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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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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此時的謝茉並不清楚她和衛明誠即將面對什麽, 她正雙手捧著衛明誠遞來的熱茶缸暖手,裊裊水霧縈繞眉眼,她那雙眼瞳卻極為爍亮, 穿透朦朧煙霧照亮衛明誠漆黑眼眸。

“我沒記錯,方師長樣貌與沈老師傅老伴兒確實足有七八分相似。”謝茉嗓音飽含抑制不住的雀躍。

頓了頓, 她又補充說:“沈老師傅說他兒子左耳垂上有一顆痣, 綠豆大小。我昨天太驚愕了, 怕失態冒犯,沒去細致觀察方師長除臉孔之外的體征。”

“你呢?”謝茉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著衛明誠問,“印象裏, 方師長耳垂是否有痣?”

衛明誠略一思忖便頷首。

見謝茉驟然瞪大杏眼,臉龐還一下子亮了,衛明誠又低笑, 給謝茉細說起方師長當年情況。

“方師長十多歲之前的記憶一片模糊, 最初的記憶便是在臨省山道上滿頭滿臉血的醒來, 渾身傷, 衣裳還被扒光,鞋襪也全不在, 身邊什麽物品也沒有。幸虧被路過的部隊撿著送去醫院。”

謝茉問:“被山匪打劫了?”

身上哪怕一丁點值錢的物品都沒有, 還被狠削了一頓, 她猜應該是方師長遇上打劫的, 不願意屈從, 或者發生其他意外,反正最後雙方起了激烈沖突, 方師長雖少年意氣,但終究敵不過刀口舔血的匪徒, 被招呼一頓後還被擼走所有財物,以至於連個身份憑證都沒留下。

衛明誠點點頭:“多半是。”

“臨省幾個與本省緊鄰地區的說話口音和這邊非常相近,方師長一直以為他是臨省人。”

謝茉長嘆一口點頭。

謝茉上一世大學同學裏一個姑娘出自隔壁省,喜歡在寢室裏跟家裏煲電話粥,每回電話都用方言,她那一口音的確和本地話很像,這也是謝茉來此交流無礙的一大原因,四年的耳濡目t染,不會說,但聽卻是沒障礙的。

衛明誠說:“前些年,方師長也陸陸續續打探消息,不過多集中在臨省,皆未果,畢竟那些年兵荒馬亂,許多家庭離散,許多人事飄零,一些線索找著找著就斷了。”

是呀,線索斷了,事實如何便不得而知,被掩埋的真相上頭還附著深淺不明的沙子。

兜兜轉轉,尋尋覓覓。

“幸好方師長調來軍區,幸好有本次的慰問,”謝茉唏噓,“幸好我們跟沈老師傅相熟,幸好我去過沈老師傅家……”

這麽多“幸好”湊在一處,才有了他們今日的確定,倘使錯過其中某一或某幾個“幸好”,興許之後仍能父子相認,可卻不知又需花費多久,又會經歷多少煎熬,又要造就幾多遺憾,更甚的,父子此一生不覆相認,一個至此餘生牽腸掛肚杳無音信的兒子,一個始終不曉得父母名姓生身來處,從而抱憾終生。

衛明誠握了握謝茉的手:“是你足夠優秀。”

茉茉與沈老師傅成為忘年交後,他曾跟人稍打探沈老師傅的境況、人品、脾性,況且他跟茉茉還請沈老師傅吃過一頓飯,飯桌上聊敘頗多,由此,他對沈老師傅便有了大致了解。

沈老師傅雖溫善和藹,可並不十分平易近人,對街坊鄰居、同事普通社員和善親切,只是這均源自沈老師傅的涵養,是較為淺淡的來往,該是沈老師傅自身經歷見識的緣故,眼光頗高,想跟他入眼入心的親密相交,且須在人品或能力見識上出類拔群。

這並非沈老師傅傲氣,而是他的閱歷學識在那裏,假使水平不及,很難和他談聊投契。茉茉文化修養高,又可以和沈老師傅深入、對等的交流,自然而然便被沈老師傅劃入厚交的圈層裏。

是因為茉茉自身特出卓越,才會跟沈老師傅一步步密切起來,進而上門見到沈老師傅老伴兒相片,聞聽他們的往事,以及那個離家再未回來,生死未蔔的兒子。

所以,一切的一切凝結成他剛才這句話。

沒來由的一句話,謝茉卻聽懂了,不由地眉眼一彎。

腦海裏,沈老師傅站在院子門口目送她離開時的眼神陡然浮現。

欲言又止,克制又隱忍,卻流溢出蓬勃的,難以遏制的期望渴盼。

那一閃而逝的水光讓謝茉心酸了一路。

謝茉又不自覺攢起眉:“雖然我特別註意不向沈老師傅露出暗示性言行,但我感覺沈老師傅像是已有所察覺。”

嘆了口氣,謝茉略自責檢討道:“到底是我心急了。先看沈老師傅老伴兒相片,閑聊幾句,就忙不疊問起他兒子的情況,這還罷了,關鍵猛不丁細問體貌特征這一點委實不對勁,引人聯想。”

“我應該更緩和一些的。”

“不過沈老師傅至我離開也沒多問,許是怕給我們壓力,許是抱有不期待就不會失望的心思,許是類似‘近鄉情怯’的原因……”

沈老師傅心裏的焦灼,謝茉可以想象。

抱歉、愧疚之情泛湧上來。

謝茉鏗聲道:“這事兒要快點辦!”

衛明誠含笑點頭,表示讚同。

“要怎麽做才最恰當呢……”謝茉思索著喃喃,“直白地去說嗎?還是安排兩人先碰個面比較好?安排碰面的話找個什麽由頭呢?”

衛明誠慢條斯理地說:“今天軍區公布了幹部晉升名單。”

話題跳躍太快,謝茉不由地眼露錯愕,疑問出聲:“嗯?”

不是在商量沈老師傅和方師長碰面認親的事麽,怎麽跳到名單上——等等!思維調轉過來,謝茉逐漸回味出衛明誠未盡之意:“然後?”

她遞了個話茬。

謝茉的眼睛在暖黃燈光下生出熠熠碎光,一閃一爍間,顯現勃勃的期待。

“其中團級幹部三人。”衛明誠說,“我是三人之一。”

謝茉嘴角一徑上揚,不吝讚道:“哎呦,不錯哦。”

二十三四的年紀,放在前世剛大學畢業,衛明誠竟已成為團級幹部。營級幹部對應正科,團級幹部該和縣長、縣委書記比肩。最直觀的改變就是工資福利提升了。組織原則上奉行“血比汗值錢”,同一個級別,部隊幹部的工資要比地方幹部多三十塊,比如說,衛明誠現今工資每月114塊,而邢主任便是84塊,而團級幹部每月工資會再往前躍進一步,再加上她每月的30塊,兩人生活真的相當寬裕。

雖不缺錢,每月還餘下不少,但沒人會嫌錢多。

更何況,級別上去後所帶來的其他隱形好處。

這訊息確實令人歡喜,只不過這份歡喜尚不能全然覆蓋謝茉對沈老師傅之事的關註。

衛明誠瞧出謝茉心事,便繼續說:“晉升是件喜事,回頭在家裏燒一桌好菜,邀來沈老師傅等相熟的人一道慶祝慶祝,我再央請方師長順道來喝一杯水酒。”

謝茉眼睛瞬間被點亮。

真是個好法子。

合情合理,不露形跡。

據說,血脈親人間自有感應,特別作為父母的,見到自己孩子鮮少認不出的,或深或淺均會有所感應。

在自家這一方小院落,環境相對隱秘安全,到時候萬一發生意外也容易控制,比方說,認親的沈老師傅和方師長情緒因激動崩潰,場面易招致圍觀;比方說,認親失敗,鬧了烏龍——雖然可能性極小,這消息便限制在幾人之間,避免淪為外頭人茶餘飯後閑磕牙的異聞。

“好辦法!”謝茉比著大拇指讚道,“我明天就去找沈老師傅。”

衛明誠頷首,黑瞳裏流淌著暖陽般的笑意。

謝茉第二天趁著午間休息去了一趟郵電所。

一間門,就瞧見沈老師傅正神情怔怔地端坐在報刊架旁的板凳上,連她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站在櫃臺上的大姐沖謝茉指指沈老師傅,擰眉無聲地說了一句:“一早來就不對勁。”

上下端詳一遭沈老師傅面容,氣色的確不大好。

謝茉愧疚不已。

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張若無所覺,沾染幾分喜氣的笑臉。

加重腳步驚醒沈老師傅:“您吃過午飯了?”

沈老師傅停頓片刻,才恍然擡起頭,木僵的表情軟了軟,沒回答謝茉的問題,反問:“怎麽來了?”

“明誠晉升了,這不想請您老賞臉一塊來我家慶賀慶賀。”謝茉笑意盈盈,“也是尋個名正言順的名目一起聚聚,咱們上回一起下館子還在十月份。況且,今年過年,我和明誠要去京城拜望祖父,這一頓就算咱們的團圓飯了。”

頓了頓,謝茉殷殷說道:“您可一定要來啊。”

沈老師傅這會兒子完全緩過來,至少面上如常,他笑著連連點頭:“必要去的。”

“那說定了。”謝茉笑,“您還沒用今兒的晌午飯吧?我正好也沒,我們大院食堂大師傅燒了紅燒肉,那味道崩提多美了,醇香松軟,入口即化,但到底肥油多,一份我吃不掉,整好拖了您一道,那半分勻給您。”

沈老師傅略一沈吟,嘆笑一聲,到底跟謝茉走了。

兩人不缺話題聊,一頓飯尚算愉快。當然,倆人非常默契地沒提組昨天的事,其實期間幾次話已湧至嘴邊,都被謝茉壓回去了。

望著沈老師傅硬朗的背影,謝茉默默希冀,她將呈現給沈老師傅的乃一場驚喜。

要說驚喜,她下班剛到家,發現衛明誠還沒回來,正翻檢食材思考待會兒是喝粥吃炒菜,還是喝湯泡飯,正糾結著呢,“驚喜”被敲上門來。

“謝茉同志你好,衛明誠營長被舉報,我們要向你了解一些相關情況,請跟我們去一趟營部。”兩個身穿軍大衣的面生男人對前來開門的謝茉如是說道。

衛明誠被舉報?

舉報什麽?

謝茉一下子懵了。

一路顛簸,她神思歸位,心頭一片清明,不管舉報名目是什麽,衛明誠一定是被誣賴的。

她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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