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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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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明月

臨江區公安局頭一次這麽熱鬧。

身穿孝衣的男人明明是一個人, 氣勢卻抵得上對面的一群人,他雙目眥紅,眼睛裏燃燒著熊熊恨意, 根本掩飾不住,周身上下充斥著一股破釜沈舟的戾氣。

“你們, 都是殺人兇手!你們賣女求財, 枉為父母!你們都有罪, 我會揭露你們的面目,替明月討回一個公道。”他的眼睛從對面的人身上一個一個剜過, 似乎要牢牢地把這些人的嘴臉刻在自己心底。

“還有你們,你們兒子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會遭到報應的!因為有你們這樣的父母, 所以他就算死了也不得安生!我詛咒他!”

這話一出,阮明月的父母還沒說什麽,旁邊一對穿著鮮亮的夫婦先按耐不住了,夫婦兩人嗓門一個賽一個的大,“小夥子你說話歸說話, 心思別這麽惡毒,先不說這件事到底怎麽回事,就算我們做了什麽,那也是我們的事,和我們兒子有什麽關系?你憑什麽詛咒他?”

男人冷笑了一聲, 帶著恨意的眼睛掃了過去,瞪著他們一字一句地開口:“報應,這是你們的報應,你們活該, 活該!”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個笑容,雖是笑的說出口的話卻陰森森的, “蔡傑是吧?我記住了,我會去找他,我會比你們先去找他。”

兩人被他這充滿瘆意的笑嚇到,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反應過來後卻又趕緊扭頭對著一邊的警察尖叫道:“警察同志,你們聽到了吧?他這是威脅,是在恐嚇我們!你們是不是應該先把他抓起來才對?”

眼瞅著臨江區的警察們沒什麽特別的反應,跟著一道過來以為單純是為了交流業務的姚軒忍不住眼睛一瞪,嚴厲開口:“吵什麽吵?有事情好好說不行,就非得大吼大叫?也不看看公安局是你們吵架撒潑的地方嗎!”

姚軒雖然有時候粗心大意的,但對案子還是有一定敏銳度的,雖然這幾人說的只言片語,零零碎碎的,但大概拼湊一下也猜出了一點。

因此對這兩人的態度也實在客氣不起來。

他本就長得高壯,板起臉來的時候看著就更嚴肅了,讓那邊還準備喋喋不休的夫婦兩個登時給虎了一跳,嘴唇囁嚅了幾下,楞是不敢再吱聲了。

眼看著這起案件只大不小,交流會是辦不下去了,臨江區的警察們各個都熱火朝天地忙了起來,刑偵支隊隊長方寧強對著幾人不好意思道:“臨時突發情況,今天咱們要不就到這兒吧,讓大家夥看笑話了。”

警局裏出個突發情況大家早就習以為常,因此各說了幾句就紛紛告辭了。

只留下柯景堯等人。

方寧強擡眼看了一眼不動的幾人,面露疑惑。

柯景堯對上他的視線,淡聲道:“方隊,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

臨江區公安局內忙做一團,成亞夏小心地避開頭頂時不時伸出來的腳,找了個僻靜角落,查看自己剛剛接收到的信息。

就在剛剛,系統告訴她新更新了一則信息。

成亞夏擡眼掃去,和她料想得不差,這個穿孝衣的男子是很理所當然的關鍵人物。

觸發人物:羅俊傑

【阮明月是家裏的老大,從小她就被爸爸媽媽教育,要和弟弟相親相愛,要承擔起姐姐的責任,要好好學習,然後找個好工作,長大以後為家裏減輕負擔。

阮明月一直覺得父母拉扯他們姐弟兩個不容易,所以回報父母也是應該的,她和弟弟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所以適當地幫助弟弟她也是願意的。

只是她從沒想過原來父母並不是這樣想的。

大三那年,阮明月談了個男朋友,她沒有主動告訴父母,但也沒有刻意瞞著他們,因此在放寒假的時候,父母自然而然地知道了。

她本以為父母即便覺得她現在談戀愛有些早,也至多不過告誡她兩句,卻沒想到在問過她男朋友的家庭條件後,他們大發雷霆。

阮明月怔怔地看著父母,仿佛第一次認識他們一樣。

睡不著的夜晚,她聽見他們說:

“我說別讓她一直念書,你非讓她念,說什麽大學裏才能接觸到更多有錢人,你看看,書念多了翅膀就硬了,就想飛出去了!”

“也不是不讓她處對象,問題是別人都處富二代,她處個窮小子,呸!真是沒一點兒用處!”

“行了,現在抱怨有什麽用?她不會找就我們替她找,總能賣個好價錢的。”

虛掩著的房門透出一點暖黃燈光,阮t明月卻覺得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她站在黑暗裏,伸手一摸,五指上是冰涼的淚水。

開學後阮明月像往常一樣正常上下課,和舍友們泡圖書館,偶爾和男友約約會。

她以為自己瞞得天衣無縫,可男友羅俊傑很快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阮明月不願意把自己家裏的這些齷蹉事告訴男友,因此只模棱兩可地說了個大概。

羅俊傑雖然察覺到她在撒謊,但又不想逼她,因此也只當她說的是真的。

直到大四的時候,兩人開始實習,羅俊傑這才知道她那段時間的郁郁寡歡是因為什麽。

他抱著女友,手指心疼地撫過她的眉眼,鄭重地對著女友許下承諾:“明月,你再等我幾年,我一定把你從那個家裏救出來。”

阮明月知道自己不該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但看著男友熾熱的眼神,不得不說,她那一刻確實動搖了。

被名為“救贖”的光打著的羅俊傑也幹勁滿滿,雖然前途迷茫,但兩個人那段時間相互慰藉著度過了人生中一段最有意義且充實的時光。

但羅俊傑不知道,救贖的話易說,可救贖起一個人來實在是太難了。

工作第二年,他陪著阮明月回了那個已經逐漸不常回去的老家,尖銳的禮品盒砸得他額角汩汩冒著鮮血,粗鄙的言語刺激著他工作以來逐漸敏感的自尊,羅俊傑心裏堵著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唯有離開這個地方才能把這一口氣吐出來。

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卷起漫天的灰塵,因此他沒看到,身後明月眼中那僅存的一抹光一點一點黯淡了下去。

兩人默契地開始斷聯,直到一周後他收到了明月的消息。

“我們分手吧,謝謝你這四年以來的陪伴,祝安好。”

看到消息的羅俊傑一陣心慌和難受,他說不清自己心裏的想法,一方面為自己以前的自大天真而感到羞愧,另一方面也為自己那天的逃跑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他清晰地意識到不論他再怎麽努力,明月的父母都不可能會點頭,而阮家這樣的泥潭,他打心底裏其實也是不想踏進去的。

但他也不想分手。

即便有片刻的動搖和猶豫,他依然不想分手。

可他不知道,正是因為這他自以為影響不大的片刻猶豫,明月的人生徹底走向了悲劇。

羅俊傑打回去的電話永遠無人接通,他去了明月的單位,單位的人支支吾吾,後來他才知道阮父阮母來大鬧了一通,明月也因此丟了工作。

他去了他和明月之前租的房子,房東指著一地的狼藉向他索賠,又狠狠罵了阮家人一通。

他去了上次他落荒而逃的那個地方——阮家,周邊的鄰居說他們這段時間去了外地,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明月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

再後來他輾轉在多處打聽,得到的只有一座冰涼的墓碑和一張黑白的照片。

可明明他在見到阮家父母的時候,那兩個刻薄的人還在朝他譏諷:“我家明月已經嫁到好人家裏享福去了!你就別找她了,平白地給她添堵!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德行,十來萬的彩禮就想娶我們家明月,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羅俊傑看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只覺得晴天霹靂,他發了瘋地沖上去,想撕碎這兩家連畜生都不如的人,卻被人推倒在地,不知道多少只腳落在他的身上,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爬過去摸一摸那張照片。

那是他的明月啊,他皎潔的月亮一般的姑娘啊。】

成亞夏看完整篇故事,只覺得胸口有只手拽著自己喘不過氣來。

她能理解羅俊傑的哭聲裏為什麽飽含著那樣的悲慟欲絕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唯一可以拯救明月的人,他給自己賦予了使命,把自己視為神聖的人,因此當一朝直面到明月家的情況,而他接受不了時,巨大的落差使得他心裏一時難以接受,於是選擇了逃避。

可他不知道,明月敏感的心裏已經受不得一點小小的打擊,他退一步,對於明月來說即便再進十步也再無意義。

一念之間,生死之隔。

羅俊傑一定覺得他曾經是站得離明月最近的人,也許他光憑手無法將對方拉出來,但他借助點兒其他工具,比如繩子或者其他,拉出明月只是時間的問題。

可他沒想到,因為他退的這一步,明月的手從他手裏脫落,然後再也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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