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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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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臘月飛雪的日子, 也是皇上最寵愛的鄂顏公主成親,普天同慶的日子。

蘇白破格受太後娘娘所邀,進宮參觀了大典。她平日裏對大婚之事的輕松豁達, 也在這一日被攪得粉碎。

鄂顏公主當日問她會不會難過的時候,她明明說過:假的而已, 有什麽好難過的?

原來是會的。明知是假, 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點心酸。

鳳冠霞帔,十裏紅妝。從此在滿朝文武與天下百姓的眼中,李內相之孫李紀, 便是名正言順的駙馬,鄂顏公主的夫君。

不對, 過了今日該稱景文公主了。今日不僅是鄂顏公主成親的大婚之日,也是鄂顏公主領授封號的日子, 雙喜臨門。

寒風刮過,吹得雪片肆意飛舞。蘇白感覺凍得僵硬的小手忽然被人握住了。她愕然回頭, 見嬗嬋小郡主滿臉心疼地望著她。

“天師,我還在哦。一直在哦。”

蘇白抽回手笑了笑:“是郡主殿下央太後娘娘請我來觀禮的?”

嬗嬋紅了紅臉, 沒有否認。

“謝謝郡主殿下。”蘇白望著遠處一身紅妝立於大殿之前, 正向君父行叩離之禮的鄂顏, 莞爾一笑低聲道:“不然俾下就無幸看到她身著嫁衣的模樣了。”

“天師……”嬗嬋自責地咬了咬唇。她不是故意讓天師難過的,只是想讓天師認清現實早點死心而已。顏姐姐招李紀為駙馬,哪怕只為朝堂利益,並無半點情意可言, 終歸還是招了。如果這門婚事完全是皇上的主意,目的是為了扶植內相一門, 那顏姐姐和離之前,少不得要先為李家誕下子嗣。

皇家兒女也有諸多的無奈之處, 哪怕像顏姐姐那樣得寵的。

蘇白端立著望著大殿的方向笑了笑:“我沒事。”

不過大婚之禮是真的繁瑣,蘇白只是站著觀看了一部分,腳都站麻了。這還只是鄂顏公主離宮前的環節,她受太後娘娘所邀,同嬗嬋小郡主一樣算是送嫁的娘家人。等鄂顏公主上了喜輦,接下來的諸多環節她就不能觀看了。聽說等接到駙馬爺行完大禮,還要去皇陵祭祖,然後是與駙馬爺同回新建成的公主府,到時候還有諸多禮節要行。

蘇白坐在回山莊的馬車上,任由婢女揉著腿,滿腦子都在想——鄂顏公主今日怕是要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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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前些日子,鄂顏公主躺著向她索吻,說親親才能解乏的親密畫面。蘇白甜蜜又苦澀地揚了揚嘴角。她與鄂顏公主往後應該有段日子不能常見了,即便鄂顏公主與內相之孫只有夫妻之名絕無夫妻之實,作戲也得有作戲的樣子,鄂顏公主不可能時時拋下“新婚夫君”過來陪她的。

沒關系。她不貪心。偶爾能見見面就已經很好了。

蘇白惆悵地倒在軟枕上,心裏升起種後悔的情緒。從前同鄂顏公主日日相處著,她有的時候還會嫌鄂顏公主太粘人,跟長在她身上了似的,眼下卻又懷念起那樣的日子來了。那時候她出門施功,每每忙完回家的路上,都是滿心歡喜的。現在也是在回家的路上,卻一點勁頭也提不起來,因為沒有人等她了。

“小姐。到了。”婢女跳下車朝蘇白伸出手。

“哦。”蘇白怔然起身,木楞楞地下了車。

等提裙走到大門前,她回身朝皇宮的方向望了一眼——也不知鄂顏公主什麽時候才能來找她。

不對,差點又忘了。鄂顏公主已經不在宮裏住了。

***

深夜。景文公主府裏。

新刷了紅漆的柱子,在紅色燭光的映照下,刺紅如鮮血。

李紀進到婚房,勉強揚了整日的嘴角終於放松下來。他看了眼穿著大婚禮服,坐在桌前悠然品茶的“新婚妻子”,面無血色地走過去道:“公主殿下請便吧。”

“什麽?”鄂顏專心飲著茶,沒有擡眼。

“殺了我啊。”李紀無奈地笑笑:“如果我沒理解錯,陛下和您是這個意思吧?公主殿下先任性胡為殺了我,陛下再出於父女親情護下公主殿下。我祖父與父親裝作心有不甘的模樣,密謀造反為陛下引出朝中真正有造反之心的那些人。”

鄂顏沒有說話。

李紀長嘆了一聲道:“也好。與其像之前幾月那樣擔驚受怕地活著,倒不如死了痛快。好歹我死了,祖父和父親便會無恙。”

“你真的覺得,你的死可以換來內相和李侍郎的安然無恙嗎?”鄂顏拿起空杯,親手為李紀斟了杯茶水道:“放心喝。沒毒。”

李紀接過茶水放到一旁,不安亦不解地問道:“公主殿下此話何意?”

“你真的覺得,除盡反賊後皇上還會留著你們李家麽?拿著他那麽大把柄的李家?”鄂顏笑著道:“你知道當年安景之爭,為什麽死了那麽多人嗎?”她在李紀震驚的眼光中淡淡道:“因為景王的人得死,皇上的人也得死啊。”

李紀在發抖。

鄂顏又笑著道:“那你知道,本宮為什麽不介意告訴你這些嗎?”

“因為……”李紀整個人越抖越發厲害了,支支吾吾地道:“因為死人不會說出去……”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的死並沒有解開家族的危困局面。

“對啦。”鄂顏從袖中掏出一柄短刀,卸掉刀鞘,將刀尖抵在了李紀的脖子上。

“祖父祖母父親母親!我要告訴他們!我要告訴他們!”李紀起身欲逃。

鄂顏一個翻身從桌子上騰空而過,攔住李紀的去路道:“想清楚了。你不逃,只死你祖父和父親二人,你逃了,便要死你們李家全族。”

李紀如五雷轟頂一般,呆立住不動了,淚水忽然從眼眶中奔湧而出,喃喃地問:“為什麽?”

“你們怎麽老愛問為什麽啊?”鄂顏失望地收起短刀。鄂臨也這麽問過,問為什麽是景王。還能為什麽呀?倒黴遇見了皇上唄。“算了不嚇你了。你也不像能成事的。趕緊把衣服脫了吧。”她嚇李紀也不是出於什麽惡趣味,而是想讓李紀更清楚地意識到,他本來確實是要死的。

“啊?”李紀遲鈍地看向鄂顏,冷笑一聲道:“士可殺不可辱。公主殿下有李家全族為質,武功亦在本人之上,要取本人性命本人無話可說,但若想讓本人侍寢,那是萬不可能的!”

鄂顏嫌棄地皺起眉頭,冷瞪了李紀一眼道:“你倒是真敢想!”全天下能讓她起這種念頭的只有蘇白。她拍了拍手。不知從哪裏鉆出兩個侍衛打扮的人來,身後還拖著一個已經沒了生息的男人,論身形模樣都跟李紀十分相似。@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李紀越發懵了。他接收到的信息太多,眼前的情形也變化得太快。

“殺你是皇上的意思,不是本宮的意思。”鄂顏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關養了數月,才弄暈過去的死囚,對李紀道:“這是你的替死鬼。本來秋後就該問軒的,讓他多活了這麽久他也算不虧了。”死囚也是倒黴。李紀膽小,得知大婚之日是死期後便一個勁地消瘦下去,她也只能命人把死囚餓著,不然身形就不像了。

李紀還是不懂。

“本宮可以救你,可以救你們李家。不過你得聽話。”鄂顏擡了擡下巴:“你先把衣裳都脫了吧。”@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李紀猶豫著沒動。

鄂顏不耐煩地道:“別這種小事都逼我的人動手。”她還著急去玉顏山莊哄蘇白呢。今日這樣的場景,雖然蘇白說過不會難過,但她若是代入蘇白的視角心裏難免會有點酸澀的。

李紀脫下外衣,捂著裏衣又猶豫地看向鄂顏。

鄂顏背過身去,讓手下的兩人,一人盯著李紀脫衣,一人去給死囚脫衣。

“公主殿下。我不想穿死人的衣服,還有別的嗎?”李紀站在床幃之後又鬧起了別扭。

鄂顏的耐心快被李紀耗盡了。李內相好歹也是兩朝能臣,怎麽教養出的孫子這麽廢物?不愧是獨孫,看來是給當金苗苗寵慣著養大的。“不穿就光著,只要你寒冬臘月的不怕凍死!另外本宮勸你不要瞎矯情,有嫌這嫌那的功夫,不如想想你們李家滿門的性命。”

李紀在侍衛的怒瞪下,接過死囚的衣服穿上了,仍有疑惑地問道:“草民不懂。公主殿下為何要幫我們?”

“因為未來皇上不僅不會放過你們,也不會放過本宮。本宮與你們,都不過是棋子而已。”鄂顏背對著李紀道。只是她這棋子的身份是自找的,為了能在王府後宮平安順心地活著。她一開始就決定留著李紀的性命,也是為了將來用於自保。

君心難測。她要是真的殺了人,以後皇上用這個來名正言順地除掉她怎麽辦呢?而且留著李紀,內相一家就要供她差遣了。李內相那麽聰明的人,怎會不知卸磨殺驢的道理?不過是沒得選罷了,而她要給李內相另一個選擇。

李紀已經識趣地換上了死囚的衣服,臉上的震驚之色更重了:“公主殿下是陛下最寵愛的女兒……虎毒尚且不食子……”

“所以知道伴君如伴虎,那話不實了吧?君還不如虎呢。”鄂顏羨慕地望著李紀道:“你家人對你倒是寵愛。不過我不會放你歸家,會另找住處安頓你。你先寫封親筆信吧,我的人會替你交與內相報平安。”

“是。”李紀坐到桌前,用瘦到見骨的手拿起早就備在那裏的筆。

侍衛指了指地上已經換好李紀禮服的死囚,問鄂顏道:“公主。他的死法呢?”

“用本宮禦賜的短刀,亂刀刺死。”鄂顏平靜地道。

李紀寫字的手抖了一下,將頭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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