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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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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 81 章

田嫂子像被馬蜂蟄了一下似的, 眼皮一跳匆忙轉過眼,拉開門栓,回身又進了家門。

背靠門扇, 她伸手按了按心口。

剛舒一口氣,就見家裏老大躋拉著楊建國的鞋亂竄, 田嫂子臉一拉, 豎眉呵斥:“趕緊把你爸的鞋換下來。”

解放鞋鞋底再結實也遭不住拖來拖去的磨蹭。

老大脖子一縮, 立馬轉身回屋,拎出一只鞋:“媽,我這個鞋幫有洞了,給我買雙新的唄。”

田嫂子把鞋奪手裏, 仔細瞅瞅:“這麽個小洞,補補就能穿。”

“都補兩回了。”老大梗著脖子。

田嫂子眼睛一瞪:“管它補幾回,能穿就行。”

見老大不服氣, 田嫂子想起謝茉腳上的那雙布鞋, 說:“要不給你做雙布鞋, 透氣跟腳。”

老大:“哼, 我才不穿,丟人。”

田嫂子怒了:“死小子, 哪裏丟人了, 隔壁人還是大城市來的, 都穿布鞋。”

老大不滿地嚷嚷:“你不是瞧不上那人, 幹嘛還跟她學。”說完, 見他媽臉色不對勁,邁腿就跑。

田嫂子氣得心肝一顫, 揚起鞋底就追。

終究,老大因鞋子不合腳拖了後腿, 被田嫂子逮到用鞋底照屁股上扇了兩下子。

聽著老大鬼哭狼嚎的假哭,田嫂子卻分神想,她可不是學人精,是家裏幾個皮猴子上山爬樹費鞋,那解放鞋又要錢又要工業券,布鞋用碎布頭做就成,不花錢票費些針線功夫罷了,穿壞了也不心疼。

至於為啥先前不穿,那不是沒想到麽。

***

謝茉這邊全然不知,由她激起田嫂子又一輪打孩子運動。

她正騎車穿行在樹蔭和光束之間。

蔚藍的天空,流動的雲絲,盤旋鳴唱的鳥兒,綠油油的田野,成排佇立的楊樹,蜿蜒平坦的黃色土路,一切的一切都化作她眼中質樸勃發的景致。

謝茉放緩速度,風卷撫臉頰,勾動她唇角。

陽光斜斜拂在她臉上,她卻笑得比陽光燦爛鮮活。

路過的人一時不知該把視線放在稀罕的自行車上好,還是挪到這張比花兒更鮮靚的臉上好。

謝茉到了鎮子上,走走停停,不時向乘涼歇腳的大爺大媽問路,她心情舒暢,笑容便格外明媚,再加上她人美又禮貌,後頭倆大媽直接搖著蒲扇把她送到沈老師傅家門口。

一路上應付諸多問題,比如“小姑娘多大了?”、“結婚了嗎?”、“和老沈啥關系?”、“找老沈幹啥?”

謝茉長舒一口氣,誠摯道謝。

“這有啥。”倆大媽笑瞇瞇,“老沈t寫字好,咱們要寫點啥也都愛尋他。”

沈老師傅從裏打開打開門,倆大媽熱心主動地向他說了謝茉“求教書法”的來意,末了替謝茉“美言”幾句,才心滿意足離去。

目送倆人背影消失在巷口,謝茉轉頭跟沈老師傅相視一笑。

沈老師傅的院子比謝茉他們家更生動精致。三間正屋,只蓋了東廂房,西面墻壁下是一掛葡萄藤,門一側的南墻根種了幾架絲瓜,另一側則鋪了一簾薔薇,餘下的空地種了一壟豆角,半壟黃瓜、半壟西紅柿,屋檐前一株約莫兩米高的月季樹開得喧囂,後頭石臺上還擺放七八個花盆,或紅、或白、或粉、或黃煞是喜人。

謝茉隨沈老師傅來到堂屋門口,不禁回頭再逡視一圈這和諧有序、田園沐歌般的小院,讚嘆:“您這院子拾掇得真好,雅俗共賞,清爽宜人。”

沈老師傅笑著謙虛:“一個人住,閑著沒事瞎搗騰。”

屋裏布置整潔頗具意趣,謝茉略略一掃便跟沈老師傅進了書房。

謝茉從挎包裏取出稿紙:“沈師傅這是我的稿子,請您斧正。”

沈老師傅笑呵呵:“提提意見罷了,不敢稱斧正。”

他接過去讀,讀著讀著,眼角眉梢的笑漸漸收斂起來。

粗讀一遍,他籲了口氣,又從第一行細細研讀起來,過了好一陣子,他目光自紙頁剝離,看向謝茉:“真是篇好文章。”

他清瘦矍鑠的面上一派覆雜讚賞。

“讀起來蕩氣回腸。”沈老師傅感慨,“用短短幾句回顧歷史調起情緒,先聲奪人,中間對而今人民大眾的數言更是振聾發聵,猶如靜夜鐘聲,發人深省,此後描繪的未來讓我一個六旬老叟都熱血沸騰,可恨天不假年,看不到那般波瀾壯闊的未來。”

“大氣,回味悠長。好文章。”沈老師傅連連讚嘆,看向謝茉的眼神溢彩連連,“年紀輕輕有這樣一份廣博心胸,當真了不起。”

“您老著實過譽了,我萬萬不敢當。”謝茉驚愕於沈老師傅的誇讚,可她心虛,她筆下的未來她親眼領略,而非她胸懷廣大。

她站在時代的肩膀上,書寫既定事實。

因此,她字裏行間充斥著篤定。

沈老師傅眨眨濕潤的眼睛,擺擺手。

使他動容的是謝茉字字句句滿溢出對國家、人民的熱愛和信心。

和當年兒子站在他面前宣布要去參軍報國時的神情如出一轍。

沈老師傅側眸看向書架上的相框,黑白照片中的少年眉目英朗,眼神堅毅。

謝茉循著沈老師傅的視線看到這張照片,餘光瞄見老人家面上不受控地流露出悲戚懷念之色,識趣地沒發問,停頓一會兒,指了指相框一側擺了一排十來個姿態年齡各異的老虎木雕,狀似隨意問:“這些老虎是您自己雕刻的嗎?”

“是。”沈老師傅將情緒整理好,重拾精神說,“幾十年的愛好了。”

謝茉故意放松語調:“看來您格外愛虎。”

“此虎非彼虎。”沈老師傅溫和地笑了笑,嘆息。

興許是很久沒跟人訴說了,沈老師傅動動嘴唇,便打開話匣子:“照片中的是我兒子,十幾歲離家參軍,便再也沒回來,生死不知。沒確切消息,我總覺著他還好好活著。”

謝茉抿唇,不知從何安慰。

沈老師傅並不需要誰安慰,這些年什麽情況他都假設過,理智上講兒子在世的可能極小,但心裏仍有一簇螢火般的希望。

他伸手捧起最舊的老虎木雕,說:“他生下來就壯實,他娘便給他起小名大虎,我就雕了這木雕給他玩耍,你瞧左耳朵還被他咬掉尖尖。”

“以後,他每過生辰,我便贈他長大一歲的木雕老虎。”頓了頓,他補充,“直到他離家那年。”

說完,他立刻又說:“我還雕刻了其他小玩意,要不要去看看?”

謝茉從善如流,跟沈老師傅來到堂屋的置物架前,認真聽他講訴特別木雕的來歷故事,並不時插言請教一些雕刻技巧。

兩人聊得頗投契愉快。

誰都沒再提剛才話題。

最後,沈老師傅給兩人泡了一壺茶,端上一盤點心,開始輕言慢語地給謝茉的文章提建議。

謝茉文筆雖好,但在一些語句上難免帶出後世習慣,在沈老師傅看來,便是“差一點點渾然一體”。

謝茉掏出塑料筆記本和鋼筆,仔細記錄。

沈老師傅不愧能得私塾先生大讚,條條建議切中要害,每提一條建議,他還會給謝茉細細分說緣由,講到個別用詞,引經據典,謝茉欽佩萬分,筆下不輟。

聽沈老師傅一席講解,謝茉受益匪淺。

謝茉起身時,忍不住給老人家鞠了一躬。

沈老師傅連忙把謝茉扶起,連稱“小友”,他的確把謝茉當做互通學習的小友,並非高屋建瓴的導師,因此在送謝茉出門時,他自然而然地打趣:“這便是軍區獎勵的自行車了吧?”

謝茉面露訝然:“您怎麽知道?”

沈老師傅笑道:“你這自行車可饞壞不少人,單位小姑娘早打聽清楚了。”

謝茉含笑不語。

老人家通透,已猜到內裏彎曲,笑道:“你愛人會疼人。”

頓了頓,他又說:“配你還成。”

謝茉潤黑的眼眸中蓄滿一眶澄澈的笑。

跟沈老師傅揮手告別,謝茉一用力,腳蹬子帶動齒輪轉動,嶄新的自行車輕易便竄出老遠。

到巷子口,謝茉剎車停下,回望,沈老師傅還站在門口朝這邊張望,謝茉心頭熨燙,揚起燦爛笑臉招手,旋即拐進另一條巷子。

一邊兒蹬車,謝茉一邊兒暗自慶幸,她臨出門前猶豫要不要給沈老師傅帶些禮物,思量再三決定空手上門,沈老師傅一心赤誠幫忙,若她請教文章帶東西,反看輕老人家,還顯生分。

謝茉感謝沈老師傅的幫助,但都在一個鎮子上,常來常往的,往後再送也不遲。

興許是跟奶奶長大的緣故,謝茉很有老人緣,平素也愛跟老人聊天來往,聽他們講古,學習他們人生智慧。

沈老師傅無疑是一位可敬可交的“老友”。

謝茉為收獲一個友人開心。

***

謝茉剛才自家院門口停車,便聞見燉雞的香味。

她推開門,衛明誠就從堂屋出來,大步走過來,接過車把將車子推進院子。

謝茉跟在他後頭跨進院門,反身栓好門,問:“真香,燉好了嗎?”

“小火燉著,再等一刻鐘。”衛明誠停好自行車,去壓水井邊上給謝茉取了一盆清涼的井水。

謝茉彎腰洗臉,冰冰涼涼的地下水帶走一路灰塵和燥熱,從衛明誠手裏接過毛巾覆在臉上,深吸一口氣,她又精神煥發了。

她剛要說話,便聽隔壁楊營長家傳來一聲男孩吼叫:“我想吃肉!”

然後是斷斷續續的控訴:“為什……別人家,我……怎麽就不……”

沒一會兒,便是孩子震天哭聲。

謝茉忍不住笑起來,對衛明誠說:“你這雞肉燉得太香了,把隔壁小孩饞哭了。”

衛明誠挑眉提唇。

謝茉問:“待會兒要不要送隔壁一碗?”

她清楚,在村裏誰家吃好東西會送相好人家一些,衛明誠在這裏住了幾年應該也懂這習俗。

誰知,衛明誠黑眸一凝,似想到什麽,唇線繃直,說:“不必。”

略一思忖,謝茉了悟,眉眼彎彎朝前墊了兩步,踮腳探頭在衛明誠唇上啄了啄。

吃完這香哭隔壁孩子的一頓飯,謝茉坐在堂屋門口,小腿搭在衛明誠大腿上消食乘涼,心裏念叨著剛剛的燉雞,緊實鹹香,用柴火竈大鐵鍋燉出來的雞肉就是有一種獨特的煙火香氣。

她還回味方才的肉香,邊上的衛明誠已開始飽暖思淫·欲,惦記上另一種肉了。

他精壯的手臂一用力,把謝茉抄進懷裏,垂首覆唇。

謝茉一驚,須臾,放松回應。

抽空錯開唇舌,謝茉笑斥:“別鬧,現在可是白天。”

衛明誠默認無聲,只用一雙幽邃如深潭的眸子向謝茉傳遞渴求。

謝茉哂然一笑。

她一個後世人豈能輸給“老古董”。

她伸臂勾住衛明誠脖頸,眼睛亮閃閃,挑釁般湊近衛明誠咬住他下唇。

衛明誠渾身肌肉緊繃,呼吸停滯一息,倏而抱著謝茉站起身,大踏步進了臥室。

天光大亮,兩人細微表情一覽無餘。

沒一會兒,嘶啞的蟬鳴聲裏便摻入甜膩低·吟,時斷時續,時高時低。

蟬鳴歇息數回,這沙啞吟·哦才停止。

雲消雨歇,謝茉筋疲力盡,望著窗外蒼穹出神地急促喘息,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忿忿不平瞪一眼益發精神抖擻t容光煥發的男人,謝茉閉眼翻身,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待睡飽懶懶起床,看見鏡子映照出她脖頸處的兩處紅痕,才意識到倆人鬧得有多瘋。

“都怪你!”謝茉向衛明誠控訴。

衛明誠照單全收,任謝茉捶捶打打:“怪我。”

說著,他用手碰了碰後脖頸,那裏有一道長長血痕,是謝茉意亂情迷之際指甲使力劃下的。

謝茉不動聲色收回視線,穿上一件立領襯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顆,總算勉強遮住。

然而事實卻證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不久後,她就被鬧了個大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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