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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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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亂

部落裏儲存的食物被長臂獸掃蕩一空後,已無所留。最關鍵的是,蛇樹洞開在半山壁上,洞內不深,沒有發現地下水或地下河。這樣一來,這個位置就很尷尬,捕獵麻煩不說,連水這種基礎生命所需都無法供給,也只有躲難時才會來到這裏。待長臂獸退去,定然還是要回到部落的。

狄無法,派人去部落打聽,看長臂獸會逗留多久。

那時長臂獸脾氣暴躁,只要一被發現,就不知疲憊一般,一直追在他們屁股後面。幸運的是,一到蛇樹範圍內,長臂獸便停止追逐,捂著鼻子離開。

蛇樹本身會發出刺鼻氣味,獸人化為人形時還尚可忍受,要是化身獸形居住在此地,那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經此一役,狄看明白了,目前蛇樹洞是最安全的地方,不過吃喝確實是一個問題。

眾多長臂獸在外,獸人無法外出打獵,且此地在半山腰,沒有水源,不是餓死,就是渴死。

狄無法,必須安排獸人外出捕獵,至少在蛇樹周邊範圍內,他們是安全的。

為了確保安全,狄派了許多人探查防禦,剩下的人以蛇樹為中心,小範圍捕獵。蛇樹周圍野獸稀少,盡管他們增加狩獵時間,所捕的獵物完全不夠這麽多人吃,人人臉上都浮現出頹靡之色,洞內人心惶惶。

從來沒過過苦日子的大巫祝,切切實實體驗了一把饑餓的感覺。從前因自己身份高貴,就算是缺食的雪季,也都是先緊著他來。誰知在這洞中,在狄的領導下,再無尊卑之別,他居然也同殘疾獸人那樣,只能分到一小塊吃食。

不過兩日,他便受不了,找到辛苦捕獵一天剛回到蛇樹洞的狄,要求將殘疾獸人送到獸神洞,不再給予吃食。造成現在這副局面,不就是因為活人太多了。反正以往雪季食物不夠時,都是將年老獸人趕往獸神洞,讓他們自生自滅,前有先例,也怪不得他心狠手辣。

聽到這裏,林淵垂下眼簾,心中很不是滋味。現代社會講究以人為本,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條款束縛,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力。而這裏就要殘酷許多,原來大巫祝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決定眾人生死,還沒有反駁的權力?

哎,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狄沒有被大巫祝思想束縛,他認為每個人都有平等生活的權力,便直接拒絕,與大巫祝爭論不休。

大巫祝不再隱忍,在洞內以獸神之命罷黜狄族長,由壯繼承此位,由於壯還未歸家,暫由大巫祝掌管部落。

這消息太過突然,狄等人還沒有做好準備,送往獸神洞的名單就已確定。

部落中所有身患殘疾的獸人及年紀較大的獸人皆在明日送往獸神洞。

裏面自然沒有狄與從南的名字,可狄怎麽能忍受親眼看著大家去送死?他突然覺醒了,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他想要公平!

他不再願意看到大巫祝等人貪圖享樂,不願看到大巫祝使勁壓榨獸人,不願意看到那一副副灰敗面孔。

現在被大巫祝所拋棄的殘疾獸人,也有著光輝的過往,曾經也是為著部落拼死拼活的英雄!

他攜著殘疾獸人反抗了。

結局自然不必多說,他們失敗了。

他們與情同手足的族人戰鬥,利爪揮向了曾經的戰友。

不少人站在大巫祝身旁,都無法理解狄為何要這樣做。

當厄運沒有降臨到他們頭上時,他們永遠不會覺得驚慌。部落中投靠大巫祝大多是年輕一輩。

因為他們還年輕,還能打獵,有利用價值。大巫祝也對他們和顏悅色,他們因此便確信,大巫祝是不會拋棄他們的。

從心而論,大巫祝聲譽極好,且巫祝代表著正統,他們與大巫祝利益不沖突時,便不會站在狄這邊。

所以狄這夥人,除了幾個心腹身體健全,其他獸人身體或多或少有些殘疾。

狄就帶著這樣的隊伍與大巫祝談判,結局就是,大巫祝因狄的反駁而心生憎恨,根本不會在意狄的請求,反而出言諷刺殘疾獸人無用,更是將此次災害都怪在林淵身上,說林淵是獸魔化身,因狄一家將其撿回才導致厄運降臨。

大巫祝此言一出,部落中的青壯雄性更是對狄一家惡語相向,兩方爭執不休,內亂一觸即發。狄這邊人少且戰鬥力稍弱,沒堅持多久就敗下陣來,大家被捆綁住雙手,丟進洞中。

深洞內,大家都心生絕望,因為大巫祝已確定,待讓大家飽餐一頓後,就送人上路。

那時白得知自己要死了,哭著道:“林淵說好要帶我去新家的,他回來要是找不到我了怎麽辦?”

白覺得自己都要死了,巨大悲傷將他裹挾,直接將兩人秘密說了出來。

眾人一驚,在追問後得知,原來林淵此次外出是因此事。回想起自林淵來到部落之後,殘疾獸人也能外出捕獵,受傷後也不用擔心,有林淵免費幫忙處理,林淵對他們殘疾獸人沒有厭棄,反而更加關照。

眾人現在因大巫祝自身難保,突然回憶起林淵的好來,並不相信大巫祝汙蔑之話。

剛剛經歷戰敗的頹靡氣氛一掃而空,大家心中隱隱有了期盼。

等林淵回來就好了,林淵一定有辦法!

大家期盼的林淵,如約而至,不過和他們想象中有些不同,林淵並不是來拯救他們的使者,而是也同他們一般,被捆綁著扔進洞中,成了他們團隊的一員。

“風說今天回到部落時,長臂獸已經離開,要是將這個消息告訴大巫祝,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去神仙洞了!”人群中有人問道。

“大巫祝從前就看我們不爽,這次就算長臂獸褪去,部落重建也需要時間,他恰好借此機會除去咱們。”大家經歷這場劫難,對大巫祝已不似從前那般尊敬。沒有濾鏡之後,大巫祝從前一舉一動的心思便暴露出來。

“噓!”風耳朵一動,低聲道:“有人進來了。”

***

“大巫祝,我們現在獸人少,若是派太多人護送那批人去獸神洞,怕是打獵人手不夠。”熊站在大巫祝左側後半步,彎著腰恭敬道。

大巫祝站在洞外,手握獸杖,風采依舊,挺直胸膛看著遠處夕陽漸落。

“那你有什麽辦法?”

熊嘿嘿一笑,上前半步,小聲道:“大巫祝,按我說,與其將他們送去獸神洞,還不如就讓他們從這個崖上跳下去,反正結局都一樣。”

大巫祝側身,退開半步,冷眼看著熊,“哦?”

大巫祝不爽,覺得熊這話別有用心,所以語氣也不太客氣。

逼大家跳崖與送大家去獸神洞完全是兩個概念。

獸神洞為何叫獸神洞?那是受獸神保護的洞穴,雖底層邏輯是讓大家前去送死,可面子上說的是提前進入獸神懷抱,是獸神收走了他們的性命,而不是他這個巫祝。

他不知道熊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居然讓那些人從這崖上跳下去?這是什麽意思?要以此舉來毀他清譽?真是搞笑,簡直和他那父親一樣蠢,交代的事情一件也完不成,還讓林淵完好無損地跑回來了,真是沒用!

不過無用也好,大巫祝眼神一轉,怒氣漸消,太聰明反而不好掌控。

大巫祝情緒一覽無遺,熊卻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解釋道:“大巫祝您也知道,每天都要打獵到您要求的那個數,確實有些為難,兄弟們只得每日忙活,才勉強籌集。獸神洞路程有些遠,一來一回得大半日了......”

洞內一守衛將兩人對話一字不落盡收入耳,恰逢深洞內傳來細細簌簌之聲,他轉頭對另一人道:“裏面那群人又在作妖了,我進去看看。”

***

風話音一落,洞內靜悄悄,只餘腳步聲在內游蕩。

“狄。”那人低聲喚道。

是川的聲音!之前林淵川斷腿,林淵為他醫治過,現在已完全好了。

“我在!”狄道。

“熊真不是個東西!他居然提議讓你們直接從這個崖上跳下去送死!本來說往神仙洞方向去,我們還能拼盡全力搏一搏。如果大巫祝真同意了,我們得怎麽辦啊!”川急道。

狄倒沒那麽慌張,“你放心,大巫祝最在乎自己的聲譽,逼著大家跳崖之事有損顏面,他肯定不會這樣做的。”狄常年與大巫祝打交道,對於大巫祝性格摸得透透的。

川這邊也冷靜下來,繼續道:“我明日申請送你們一程,再找機會割掉藤曼,助你們逃跑,只是現在部落被毀,重建後你們也回不去,你們......打算怎麽辦?”

狄那邊沈默下來。

川身雖站在大巫祝陣營,可心卻是偏向狄這邊的,他這樣也是無奈之舉。

他有自己的軟肋——木木。

一個部落意味著固定的居所,穩定的食物,安全的壞境。要是他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定然會同狄一樣,鬥爭到底。他可以吃苦頭,但木木不能,他承諾過,要好好保護木木,不讓他受委屈.

洞內一時間安靜無言,大家有一瞬間的迷茫。之前被奉為精神支柱的林淵,現也同他們一樣被困,明天能否逃出去還未知,現在又要考慮,若是逃出去了,他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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