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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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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 96 章

謝茉差點笑岔氣。

因氣息不暢的緣故, 眼底澎上兩籠水霧,眼圈的紅暈漸次鋪陳到臉頰,如濃墨重彩的油畫一般, 妍麗鮮活從裏到外徐徐滲透出來。

衛明誠凝視著她,目光隱隱浮動。他不動聲色低問:“很好笑嗎?嗯?”

他最後這一聲“嗯”, 聲調上揚, 氣韻幽長, 有股說不出的戲謔,偏偏他面色端正,頑皮和沈穩兩種矛盾的情緒在他身上奇特的和諧、統一,形成了迷人的魅力。

謝茉一怔, 輕咳幾聲,笑聲斷斷續續止歇:“明明是你故意惹我發笑。”

缺氧的眩暈讓她身形微微搖晃,謝茉手背抵上額角。

衛明誠伸臂, 虛虛護在她腰後, 失笑反問:“我的錯?”

“那當然了。”謝茉一臉無辜地說完, 視線游弋了個來回, 笑盈盈的勾住衛明誠的手,“事實勝於雄辯, 不許抵賴。”

通過交握的手, 謝茉感覺到衛明誠的體溫遠高於她, 之前因著竈膛熾火和鍋口熱氣的熏燎, 他額上洇出一層細汗, 隨他動作匯聚成汗珠,順著他深邃的臉頰起伏蜿蜒, 淩空沒入襯衣領內,消失得欲語還休, 性感的悄無聲息,又明目張膽。

謝茉一時沒抵擋住誘惑,墊腳湊上去碾住他的嘴唇。

顧及竈上的飯菜,謝茉重重吮咬一口鍥而不舍追來的唇舌,退開,穩了穩喘息,擡起雙手按在衛明誠的肩膀上,夕陽殘輝中,她的雙眼格外澄澈透亮:“還燉著菜呢。”

衛明誠喉結一凝,掐住謝茉纖細腰肢,輕輕摩挲兩下,把人勾回懷裏:“菜盛出來了,在燒熱水。”

謝茉掀眸,兩人視線交纏。

暮光落在衛明誠臉上,映襯著他的眼神愈發濃深起來。

氣氛越來越不對勁……

謝茉果斷扯開目光:“衛營長,我肚子餓了,辛苦你加快速度哈,我就不打擾你……”

不待謝茉說完,衛明誠便直接低頭裹纏上了她的唇。他的吻起初纏綿溫柔,謝茉尚有神分辨周遭那股味道,一股融合皂香、微微汗味、衛明誠自身氣味的獨特味道,悠悠淡淡,一絲一縷沁入鼻端,聞著像迷魂香一般,叫人心癢癢,叫人身酥軟……

仿佛是察覺到她的分神,衛明誠用了些力氣,加劇掠奪……

一陣熾烈的親吻之後,兩人額頭相抵,衛明誠輕撫謝茉頭發,聲線低沈地說:“這樣就不辛苦了。”

一剎那,謝茉燦然笑起來,眼底印刻的全是衛明誠的模樣。

衛明誠被這樣的謝茉深深吸引著,移不開眼。

他不知道的是,謝茉之所以甘心敞開心扉,不過是因為,他已堅定不移且全力以赴地走到她身邊。

***

洗完澡坐在床頭,謝茉有一搭沒一搭翻書頁,淡淡的懊悔自心底湧出。

一夜折騰,謝茉骨頭架子都要散了,渾身筋肉更似被碾碎重組過,酸脹得厲害,早晨起床那會兒,她真恨不得捶衛明誠兩記鐵拳,當時她就決定給他點臉色瞧瞧,誰知道不知不覺跑偏了。

煩悶地把書放回枕畔,謝茉面朝裏側躺下。

稍後,衛明誠收拾完,一進臥室就察覺到空氣在微妙的浮動。

關上燈,周圍一片暗沈,他上床時帶出窸窣聲響,輕一下重一下砸在空氣中,掀起大大小小的波瀾。

謝茉朝裏挪了挪,反手扯住薄毯遮在身上。

無聲訴說著不待見。

衛明誠疑惑,挨近些伸手撫上謝茉的腰:“怎麽了?是我哪裏沒做到位?”

謝茉氣咻咻,扭腰甩掉衛明誠的手,反身用力推搡:“怎麽又靠這麽近,熱不熱啊?”

那點力道玩鬧似的。

配上兇巴巴的口氣,倒更像撒嬌。

衛明誠無聲笑起來,突然在她耳邊說:“媳婦迷嘛……”

“媳婦迷”三個字奇異地再次點燃謝茉笑點,苦心營造的冷淡氛圍瞬時塌了,她聲音因笑顫巍巍的:“你知道媳婦迷最大的特質是什麽嗎?”

衛明誠聲線倒是穩:“嗯?”

“是言聽計從。”謝茉強調,“對媳婦的言聽計從。”

月光似煙水,沿著窗隙流淌入室內,撐起一片模糊光亮,藉此,謝茉卻清晰看見衛明誠眼底“蹭”地躥上兩簇火苗。

雷達立時亮了。

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從脊背鉆出。

謝茉的腰隱約疼起來。

空氣漸燙……

謝茉萬萬沒想到,不過一個既定的稱呼,她只是順嘴一提罷了,衛明誠反應如此大。

她當機立斷裝傻,歪曲話題:“你生氣了?放心吧,我怎麽可能要求你事事順從呢。說著玩的。”

衛明誠並不搭話,只是緊緊盯著她不放,眼中似不帶什麽情緒,卻又像是藏著洶湧暗潮。

謝茉悄悄揉了揉腰,想起什麽,提高嗓音道:“對了,我還沒找你算賬呢,因為你的不謹慎,現在都有我饞嘴的留言了。”

衛明誠:“怎麽回事?”聲音低啞。

謝茉氣呼呼解釋一通,最後給出結論:“都怨你!”

衛明誠低低的笑,認錯態度良好:“嗯,都怨我。”

趁著這股勁頭,謝茉哼哼兩聲,繼續不客氣指責:“還有,昨晚我都讓你別動,別動,結果你倒好,你不僅不聽,還瘋那麽長時間,我今天渾身不舒坦。”

“這是竭澤而漁,你知不知道?”

“幸虧我現在沒去工作!哼!”

“你得反省,深刻反省!”

衛明誠失聲低笑:“我給你揉揉。”

說到“揉揉”,衛明誠情不自禁回想起昨晚吸附掌心的滑膩觸感。讓他愛不釋手,欲罷不能。

抖落的汗珠、潮濕的體息、黏膩的聲音……均深深地印在他腦海裏。

熱血汩汩翻滾。

謝茉機警朝後仰,一把拍開衛明誠伸來的手:“不用。不要給我說什麽,你就揉揉不幹其他。”

“我給你說,咱們今晚劃三八線。”

語氣十足嚴厲,態度相當堅決。

衛明誠:“……”

哭笑不得。

“好了。”謝茉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一副困頓疲乏的模樣,“我太困要睡了。”

說完,她背過身去準備入睡,沒一會兒,便徹底進入黑甜夢鄉。

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又過了半晌,說要劃三八線的人自動卷入枕畔人的懷裏,衛明誠嘴角不自覺一提,安然地閉上眼睛。

***

一夜好眠。

謝茉起床洗漱完,正好坐到餐桌前跟衛明誠一起吃早餐。

飯桌上,兩人說起種菜的事。

“田地裏的事講究搶天時,編筐送來了,咱們趕緊把菜種上吧。”

“嗯。”衛明誠點頭讚同,“我今天回來弄。”

謝茉問:“那我能先幹點什麽呢?”

“不用你幹。”

“那多沒參與感。”謝茉放下筷子,怏怏道。

衛明誠給她夾一塊脆黃瓜,笑說:“到時候你來點種。”

太好啦,具體怎麽操作她已不大記得,臟累的活由衛明誠承包,而她光負責輕省卻最關鍵的部分。

謝茉欣然答應。

996社畜受不了資本家壓榨,在網上刷田園視頻解壓,向往田園牧歌的美好。可謝茉知道,以種地為生的人生活遠比996更辛苦。

雖然過去多年,但刨地、松土、施肥的艱辛謝茉很了解,忙活播完種,很多人累得渾身貼膏藥。

也就是家裏只種幾株菜,又有衛明誠這個搶著做苦活累活的壯勞力,謝茉才能全然享受樂趣。

好心情地收拾好自己,拎上編織籃去農貿市場買菜。路過郵電所時,去裏頭看了會報刊。

沈老師傅忙完走過來,謝茉笑盈盈打招呼:“沈師傅。”

沈老師傅點點頭,問:“稿件寄出去了吧?”在投稿這件事情上,他表現得比謝茉還上心,好不容易發現謝茉這個有文化筆頭還厲害的年輕人,讓他很欣慰,忍不住關切,“評選結果還得等些天,你文章獨樹一格,沒問題的,不要著急。”

說完,朝謝茉安撫地笑笑。

謝茉雖在意,可並不著急,盡人事聽天命。再說,她寫這篇文章的主要目的在於分享,在於給現世或迷茫或頹喪的人描繪希望,至於名次如何倒不重要了。

不過老先生的善意不能辜負,因而謝茉未否認,好似被他一番溫言安慰,展顏道:“多謝您。”

沈老師傅笑呵呵地擺擺手。

謝茉眼角餘光瞥見腳邊的編織籃,想到那盒沒送出去的t餃子,不由地向沈老師傅說:“我待會兒回家打算熬些西紅柿醬,給您送瓶嘗嘗味道?”

沈老師傅揚揚眉,爽快答應下來:“成。那我下班回去煮面條等著。”

謝茉笑:“好嘞。”

“不要送太多,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這時節東西也放不了兩天。”

沒虛頭巴腦的推來讓去,沈老師傅利索接受,自然而然提建議,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熟絡,溶解了雙方第一次送禮的扭捏。謝茉心頭一舒。

這是一個智慧的老先生。

“好!”謝茉笑瞇瞇。

她也不會為著所謂的“體面”覺得多多益善,那不僅拂了沈老師傅的好意,更是給他添負擔。

就這麽說好了。謝茉辭別老師傅回家。

午休過後,謝茉準備熬制西紅柿醬。

小時候每逢夏天,奶奶便會熬西紅柿醬,謝茉常常幫著看火候,便把過程記了下來。工作後也熬制過一兩回,費時費力,沒買現成的便宜,後來就沒自己做了。

好在過程她還沒忘。

熱鍋涼油,油熱後加入少許洋蔥和大蒜,翻炒出香味之後再把洋蔥大蒜撈出來,加入去皮切碎的西紅柿熬煮,接來下再依次添加鹽和白糖,一邊繼續熬煮一邊不停攪動,直到醬汁便濃稠,滴幾滴醋,翻炒三五分鐘關火。

等待西紅柿醬晾涼期間,謝茉找了兩個罐頭瓶洗幹凈晾幹備用。

最後,兩個罐頭瓶被將將灌滿,謝茉見時間差不多了,便帶上其中一個騎車給沈老師傅送去。

趕到時,沈老師傅剛到家,正掏鑰匙開院門。

不早不晚。

謝茉心裏一樂,邊下自行車邊喊人:“沈師傅您剛回來呢。”

“喲,小謝來了。”沈老師傅推開院門,把謝茉引進去,“咱這可真巧。”

謝茉停好自行車,從編織提籃裏拿出罐頭瓶,沈老師傅洗了把手擦幹,接過罐頭瓶擰開,湊近嗅了嗅:“光聞味兒就知道滋味差不了。”

“吃著好您就說,不費多少功夫,夏天我常做的。”謝茉把編織籃掛回車把,笑瞇瞇說,“我竈上還煮著飯,先回了。”

“稍等。”

沈老師傅進堂屋去,把罐頭瓶放到飯桌上。又出屋去墻角摘了幾個絲瓜,用麻繩捆紮好,塞進空著的提籃裏:“今年絲瓜長勢好,這幾個再不吃趕明兒就老了,你拿回去。”

謝茉愉快地沒推辭。

就這樣,她載著一籃子絲瓜回家了。

回到家,衛明誠已下班回來,正朝編筐裏填土,見到謝茉和裝滿絲瓜的編織籃,便問:“去買菜了?”

“沒。”謝茉微彎眉眼解釋,“做了點西紅柿醬給沈師傅送去一瓶,絲瓜是他摘給我的。”

“算是……禮尚往來。”

“待會用西紅柿醬炒個肉臊子澆在米飯上怎麽樣?酸甜開胃。”謝茉雙眼亮晶晶的,“再用這些絲瓜煮個湯,清爽去暑氣。”

“有肉有菜有米,營養均衡。這麽安排怎麽樣?”她暈紅的雙頰浮出分享的喜悅和一點點自得。格外鮮靈。

衛明誠眼裏蓄滿笑意,直視著謝茉說:“特別好。”

聞言,謝茉嘴角抿著,弧度上彎。

把自行車停放好,又將絲瓜拿去廚房,再出來就見衛明誠拿著鐵鍬開始平土。

“進度不錯嘛。”謝茉笑吟吟地朝衛明誠比了個大拇指,“累不累?”

衛明誠笑笑:“這點活,強度都比不上我們平時的訓練。”

謝茉把提籃掛回屋檐下,瞥見是臺上放著三個碗,裏頭泡著各類種子。

謝茉壓了盆井水,沁涼的水撲在臉上,透心的舒爽。她一面擦臉,一面瞟向幹活的男人。

夕陽漸沈,經過一天的熱烈燃燒,陽光由熾白轉向暗淡,成為頹靡的暗金色。男人身姿依舊筆挺,如聳峙的山岳,成為這抹夕色裏最亮眼的存在。

衛明誠似有所感,扭頭碰上她投註而來的目光。

心隨意動,謝茉腳步輕快走向衛明誠,眼裏碎星閃爍,扒著他手臂踮起腳尖親了一口。

吧嗒。

衛明誠呼吸一頓,擡臂要將人圈進懷裏,但想起滿身塵土動作凝住。

謝茉趁機跳開,沖衛明誠挑挑:“我去做飯。”眉眼梢眉角染上狡黠。

衛明誠嘬了下唇,低聲失笑。

米飯在爐子上坐著,謝茉掀開蓋子往裏瞧,水幾乎蒸幹了,小火再悶幾分鐘就成。

西紅柿肉醬很簡單,把肉剁碎,爆炒後放入西紅柿醬再翻炒,等肉粒掛上西紅柿醬汁就可以出鍋。

她正炒著肉碎,隔壁楊營長來了。

有衛明誠接待,謝茉只招呼了一聲便沒再管。

這邊謝茉熱火朝天地炒菜,那邊楊營長的內心活動也是一派熱火朝天。

這、這不是說小謝十指不沾陽春水麽,居然還會炒菜?

一個沒忍住,他脫口就問了出來:“哎,怎麽是小謝炒菜呢?”

自家那口子自從知道衛明誠不舍得老婆進廚房後,三不五時就得拿出來嗆嗆他,心裏一不順,做飯時總要摔摔打打,他略說兩句,那必定爆發一場規模未知的戰鬥。

由此,“小謝不幹活”這一印象在他腦海裏紮下根。

剛剛一進門,猛不丁瞧見揮舞鍋鏟的人,他還以為是錯覺。

得虧那聲脆生的招呼。

衛明誠挑眉:“嗯?”

一雙黑眸沒什麽情緒的看著楊營長。

“……”楊營長後知後覺的尷尬,清清喉嚨說,“那不是……小謝有文化不說,做菜竟然也不錯。這味,聞著真香。”

衛明誠年紀輕輕心思卻不好琢磨,但人嘛誰不愛聽好話。聽人誇自己在心的人或物品,那就更滿足了。這點道理他再清楚不過,歸根究底仍是投其所好。

果然,衛明誠臉色不明顯地轉好。

楊營長心裏嘖嘖個不停。

衛明誠竟真的愛聽人誇自己媳婦。戰友多年,他總算捏住對方一根軟肋了。

誰能想到呢,冷臉衛營長這麽愛媳婦。

“她會炒菜做飯。”衛明誠視線向謝茉掃去,煙氣給謝茉籠了一層質樸的美感,心裏有點酸脹,他一抿唇,頷首對楊營長說,“手藝也挺好的。”

有她的辛苦,她的用心,無論做什麽都美味。

楊營長確實意外。小謝會做菜便罷了,還手藝了得?他剛才僅僅是隨口胡誇,但瞧衛明誠神色……難不成果真如此?

他收回探究的視線,將信將疑。

不過,卻不耽誤他湊趣。

“那可真好。剛才進門瞅見都驚著我了,外頭都說小謝在家嬌氣得不行,連廚房門都不進。”

“我早就說傳言不能信。小謝雖然從大城市來,文化素養高,見識面廣博,但也是根正苗紅的無產階級子弟,怎會啥都不幹。你瞧這炒菜的架勢,多熟練,一看就沒少沾鍋臺。”

這可是他親眼目睹,下回跟自己老婆吵,他底氣十足。

“嗯。”衛明誠頓了頓,仿若順口般說,“她覺得倆人一體,該齊力建設家庭。”

“哎喲,這覺悟可真是高的沒邊兒了。”楊營長高聲笑讚,“這文化人就是不一樣。是咱們軍屬的表率、榜樣……”

衛明誠斜睨一眼楊營長。

最近會議多,一不小心帶出套話來,楊營長趕忙止住話頭,幹咳一聲,說起來意。

“之前說好的請你們夫妻倆吃飯不能再拖了,就這周休息日。”

衛明誠:“休息日有安排。”

“那就周六晚上?”

衛明誠沒立刻回答,轉而跟謝茉確定:“楊營長要請咱們吃飯,周六晚上怎麽樣?”

見狀,楊營長驚嘖不已,跟著揚聲問謝茉:“小謝,周六晚上我們請你跟衛營長一起下館子。”

“成。”謝茉朝衛明誠點點頭,又對楊營長笑道,“讓你跟嫂子破費了。”

“應該的,應該的。”

楊營長見謝茉動作麻利地把菜盛出鍋,一步三回首地揮手告別。

一回家,他先把確定時間的事告訴了田嫂子。

田嫂子安下心來,招來老大給了兩塊錢,讓他去飯館下定金。

待三個孩子笑鬧著離開,楊營長才又說起衛明誠不一口答應,反去詢問謝茉的事。

“你說衛營長堂堂一男子漢,大老爺們兒,那點小事咋不能決定,還要問老婆意見。太沒註意了。”身為大男子主義思想嚴重的男人,楊營長覺得衛明誠這事做得很不給爺們長臉、提氣。

“屁!”田嫂子呲他,“那是沒註意嗎?那是尊重老婆!”

“你倒是挺有主意,跟外頭胡亂應一通,到頭來受罪的卻是我。跟你說過多少回,從不見你先問問我意思。”

“今天我算t是知道你咋想的了,合著你每回‘行行行’的,都是哄我呢?你就從沒把我話放心上!”

“男人騙老婆,沒能耐!”

楊營長一時最快,懊悔不疊。這會兒聽著田嫂子跟機關槍掃射似的抱怨,簡直頭大如鬥。

他嘗試著安撫兩句,換來更多舊賬。

最後,他忍不住反將一軍:“那你還說人小謝在家做嬌小姐不幹活呢,我剛才可親眼瞅著小謝炒了一盤菜。那味兒別提多香了。”

“我……我那不是跟小謝接觸的少,不了解情況麽……”田嫂子心虛氣短,眼見楊營長得逞的表情,立馬反彈,“再說,小謝樣貌出挑,皮膚比咱家的瓷碗還白膩,那雙手蔥白似的,又嫩又滑,那骨節也勻稱,哪裏能看出做活的模樣。更甭提那通身的氣質,我敢說她是個做活老手,你敢信嗎?”

“呵,不敢吧?你自己都看走了眼,倒好意思反過來講究我?臉忒大!”

“再說了,小謝幹活,耽誤衛營長做家務了嗎?”

楊營長啞火了。

“我再沒見過比小謝更出色的女性了,長相、身條、氣質哪一處不在尖尖上,見識、性情、處事更不必多說,這樣的人娶回去,誰不樂呵,沒見衛營長搶著做飯刷碗啊。”田嫂子稱讚,“結果人家事上也拿得出手,小謝現在沒任何缺點。梅梅跟她比,還差些意思,得跟人多學學。”

楊營長哼哼:“那你也多學學。”

“呸!我這樣的配你正好。”田嫂子罵他,“讓我學小謝,你怎麽不先學學衛明誠?就不說人家年紀輕輕和同級,受領導器重,前程遠大,這些一般人學不來,合軍區只冒出來個他,我不難為你,但學學他怎麽對老婆的總成吧?”

整一個胡攪蠻纏。

楊營長氣悶:“你這張嘴一天到晚說不了兩句好話。好好跟人學學怎麽說話。”兩次接觸下來,小謝條理分明,口齒清晰。言談得體,態度落落大方,讓人感覺很舒服。

“德行。”田嫂子白眼翻他,“小謝那套平常人哪學得來。”

火氣陡然散了。田嫂子突然嘆了句:“衛營長真有福氣。”

戰火熄滅,楊營長才切實感受到田嫂子的轉變,以前提起隔壁小謝她就沒好臉色,如今起勁變著法把人誇成朵花。

連衛明誠都從“眼瞎”成了“有福氣”。

女人可真善變。

不過這樣挺好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人小謝相處久了,潛移默化地,總能有些改變。比方說,今天爭吵就比以往平和,停戰還早。

嗐,這都啥事。

***

謝茉將盤子端到飯桌上用大碗扣好,拿了個小板凳坐在壓水井旁,一邊用瓶蓋刮絲瓜皮,一邊和衛明誠閑聊。

說今天一路上的見聞,說農貿市場的熱鬧,說沈老師傅院子裏的瓜果。

清風徐徐,吹在皮膚上微微的燙,像彼此偶爾相觸的眸光。

仿佛因著心頭絲絲縷縷的甜柔,這鍋簡簡單單的絲瓜湯清爽中多了些格外的甘甜,腳步輕快地把湯端上桌,謝茉笑顏煌煌地喊衛明誠吃飯。

衛明誠聞聲放下鐵鍬甩甩手臂,含笑側頭:“嗯,我先洗把臉。”

臉頰上沾了一道黃土,令明暗對比強烈的五官多了幾分野性的俊朗。風絲淬煉,那雙好看的眼睛益發幽亮。

謝茉笑容不自覺加深。

未免他一次次換水麻煩,謝茉走過去替他壓水。

流水嘩啦啦,鼓脹脹的肌肉上掛上晶瑩的水珠,天光下泛出蜜色光澤。

謝茉眼睛跟隨一顆水珠游動,一不留心,猛地將壓水井把手從上到下一摁到底。一道強勁的水柱噴薄而出,衛明誠躲閃不及,直至打在他腰腹上。

短袖、褲子都被洇濕。

尤其褲子,前頭布料濕透緊緊吸附在皮膚上,勾勒出身體輪廓。

那處也隱隱約約……

謝茉一時沒反應改過來,瞪圓眼睛註視著衛明誠濕了的衣服,待回神,尷尬的說話磕絆了:“我……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不要,你幹脆都脫了?”

這話留給人太多旖旎的想象空間,謝茉立馬補救:“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直接去洗澡間沖澡。”

肆意盯了她兩秒,衛明誠瞳仁深處凝聚的黑才散開。他說:“那你呢?”

我?

你洗澡關我什麽事?

於是,謝茉楞怔兩秒,紅著臉飛了他一個白眼,沒好聲氣說:“我給你洗衣服賠罪,可以了嗎?”

衛明誠視線包裹著她:“就這樣?”

“不然呢?”尷尬勁頭過去,謝茉又自在起來,挑釁地揚揚眉,反調戲回去,“跟你一起洗?”

瞧男人凝滯的神色,謝茉舒坦了。

轉身正要回屋,突地,手腕被圈住,而後跌進一個寬厚滾燙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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