,急忙說:“末將不敢。”

李瑜這人有點一根筋,就算他真有非分之想,他自己也察覺不到,他只知道自己這條命是主子救回來的,這輩子他只會效忠主子一人,主人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容昇收起不悅,撩開袍子坐下,把那塊綢緞放在心口處捂幹。

梁班頭端著一碗肉湯,笑呵呵地走進來,“聖上,這肉湯可好喝了,您嘗嘗。”

容昇朝碗裏看了眼,那肉湯就是幾塊肉幹泡在水裏,他拿起那塊泡得發白的肉幹,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腥味,便問:“這是哪來的肉?”

梁班頭如實回答:“從敵軍那搜刮來的。”

李瑜忙制止道:“聖上別吃,這些是人肉。”

容昇把肉幹放回到碗裏:“煮些糙米粥來吧。”

軍中將士們並不知道這是什麽肉,都在搶著吃,現在糧食短缺,有得吃就不錯了,就算知道這些是人肉幹,將士們也照樣會咽下去,一點肉湯都不會浪費。

如果京城沒有糧草送來的話,他們甚至會考慮將敵軍的屍體煮了吃,正好大冬天的,那些屍體擺在外面凍得梆硬,沒那麽容易腐壞。

打了場勝仗,軍中士氣大漲,那些沒有甲胄穿的士兵,從敵軍身上扒了甲胄下來穿,穿上敵軍的甲胄,拿著敵軍的兵器,在戰場上很容易被當成敵軍,士兵們就在額頭上系一塊紅布,好讓戰友區分。

剛從京城出發時,所有士兵都不報希望,就連黃郎也在暗中嘆氣,他們不相信奇跡會降臨,可奇跡還是來臨了,他們打贏了勝仗,並且越戰越勇,那股莫名而來的凝聚力讓李瑜都覺得疑惑。

看到聖上滿臉血跡、大口喝著難以下噎的糙米粥時,李瑜明白那股極強的凝聚力從何而來了。

雖然打了勝仗,但也不能懈怠,容昇把人都召集過來商議。

黃郎開口道:“敵方的援軍應該也快到了,接下來還有許多場惡戰要打,可糧草不夠,我們只怕撐不了多久。”

糧食的問題,很讓人頭疼,容昇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去找百姓們借,京城那邊是肯定運不來糧食的,只能去鄰州向百姓借糧了。

梁班頭站出來說:“聖上,借糧一事,包在小的身上,就算是挨家挨戶地去借,也要把糧食給借來。”

眼下也就只有這麽個辦法了,容昇正要派梁班頭去借糧,這時一個小兵跑了進來:“報!”

容昇望過去:“何事?”

那小兵笑著說:“糧草輜重運過來了。”

黃郎和李瑜激動地站了起來,立即跟隨著聖上的腳步出去看看。

容昇一開始也是欣喜的,但見到幺叔的那一刻,他像是被兜頭澆了盆冷水,從頭到腳都泛起一陣涼意,心口處那種絞痛的感覺再次襲來。

幺叔帶著自己那幫兄弟下跪拜見。

容昇並未把幺叔扶起來,而是冷聲問道:“朕不是讓你們保護相父的嗎,你們怎全都來此了,相父呢?他在何處?有沒有南下避戰?”

幺叔不敢擡頭,把頭抵在地上,弱聲說:“皇後娘娘他不願南下,說想為聖上守住皇城。”

“幺叔你怎麽也犯糊塗了,你明知道京城裏那些人對相父虎視眈眈!還任由他一人待在京城裏!”容昇總算明白他為何一直心絞痛了,他的相父肯定是出事了。

見聖上勃然大怒,幺叔重重磕頭:“請聖上恕罪。”

容昇現在只想趕緊回京去看看,他牽了匹馬,翻身騎了上去。

黃郎和李瑜都沒有上前阻止聖上回京,因為他們也很擔憂主子的安危。

容昇拽著韁繩,手中的馬鞭高高揚起,卻遲遲都沒有落下,他這一走,軍中那股凝聚力定然潰散,家國就有可能不保,可他若是不回去,相父就會有危險。

容昇陷入到了兩難的境地,他仰天長嘆一口氣,回頭對黃郎和李瑜說:“三日之後,朕定會回來,你們一定要守住。”

就在容昇要揚鞭策馬而去之時,他留在京城的線人騎著一匹快馬追了來。

“聖上不好了!京中大亂,皇後娘娘被百姓沿街拖行至死,屍身就被吊在城門之上!”

容昇身上的力氣在一剎那被抽幹,手中的馬鞭掉落在地,他的人也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

容昇眼裏蓄滿了淚,不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你再說一遍!”

“皇後娘娘被百姓殘忍殺害……屍身吊在城門已有兩日……”

“相父!!!”容昇不再猶豫,朝著京城狂奔而去,這一刻他覺得守家衛國沒有任何意義,他拼死殺敵,保護自己的子民,可他的子民卻殺死了他心愛之人。

得知主子已經死了,黃郎和李瑜也感覺天塌了,他們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絲曙光,結果曙光只是短暫的閃了一下,抓都還沒來得及抓住,就徹底湮滅了。

黃郎看著遠處那片黃沙問:“還守嗎?”

李瑜一想到主子已死,便連劍都拿不動了:“不守了。”

京城都亂了,國賊和敵軍裏應外合,再守下去也沒有意義。

“起兵!回京!”

李瑜和黃郎意見一致,兩人帶著剩下的幾萬將士,朝著京城進發。

容昇的心口被絞得越來越痛,像是被刀片硬生生切割成了碎塊,疼得他沒法正常呼吸,只能張大嘴巴來呼吸。

因為跑得太快,馬兒跑斷了腿,容昇不慎從上面滾落了下來,滾在混著冰渣子的泥地裏。

容昇從泥地裏爬起來,正巧有個商隊路過,他直接搶了商隊的馬,繼續往京城狂奔,他知道自己就算以最快的時間趕回去,也不能讓柳塵舒起死回生,可他就是想快點見到柳塵舒,哪怕是屍體也好,他很怕那群百姓會把柳塵舒剁成肉泥,連具全屍都不給他留。

“柳塵舒……相父……”容昇的嗚咽被裹進呼嘯寒風裏,悲慟至極。

柳塵舒已在城墻上吊了兩天一夜,換成旁人,只怕早就凍死了,而他還留著最後一口氣,他想再見容昇一面,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總之見不到容昇,他舍不得咽氣。

柳塵舒垂著頭,失去意識之際,一只小肥啾飛到他面前:“啾啾啾……”

柳塵舒的意識回歸,他擡起頭,看向懸停在自己面前的小肥啾,勾唇笑了一下。

小肥啾似乎很擔心他,一直在啾啾啾地叫。

柳塵舒沒法回應它,因為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小肥啾很著急,圍著柳塵舒打轉,那啾啾的叫聲裏,甚至能聽出幾分淒厲和悲傷。

“相父!”容昇的咆哮聲隔著老遠穿透而來。

柳塵舒掀開沈重的眼皮看過去,並未看到人,只聽到一聲聲相父,叫得比小肥啾還要淒厲。

他的狗崽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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