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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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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 73 章

既前頭話已開閘, 林春芳便不再忸捏,跟謝茉細細道明那日的事。

原來那天李駕駛員不僅僅捎帶了林春芳一程,把人送到她姐姐家院門口, 恰正撞上她姐夫家暴姐姐,還下車出手幫忙了。

“車剛在巷子口停下, 我就聽見我姐的哭喊了, 跑過去我姐家門口圍了一圈人砸門說情的鄰居, 可不管用,我姐還一直哭。”林春芳恨恨地說,“我姐她t婆婆還在裏頭罵鄰居們多管閑事。”

謝茉不由地嘆氣。

雖說現有那句“婦女能頂半邊天”,讓女性掙脫封建枷鎖, 揚眉喘氣,但這股風潮顯然沒能吹遍大地,在地域更廣袤的鄉下, 還是守著舊時糟粕, 媳婦就該給夫家一家子做牛做馬, 稍有差池, 家裏男人便會“收拾”她,旁人無權置喙, 因為默認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 女人嫁人後, 就是夫家的人了。

好像嫁人後, 就自動退化為奴仆了。

這種思想, 在謝茉生活的年代都沒能消除殆盡。

即便單提家庭暴力一項,放幾十年後的在後世也是非常普遍。

“李駕駛員翻墻進去開門, 趁鄰居們攔著勸說我姐夫那混球,我倆把我姐送去醫院。我帶我姐檢查上藥, 李駕駛員先去給領導辦事。”

“李駕駛員認識縣公安局的領導,跟我們姐倆商量後,他領我們去公安局將我姐的情況說了說,就有倆公安上我姐家把那混球帶回局子,連嚇唬帶哄,我姐夫那慫蛋臉都白了,嚇出一身汗,一個勁保證不敢再犯。”

“現在還不清楚他是真心悔改,還是假裝騙人,不過李駕駛員幫忙打了招呼,以後公安巡街時,多朝我姐家那邊逛逛。要是發現我姐夫還打我姐,就把人帶回局子,屢教不改,讓他蹲幾天。三番兩次蹲局子,除非他不想要工作了,不然一定會收斂。”

瞧見林春芳露出舒口氣的放松表情,謝茉終究咽下堵在嗓子眼的話。

這時代,絕大多數人的思維裏是沒有“離婚”這一選項的,認為離婚和封建社會的休妻一樣,非常丟顏面,且離婚的女人再沒好出路。如此境況下,即便離婚錯不在女方,女方也會被惡意揣測,被編排,被指指點點。

“李駕駛員有心了。”

“嗯。”林春芳笑抿了唇。

她對李駕駛員生出意動,不光是因為這事,兩人先前便聊了一路,李駕駛員作為軍區司機,跟領導去過省城、去過市裏,縣城更是三不五時走一趟,見過不少世面,人有趣,嘴皮子又利索,一開始她還手腳拘謹,不知不覺就松弛下來,和李駕駛員有來有回地聊天,後面直接追問李駕駛員她感興趣的問題。

不過,這一點她就不和謝茉講了,怪羞人的。

林春芳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晃著謝茉手腕說:“其實,我原本打算下班後去你家找你來著。”

謝茉禁不住笑瞇瞇打趣:“這麽著急呀?”

“昂。”林春芳雖臉頰燙成紅蘋果,還是斜眼瞅著謝茉,含混應聲。

她自覺十九歲,找對象的事不急,可她不急她媽著急,今早出門前就被他媽念叨一通,還透露又托人給她物色了幾個不錯的小夥子,她先尋人細訪一遍,再安排她相親。

林春芳可不就著急了。

軍區裏優秀的小夥子多,之前他們家也考慮過給她找當兵的,畢竟當兵的福利待遇比工人都要好。

但打聽了一圈,和她年齡相當的,多數級別不高,要升級就得上戰場搏命換軍功,但槍炮無眼,萬一犧牲她可就成寡婦了。如果選擇轉業,不到一定級別也撈不到好工作,最好就是去公安局,或工廠保衛科,又有轉業降半級的規定,所以哪怕進了公安局或保衛科大概率也沒啥級別。

既這樣,還不如直接在當地找一個吃商品糧的,穩當。

李駕駛員卻算特例,他工種特殊,上戰場的機會小,就算轉業,憑他會開車這個特長,也能繼續摸方向盤。

要知道,她從小就聽這樣一個順口溜“聽診器、方向盤、金不換的營業員;糧管所、廣播站、電影放映、郵遞員;食品所、棉花站、三尺講臺、軍功幹。”,而她媽給她找對象也是從裏尋摸。

不過,林春芳忍住沒告訴她媽,想先從謝茉這裏打聽打聽李駕駛員的具體情況,李駕駛員如果情況過得去,她媽必定同意。

至於李駕駛員本人的意願,表現得夠明顯了,她姐都拉住她問李駕駛員是她對象不,忒地盡心。

眼見林春芳要著急跺腳了,謝茉不再逗她,一口答應下來:“行,我讓我愛人幫忙去仔細打聽打聽。”

雖然不愛給人牽線做媒,但事情都扣到門上了,謝茉索性爽快應下,她不是遇事就躲的性子,只要她實事求是,無論結局如何,她問心無愧,這樣就足夠了。

退一萬步講,即便林春芳和李駕駛員當真走到一起,且婚後過得不順遂,介時兩人埋怨自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她全當看清他們人品了。

林春芳握住謝茉的手,軟聲道:“你太好啦,跟我姐姐似的,我以後就管你叫茉茉姐吧。”

謝茉大方應好,說了句“等我消息”後,戴上草帽,提上腳邊的提籃,向林春芳揮了揮手,便回家了。

回到家,把排骨放進地窖,再把掛面放進西間置物架上最小的編筐裏,謝茉已手腳發軟,腰酸背疼,歇息一會兒,她捶著腰給自己沖了一碗紅糖沖蛋水。

紅糖水沖蛋水,做法十分簡單,先把雞蛋磕入碗裏攪散成蛋液,再將燒開的滾水沖入蛋液中,攪拌均勻,加入紅糖。

這是謝茉從奶奶那裏學到的,據說可以補氣血,營養價值非常高,她讀書、上班疲勞時,或在大姨媽前後,偶爾會給自己沖一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很有效果。

一碗紅糖雞蛋水下肚,謝茉漸漸回血,實在不想開油鍋,站在煙熏火燎裏煎餃子,謝茉把餃子倒在鋁鍋的篦子上,上煤爐蒸熱。

享用完美滋滋的一餐,下午一點鐘左右,謝茉便哈欠連天,坐在椅子上硬撐了半刻鐘消失,終究敵不過睡意,轉進臥室去睡午覺。

昨晚體力消耗過大,乍一恢覆她又去鎮子上轉了一圈,頭一沾枕頭,謝茉便迷糊了過去。

這一覺直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窗外的夕色撲進房間,謝茉還未醒來。

而營部裏的衛明誠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迎面撞上端著茶缸子走來的陳鋼。

“聽說你今天中午去醫務室了,任務裏傷著了?”陳鋼一邊說,一邊上上下下把衛明誠打量個遍。

衛明誠一雙黑眸回望著陳鋼,沈沈的沒什麽情緒:“拿了瓶藥油。”……順帶申請了避孕工具。

陳鋼疑惑:“真受傷了?昨天匯報那會兒為啥不說?”

“家裏藥油見底了,我來補一瓶。”衛明誠回答。

“嗯,那就好,要有傷情不要隱瞞,免得小傷積攢成大病,你們小年輕不註意,到我這年紀就有的苦頭吃了。”陳鋼絮叨著。

衛明誠惜字如金:“嗯。”

雖然衛明誠一如既往寡言,面上表情不多,但今兒瞧他,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就像那入水的茶葉,真個人舒展開了。

“不對勁。”管思想工作的領導,總想緊跟戰士們的思想變化,陳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茶杯壁,若有所思地說,“你今天怎麽瞅著格外精神?遇著啥喜事了?”

說到喜事,陳鋼腦子裏蹦出古時四大喜事,先後一聯系,他恍然大悟。

小別勝新婚。

衛明誠以往犟著不結婚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加上衛明誠結婚時日尚短,以至於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噢~小別勝新婚嘛,我懂。”陳鋼別具意味地看向衛明誠,“不過,可要愛惜女同志啊。”

他以為衛明誠“小別勝新婚”時,沖動失控,用力過猛,讓謝茉受傷了。

陳鋼不動聲色瞄一眼衛明誠挺拔結實的身板,不由地暗嘖,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

衛明誠本就窺不出一絲情緒的臉,變得益發難以捉摸:“你想多了。”

說完,掉頭就要走。

心裏卻反駁著陳鋼的話,什麽“小別勝新婚”,明明他和茉茉一直都是新婚。

“哎哎,別走,別走,找你有事。”陳鋼叫住衛明誠,見人回頭,笑瞇瞇問道,“那麽著急幹嘛,這回任務獎勵不想要了?”

衛明誠漆黑的瞳眸霎時一亮。

……

看著衛明誠離開的背影,陳鋼不得不再次感嘆,百煉鋼成繞指柔,誰能想到以前那個桀驁不馴,又犟又硬,不懂憐香惜玉的野小子,結婚後會這麽疼媳婦呢,闔軍區的男同志都比不上他,反正陳鋼是自詡關愛家屬的好丈夫,都自愧不如。

關鍵是那份用心,難得。

先前爭搶著給衛明誠做媒的軍屬們,都打出狗腦子,這會見衛t明誠會疼媳婦,怕不得紅了眼珠子。

陳鋼現在想起軍屬們鬧出的亂子頭還疼。

還好這小子被降服,早早結婚了。

感謝謝茉同志。

***

謝茉醒來時,落日熔金,暮色正悄悄在院子裏生長,而她的臉上也塗抹一層慵懶的橘紅。

謝茉正打著哈欠,忽聽外頭傳來敲門聲。

她重重眨了眨眼,起床出了臥室,經過堂屋她扭頭瞥了一眼座鐘,心下有數了。

該是衛明誠下班回家了。

揉了揉眼角,謝茉腳步輕快地去開院門。

院門外,衛明誠正推著一輛嶄新的女式自行車,低眼含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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