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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和光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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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和光同塵

風兮剛端進去沒一會,就又原封不動地端出來了。

容昇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朝風兮招了招手。

風兮三步並兩步,又穩又快地走過去,雖然不想潑聖上的涼水,但首輔的原話就是如此,他也只能實話實說:“聖上,首輔讓奴才將這碗飲子倒了餵狗。”

“還生氣呢?不就抱了他一下嗎?”說話間,容昇已拿起那碗紫蘇飲子,一飲而盡。

風兮:“………”

容昇把空碗放下:“餵狗了多可惜,這可是我從城東一路拎回來的。”

風兮有些無力吐槽了:“………”

知道柳塵舒還在生自己的氣,容昇便沒有再上趕著,跟風兮說自己要去茶樓聽書,然後就帶著小吉子走了。

風兮很快就把這事轉告給了首輔。

柳塵舒朝窗外瞟了眼,外面夜色正濃,容昇這麽晚了還去城中瞎逛,心中不免有些擔憂,這幾年想殺容昇的人總是見縫插針地找機會進行刺殺,若不是他親自培養的死侍武功高強,恐怕早就被那群人得手了。

柳塵舒對著虛空吩咐了句:“去保護少帝。”

京都最繁覆的地方就數淩雲街,許多達官顯貴都住在這一片,街上的茶樓酒館、瓦子勾欄到了半夜都還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還有許多販夫走卒在沿街叫賣。

“最新的胭脂,顏色純正,不傷臉,姑娘試一試吧。”

“簪子要買一個嗎?”

“……”

容昇停在賣簪子的小攤前,拿起一枚雕刻著雲紋的簪子,簪子末端還墜著一串琉璃,這雲紋配著藍色琉璃很有新意,容昇一眼就看中了,問道:“這個適合男子戴嗎?”

容昇想象了一下柳塵舒戴這枚簪子的畫面,雖然這枚簪子有些女氣,但柳塵舒帶起來好像一點也不女氣,主要是他那張臉妖艷若玉、綺麗如畫,任何美麗的事物在他那張臉面前都不會有存在感,也就沒人會在意他戴什麽簪子了。

小販上下打量著容昇,以為他是要自己戴,便委婉道:“小公子,這個不適合你戴,還是看看別的樣式吧。”

容昇笑著解釋:“不,我送人,那人也是男子,長得……很漂亮,和這個簪子很配。”

小吉子猜到是誰了,便在旁邊小聲提醒:“聖上,還是不要了吧,首輔會生氣的。”

這枚簪子一看就是女子戴的,若是送給首輔,首輔定會以為聖上這是在羞辱他。

小販跟著笑了:“男子給男子送簪子,我還是第一次見蛤,小公子若覺得合適,就買下吧,這是我師傅雕的,就剩這一個了,以後不會再有了,錯過就可惜了。”

容昇爽快地給了銀子。

小吉子看得冷汗都下來了:“聖上,三思啊!”

嚇得小吉子都忘了,男子給男子送簪子其中的含義了,他就怕首輔一怒之下,捏爆聖上的頭顱。

容昇沒那麽傻,知道現在不是送簪子的時候,打算留著以後再送,至於送簪子背後的含義,他並不在乎,他就是單純的覺得這簪子與柳塵舒很配。

容昇又在賣胭脂的攤子前停下了。

小吉子魂魄都要被嚇得離體了,趕緊用身體擋在小攤前:“聖上,這真不能送。”

容昇用扇子撥開小吉子:“想什麽呢,我就隨意看看,還有你別叫那麽大聲,待會叫人認出來了。”

“是。”小吉子低下頭,退到一邊去。

容昇拿起一盒胭脂,用指尖蘸了些,在手腕上試試色,覺得很不錯,很適合柳塵舒。

老板娘笑呵呵地問他:“小公子要買來送給心儀的姑娘嗎?”

容昇一語驚人:“不是女子,是男子。”

小吉子欲哭無淚:“………”聖上別再作死了。

老板娘的嘴角抽了抽:“額……哈哈哈哈,是要送給男子的,那我推薦這個淺色的,有潤唇的功效哦。”

容昇拿起老板娘推薦的那一款,聞了聞,有淡淡的花香,清新又滋潤,很不錯,買!

看著聖上買了好幾款胭脂,小吉子的靈魂已經從嘴巴裏跑出來了。

聖上這是有多恨首輔,居然想到用這麽狠的辦法來羞辱,小吉子已經能想象到首輔收到這些胭脂後的反應了。

容昇在那些小攤前走走停停,買了不少好東西,都是打算送給柳塵舒的。

而小吉子這一路都在尋思,要不要找個地方,把這些東西都給扔了。

逛累了之後,容昇才帶著小吉子去茶館聽書。

他們來得巧,說書人剛好講到了最精彩的部分,抑揚頓挫的說話方式,很有畫面感:“只見那奸臣回身避開了劍刃,與上將軍大戰了三百回合,二人你來我往,最後奸臣不敵,落了下風,被上將軍一劍刺穿了腹部………最後咱們英勇的上將軍被壓了下去,而奸臣還未死,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朝堂上發生的事,很快就傳到了民間,很快就成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最新談資,說書人一天說上幾十遍不止,臺下的人聽得津津有味,在聽到奸臣未死的時候,大夥都有些沮喪,還有人說。

“奸賊的命可真硬啊。”

“放心,惡人自有天收,早晚得橫死。”

“橫死都便宜他了,死後得將他掛在城門日日暴曬才行,據說這樣就不能再投胎了。”

“………”

一聲聲正義凜然的言論從這些百姓嘴裏說出來,一開始容昇還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因為他已經聽習慣了,民間對柳塵舒積怨已久,各種各樣的咒罵都有,他聽了也不少了。

但聽到有人說不讓柳塵舒再投胎時,容昇心中不再平靜了,他指腹收緊,茶杯在他手中裂成了幾瓣。

小吉子趕緊拿帕子來給他擦:“聖上,沒事吧。”

容昇還捏著茶杯的碎片,手心都被劃破了,鮮血正從指縫中溢出,這看得小吉子慌了神。

過了會,容昇才撒開手,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茶水和血,現在他也就只能無能狂怒一下,還不能當眾把那名詛咒柳塵舒的人打一頓。

小吉子一臉著急:“聖上,您流血了,奴才去找郎中過來。”

“回來!我沒事。”容昇將帕子在手上纏了一圈,這樣就完事了,也不管血能不能止住。

“您剛才怎麽了?”小吉子不懂聖上怎麽突然就怒了,好像也沒人招惹啊。

容昇一語不發,起身離開了茶館。

小吉子拎好東西,跟上去,不敢再多問。

天下那麽多人都希望柳塵舒死,但容昇不希望,他只希望柳塵舒好好活著,能像他的名字一樣,和光同塵,與卷同舒。

容昇離開茶館,沒有回宮,而是去了柳塵舒的府上。

沒有下人通報,容昇一路順暢地穿過前院,來到柳塵舒居住的小院裏,看到臥房的燭火還亮著,窗紙上映出了柳塵舒的影子,光看影子還以為是個柔弱美人,實際上比老虎還要兇狠。

容昇站在院中盯著那道影子看了一會,才讓風兮進去通報。

“大人,聖上回來了。”風兮為什麽要用回來這個詞呢,因為聖上經常死皮賴臉地睡在這裏,幾乎把這裏給當成寢宮了,所以這裏算得上是聖上另一個家。

柳塵舒以拳抵唇,輕咳道:“讓他早些休息。”

他剛說完,容昇就已經一只腳踏進來了,看到柳塵舒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還在處理各地呈交上來的奏書,再一想到茶館內那些咒罵的聲音,容昇只覺得一陣怒火在心底燃了起來,他大步走過去,搶走了柳塵舒手中的朱筆:“相父也應該早些休息。”

柳塵舒皺起眉頭:“你……別太放肆!”

“我早就放肆很多回了。”容昇一步步得寸進尺,早就不知道放肆了多少回,柳塵舒就算再生氣,也不能拿他怎麽樣,所以他可一點都不忌憚:“你是要自己走,還是要我抱你。”

容昇從小就長得比同齡人要高很多,雖說他現在才十幾歲,但是已經比柳塵舒都要高出一點點點了,加之他沒事了就會院中習武,自己琢磨些招數,將體魄練得精壯有力,不像同齡人那般清瘦,所以他能輕而易舉地將柳塵舒抱起來。

柳塵舒繼續皺眉:“給你臉了?”

容昇見他不聽話,彎腰將他一把抱起來。

柳塵舒剛要動手,就扯到了傷口,白日裏他就已經扯到過一回了,現在又扯一回,傷口好像裂開了,疼得他臉色更加蒼白,白到近乎透明。

容昇見有血滲出來,忙把他放到床上,怒喝道:“柳塵舒,你真以為你的命很硬嗎?”

柳塵舒被喝了一聲後,呆滯住了。

容昇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太好,很快收斂起來,嘆了一口氣,放軟語氣說:“我不希望你死。”

柳塵舒呆呆地平躺在床上,一頭墨發散了滿床,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朵在黑暗中徐徐盛開的、綺麗無比的花,並且散發著致命的芬芳。

容昇被迷得有些恍惚,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摸一下柳塵舒的臉。

“啪!”柳塵舒用力將這只手給拍開了:“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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