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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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色漸漸地黑了。

在墓前哭訴了許久許久的鄂顏, 最後依偎著蘇白沈沈睡了過去。@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阿顏?”蘇白輕輕喚了一聲。

鄂顏睫毛上還掛著淚水,呼吸均勻地在蘇白懷裏一動不動。

“真睡著啦。”蘇白掏出手絹,心疼地幫鄂顏擦幹凈了臉上殘留的淚跡。

方氏點著燈籠來了。

蘇白回頭做了個“噓”的手勢。

“小姐。”方氏將聲音放得極輕極輕, 輕手輕腳地走近二人道:“寒舍已備好飯了。”

“多謝。”蘇白溫婉地笑了笑,看了眼懷裏的人十分抱歉地道:“只是我們不便在府上用飯, 得先送她回去。”

方氏理解地點了點頭。

“勞煩您幫我扶著她一點。”蘇白松開鄂顏, 等方氏幫忙扶穩了,才騰出手去解披風。她將披風嚴嚴實實地裹在鄂顏身上,打橫將人抱起低聲對方氏道:“您在前面帶路吧。我們這便回了, 改日再來叨擾。”

馬車難免顛簸,鄂顏應該是哭沒了力氣, 直到回住地仍舊沒醒。

蘇白將鄂顏安頓在床上,囑咐金兒道:“我要出門一趟。陛下一會兒醒了如果找我, 叫她不必等我先行用飯。”

“是。”金兒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蘇白一眼:“那陛下如果問您去哪裏了呢?”

“你就說不知道。”蘇白和氣地沖金兒笑了笑:“記得隨時備上茶水,陛下醒來肯定會渴的。”畢竟哭了那麽久。自打方妃娘娘去世後, 阿顏應該有太多委屈無人可訴,今日可算是說了個痛快。

蓊娘獨自坐在屋裏悶聲不語地想著心事, 聽到腳步聲耳朵豎了豎, 不過很快整個人就放松下來了。“小姐用過飯了嗎?”

“還沒。咱們出去吃吧蓊娘, 嘗嘗家鄉的味道,也帶上山莊的大夥兒一起。”蘇白上前攙住了蓊娘的胳膊。@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乘著馬車到了邊城最高的酒樓上,蘇白點了許多當地的酒菜。

“邊城變化大嗎?”蓊娘飲著和記憶中味道已然不同的酒,吃著還不如山莊廚子做得還原往日味道的菜, 神情憂傷地用盲眼張望著遠處。

蘇白輕輕嗯了一聲:“變化挺大的。”她頓了頓,飲著酒柔聲道:“不過不壞。”

身旁的婢女紛紛看了蘇白一眼, 目光不解。

蓊娘緊抿著唇,不輕不重地放下了筷子:“小姐想維持現在的局面?”

婢女們也跟著蓊娘放下了筷子。@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蘇白沒承認也沒否認, 而是指了指遠方:“蓊娘你可能看不見,城墻那邊遙遠的地方也有萬家燈火,他們也是某個人的祖輩父輩兄弟姐妹丈夫妻子,他們和咱們的邊城兒女一樣,只是想保衛家園守護家人。”

蓊娘不接話。

“您隨我換身衣裳過去轉轉吧。”蘇白握住了蓊娘粗糙堅硬的手。

城墻的另一邊,番邦的領地。

蘇白想順路買點香料,進了臨街的一家香料鋪子。蓊娘沒有跟進去,不過因為不放心蘇白一個人,並沒有走遠,就站在香料鋪的門幌下安靜等待。

“婆婆~”一個稚氣滿滿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蓊娘偏了偏頭,手迅速揣進袖口裏。在發現對方完全沒有殺氣,單純只是個多事的小丫頭以後,她慢慢縮回了捏在毒針尾端的手。

“婆婆您迷路了嗎?”小姑娘同情地望著蓊娘緊閉的雙眼,嬌滴滴地道:“您住在哪裏的?我可以叫阿爹送您回家。我阿爹有馬車,很大,坐得下。”

“我沒有迷路。在等人。”蓊娘定定地揣著手,目視前方。

小姑娘“嗯”了一聲,踮起腳尖動作小心地握住蓊娘緊揣在一起的手,將手心裏熱乎乎幾乎快要融化的小糖塊遞給蓊娘道:“那您吃著糖糖等。”

蓊娘恍惚了一下。

蘇白早就買好了香料,不過門口發生的一幕讓她沒有馬上出去。

“圖蘭!叫你乖乖呆在馬車上,又不聽話。”有個年輕女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戒備地看了蓊娘一眼,抱起女兒迅速走開,一路上小聲叮囑道:“不要亂跑。壞人很多的。圖蘭要是有什麽事,阿爹阿媽會傷心死的。”

“買好了。”蘇白抱著紙包從店裏出來了,親昵地挽住了蓊娘的胳膊:“咱們好像從來沒有這樣逛過街。蓊娘你也買點什麽吧,好不好?”

“小姐。您有想過德成長公主去世以後,甚至連女皇陛下也去世以後,番邦和邊城又會是什麽局面嗎?真的還會像今日這樣太平嗎?”蓊娘接過蘇白懷裏的紙包,用不容商量的語氣道:“我明白您不想挑起戰火。不是不行。只要您答應我一個條件,老將們那邊我甚至可以出面幫您勸說。”

蘇白凝神屏息地停下了腳步:“什麽條件?”有避免戰火的希望就好。如果玉顏山莊和番邦打起來,她有多難做先不說,城墻內外真的都會生靈塗炭的。

“女皇陛下將邊城交還給蘇家一門,由您出任城主。”蓊娘扭頭用盲眼虛望著蘇白道:“您再在邊城兒郎中招一個佳婿,為蘇家開枝散葉,在您之後由您的兒女承繼城主之位。”

蘇白猶豫了。她出任城主的事是有可能實現的,一來她作為蘇世忠唯一的血脈,有邊城百姓的鼎力支持,算是民心所向。二來阿顏收歸權力只是時間問題,等朝中勢力爭得兩敗俱傷再一擊斃命就行了,到時候阿顏說一沒人敢說二。

難的是招婿生子之事。

“蓊娘。你知道我和阿顏她……繼承人的問題,收養也可以啊。”

“怎麽收養?蘇家被阿路汗滅門,早就沒有旁支了。”蓊娘的聲音平靜中帶著悲痛。

蘇白小聲道:“不一定要蘇家的血脈……只要是咱們邊城兒女的後代,都可以的。那樣選擇範圍還更大,挑選出來的繼承人會更優秀更可靠。萬一我就生了一個孩子,還特別不爭氣呢?歷朝因為子孫不爭氣亡了國的例子還少嗎?”

蓊娘語塞了。

“還有啊。萬一我壓根就生不出來呢?或者我招的兒郎不行呢?這種事又沒辦法提前知曉的。總不能到時候發現人家不能生,就又臨時換人吧?那我成什麽了?”蘇白別的不行,嘴皮子功夫是真的溜。她乘勝追擊地道:“蓊娘你覺得呢?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嗯。”蓊娘不情不願地承認了。她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轉身道:“小姐。咱們回去了吧。這件事以後再議也未嘗不可。”

***

鄂顏醒來發現蘇白不在,鞋也來不及穿就下了床。一邊往屋外走,一邊喚人來問話:“天師怎麽不在?”

金兒一直在屋外守著,踩著小碎步跑進來回話道:“天師出門去了。走前囑咐說,陛下要是餓了就先行用飯,不必等她回來。”

“說去哪裏了嗎?”鄂顏心裏踏實了一點。她剛才做噩夢了,夢見了母親的死,也夢見了蘇白的離開。

金兒埋著腦袋搖了搖頭,餘光瞥見自家陛下臉色很差,求生欲滿滿地補充道:“不過天師是和山莊眾人一起出去的,肯定不會有事,陛下不必擔心。”

“嗯。”鄂顏果然又放心了一點。邊城是阿白和山莊眾人的故鄉,白天大家因為她的緣故,在蘇將軍墓前祭奠的時間就很短,想連夜四處轉轉看看故所舊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不等她了。傳晚膳吧。”阿白肯定會在外面吃家鄉菜的,她要是執意等待,只會讓阿白徒增內疚。

鄂顏叫宮人打水進來凈完手臉,晚膳正吃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她放下筷子大步迎了出去。

“醒了嗎?”蘇白解下披風遞給身後的婢女,牽住鄂顏的手進了屋:“果然還是屋子裏暖和,外面起了風。”

“喝點熱湯驅驅寒。”鄂顏幫蘇白哈了哈冰涼的小手。

蘇白笑了笑:“你剛睡醒,一會兒該睡不著了。”

鄂顏也腫著眼睛笑了:“那也陪你躺著。你睡你的,我批會兒折子。”她依戀地拿手指勾了勾蘇白的衣帶:“阿白,我剛才做噩夢了。”

“什麽噩夢?”蘇白喝著熱湯擡了擡眼。

“我娘的死,還有你的離開。”鄂顏不安地玩繞著蘇白的衣帶:“尤其是你的離開,真的特別詭異,你好像從這個世界上憑空消失了一樣。”

“咳咳咳!”蘇白在震驚之下被湯水嗆到了:“憑空消失嗎?咳咳——”她在上個世界不是憑空消失的,只是靈魂穿越了,□□還留在上個世界。可是既然她可以靈魂穿越,那為什麽不可能□□和靈魂一起穿越呢?她的穿越本來就是不由自主猝不及防的。

阿顏做的會是預知夢嗎?她會猝不及防地離開這個世界嗎?

蘇白沒有胃口喝湯了。

“離奇吧?我也覺得。”鄂顏把蘇白摟進懷裏:“憑空消失什麽的當然不可能,不過阿白你還是要註意安全,未來一段時期形勢會越來越覆雜的,你和我的關系在大央也不是什麽秘密。”

“嗯嗯。”蘇白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她不怕看得見的壞人,怕的是看不見的那股帶她穿越過一次的神秘力量。她用力地回抱住鄂顏道:“阿顏~我們要好好的呀。”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有限時光。不管是神秘力量,還是生老病死,兩個人從在一起的瞬間起,分別就是註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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