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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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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 77 章

林春芳媽媽姓陳, 謝茉稱一聲陳嬸子。

陳嬸子今天來鎮上辦事,瞅著小閨女快下班,就去供銷社找人, 林春芳和謝茉道別後,心緒起伏久久不能平覆, 見到陳嬸子忍不住提起李駕駛員, 並在陳嬸子的追問下, 一一道明原委。

這個年代的自由戀愛跟後世可不一樣,男女雙方深入接觸前是要經過父母同意的,不然便是不懂規矩,不正經, 要被人指指點點輕視的。

林春芳也是基於這一點,想著早晚都要向父母交代,便臉蛋發熱頭發暈地坦白了。

陳嬸子來找謝茉並不是興師問罪, 而是來表達感謝和歉意的, 小閨女天真不知世故, 給謝茉添麻煩, 謝茉並未在意,還貼心幫襯。陳嬸子就帶林春芳上門拜訪來了, 順帶還想親耳聽謝茉將將這軍區駕駛員的情況, 她擔心小閨女大大咧咧漏聽了什麽。

謝茉把母女倆引到堂屋讓座倒水。

雙方感謝客套完, 陳嬸子就說:“嬸子活了這麽大歲數, 見過不少人了, 我一看你,就知道小謝你比我家這憨丫頭穩當, 有成算。”

謝茉擺手,笑吟吟說:“嬸子可別再誇我, 我擔待不起了。芳芳是個好姑娘。”

“旁人倒是都說芳芳這丫頭還成,可就結婚這事,這丫頭也不讓我跟她爸省心,我托人給她相看了幾個都沒成,不是咱家眼光太高,看不上人家後生,這那的不合適也沒法硬湊,小謝你說對吧?”

見謝茉點頭,陳嬸子這才道明最終來意:“芳芳這丫頭向來咋咋呼呼,這李駕駛員到底是個啥情況,她也沒跟我說明白。小謝嬸子想聽你說說。”

謝茉笑道:“嬸子您別客氣。”

於是,謝茉便把李駕駛員當日陳述的個人情況巨細靡遺地講了一遍。

陳嬸子聽得連連點頭。

等謝茉講述完,陳嬸子已滿臉笑容,見閨女只知道傻笑,又實在感激謝茉,索性以幾十年人生閱歷,給兩個小輩重構一遍李駕駛員的個人情況。

“李駕駛員會開車,部隊福利待遇又頂頂好,仗義出手幫我家那不爭氣的大丫頭,說明他人品也不賴,但結婚不能只看個人,還得考慮其他。比方說——”

“李駕駛員家裏雖然農村,但兒子多,家裏不缺壯勞力,工分就掙得多,家裏日子寬裕,不用當兵的兒子大半工資貼補。”

“兄弟多,抱團就不會受村t裏人欺負,李駕駛員就能放心家裏,一心在部隊奔前程。”

“聽話裏的意思,他父母還下地掙工分,這說明兩老人身體都算康健。唉,健康比啥都重要,生病受罪不說,看病花錢如流水,嘩嘩嘩,能把家底掏空。”

陳嬸子嘆息一聲,把話轉回來:“老話都說婚姻不是兒戲,這話再真不過了。結婚是一輩子的事,要是找的人不合適,後半輩子都泡在苦湯湯裏。”

林春芳聽得一楞一楞的。

謝茉只微微點頭,含笑不語。

陳嬸子講得很實在,即便放在後世,戀愛和結婚也是不一樣的,戀愛隨便談,但婚不能隨便結,結婚不單是夫妻倆的結合,更是兩個家庭的融合,多的是兩個相愛的人最終因家庭因素分開的。

又聊了一會兒,陳嬸子便說要跟林春芳爸爸通通氣,不出意外的話,下周安排時間跟李駕駛員見一面,到時候拜托謝茉一定到場做中人。

最後,陳嬸子拍著謝茉手背說:“小謝啊,你千萬別有負擔不管芳芳這事成不成,要是成了往後日子是好是歹,都不賴你,不幹你事,是芳芳和我跟他爸的決定。”很懂人情世故,很能體諒人的長輩。

林春芳楞怔片晌,也紅著臉,跟在後頭小聲表態:“對象是自己選的,日子是自己過的,是好是壞咋能怪到別人身上。”

陳嬸子笑道:“這丫頭知好歹。”

謝茉笑容不由地深切了幾分:“既嬸子和芳芳都這樣說,那我就再沒顧及了。”

旋即,一口應承下來。

旁人的人生大事自由自己個決斷,她很不必兜攬責任。

不過,林春芳母女這般通情達理,謝茉很是生出波好感。

將母女倆送出門,和陳嬸子告別,微笑著拍了拍滿臉通紅的林春芳。

“小謝,嬸子就麻煩你了。”陳嬸子兩手攥住謝茉的手,殷切道。

謝茉說:“嬸子別跟我見外。”

陳嬸子催促推著二六自行車的林春芳:“走,再不走,回家天都黑了。”

正當時,衛明誠從巷子口走來,陳嬸子一下子瞧楞了,等衛明誠走近,謝茉跟三人介紹,陳嬸子這才長舒一口氣,直誇衛明誠好相貌,好人才。

可不好樣貌,身板修長挺拔,肩寬腰挺,一身合體的軍裝被他穿出山岳不易的赳赳感。

那張臉更是出彩,眉形濃長,雙眼炯炯有神,臉膛有棱有角,銳一分或鈍一分都沒如今的驚艷。

舉手投足間,顯出良好教養,又因戰場和常年領導崗位賦予的壓迫疏離,令人親近之餘,又不會肆意失禮。

林春芳形容不出,但下意識拘謹,好不容易降溫的臉頰,又繃通紅。

衛明誠倒不端著,態度溫和,從容客氣地跟母女倆打招呼。

寒暄兩句,陳嬸子拉著林春芳再次告辭。

謝茉、衛明誠站在門口目送。

林春芳騎車載陳嬸子到巷口,陳嬸子沒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站在一起極其般配的夫妻倆,咂摸一下嘴,嘖了一聲表示讚嘆,回頭問林春芳:“李駕駛員相貌跟小謝男人比,能有幾分?”

林春芳磕巴兩下,才說:“四……五分吧。個頭稍矮半指。”

聞言,陳嬸子松口氣:“那就成。小謝男人好看得跟電影裏頭的人似的,李駕駛員有他個三四分就是咱十裏八村的俊後生了。”

林春芳聲音裏都透著恍惚:“我頭一回見茉茉姐對象,之前還想著她長得這麽好看,對象該長啥樣才配得上,今天可算見著了,真的沒想到是這樣出眾的人物,和茉茉姐可真般配。”

陳嬸子想想那個比自家老陳小了幾十歲,氣勢卻強出老陳一頭的青年軍官,暗自咋舌,小謝男人以後的前程錯不了,她見過縣委書記,說話帶笑,從不大小聲,可就是不敢在他跟前造次,小謝男人就有這味兒了。

而小謝呢,她活了幾十年,就沒見過比小謝更水靈的姑娘,關鍵人有見識,性子還好,爽朗又大方。

作為過來人,陳嬸子一打眼就瞧出,小謝跟她男人不是那為著搭夥過日子湊夥一起的夫妻,倆人好得蜜裏調油,說著話都要碰碰眼神。

這小夫妻倆實在般配。

她不求別的,就想芳芳跟人小謝學學夫妻相處的道道,把日子過順當,別跟大丫頭似的,唉。

“你先頭自個說的話可別忘了,日子都是自己過得,好賴不怪人。”陳嬸子說。

林春芳定了定神,認真保證:“我感激茉茉姐還來不及呢。”

“那就好。”陳嬸子說,“那你記住人家的好,好好處朋友。”

“人從大城市來的,男人又有本事,日子還過得順遂,跟她做朋友你不虧。”

“多學著點。”

***

謝茉見陳嬸子母女倆身影消失在拐角,便轉身勾住衛明誠的手,一起進了家門。

衛明誠從壓水井裏取了一盆冰涼井水,洗手洗臉,去塵去乏。

他一雙漆黑的眼眸,在瞧見謝茉遞到跟前的幹燥毛巾時,不自覺浮上一層層笑意。

擦幹頭臉,衛明誠說:“今天接到媽從青市打來的電話……”

不等衛明誠把話說完,謝茉已雀躍出聲:“真的?爸媽到青市了?什麽時候到的?一切都順利嗎?他們在青市安頓好了嗎?還喜歡那邊的氣候和飲食習慣嗎?”

謝茉眼睛裏一下湧入萬千星辰,閃爍著亮度驚人的光芒。

一疊聲的問話,又快又脆,跟一只翩躚起舞的百靈一般。

衛明誠安撫般摟了摟謝茉肩頭,耐心十足,一一回答她的問題:“爸媽昨天到青市,一路順利,今天住處已大致安頓好,至於氣候和飲食習慣問題,你可以親自打電話問問,我記下了那邊的電話和地址。”

說罷,從兜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

謝茉抽走打開,默念一遍上頭的數字和地址,心頭蕩起愉悅的波浪。

衛明誠略一揚眉,唇角跟著微微勾起,見謝茉心緒略定,又說:“媽還說那邊的案子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謝茉猛地擡頭,問:“結果怎麽樣?白國棟怎麽處理?還有袁向紅?”

衛明誠歉然一笑:“沒等媽具體展開說,那邊便來人找她。”

謝茉楞怔片刻,繼而釋然一笑,嘆息道:“都是過去的人和事,早一點知道,晚一點知道,都沒關系。反正不會影響咱們如今的生活。”

衛明誠“嗯”了一聲表示讚同,頓了頓,又說:“明天你可以跟我去營部,用我辦公室電話。”

謝茉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非緊急情況,別搞特殊。我去郵電所就成。”

說罷,她指指衛明誠揶揄:“你這覺悟契待提高,咋能想著占公家便宜。”

衛明誠明白謝茉意思,便一本正經湊趣:“接受批評,請茉茉同志繼續監督。”

相視一眼,倆人皆笑出聲。

謝茉斂了斂笑,說:“說真的,我文章差不多要定稿了,明天去郵電所,正好跟沈老師傅約個時間上門請教。”

謝茉先頭邊與衛明誠講過沈老師傅,因此衛明誠並未多問,而是意味不明地問:“定稿了?”

說到定稿,謝茉興頭上來:“終於定稿了,我修改了五六七八遍,人都快麻了……我還剩一點沒謄抄,等抄完第一個拿給你看。”

衛明誠溫和低笑:“嗯。”

“到時候你可不要……”

話聲戛然而止,因為謝茉心頭驀然劃過一個念頭,衛明誠莫不是就在等做這個“第一”?

這算是另一類的“吃醋爭寵”吧?

謝茉瞧向衛明誠的目光別有他意的戲謔。

衛明誠面不改色,鉆進廚房做飯去了。

可那背影,怎麽看都有那麽點僵硬。

謝茉樂不可支。

吃過飯,謝茉伏案謄抄,畫上最後一個句號,擡眼便看見衛明誠倚靠在門框上望向她。

雖他眼睫回斂迅速,但謝茉還是捕捉到他眼神中一掠而過,屬於惡狼的貪婪光芒。

謝茉拉了拉衣領,她忽然記起不知從哪裏聽人說,觀看愛國教育片有助於驅除不健康思想,於是便把手裏的紙遞給他:“你讀讀看,給我提提修改意見。”

說完,便躲去廚房把最後一個羊角蜜切塊裝盤。

書房裏。

衛明誠接過紙張細讀。

他姿勢本來很放松,越讀,脊背繃得越緊。

在這篇文章裏,謝茉回望了幾千年歷史,雖短短幾行文字,但她卻用凝練的語句和排比句式,寫出了恢弘氣勢;她回顧了近幾十年的艱辛,一字一句無不在肯定勇敢堅韌的國人,用血水和汗t水在這片千瘡百孔、滿目瘡痍的大地上蘊養出希望的花,結出甘美的果實;最後,她用大篇章展望未來,在她的筆下,未來國家會騰起而飛,躋身世界大國、強國,那時國富民強,那時物質豐裕,那時……

她描述了一個讓人熱血沸騰的未來。

且她字裏行間的堅定,令人不得不信服。

她對國家的熱愛,對人民的信任,浸透在每一個筆畫裏。

待謝茉端著果盤悠悠踱步進書房,擡眸對上的便是衛明誠漆黑幽亮的眼眸,像兩簇熊熊燃燒的烈火,足以烤透軀幹,觸及靈魂。

謝茉心尖一晃,腳步倏地頓住。

這到底是撲火啊,還是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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