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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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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第 64 章

通過林春芳敘述, 謝茉對本地相親概況大致清楚了。

相親當天,一般由媒人帶著女方及其親眷去男方家相親。除了相看人,還要親眼瞧瞧男方家庭狀況, 幾間屋,住幾口人, 家裏養不養牲畜, 養幾只幾頭, 家具有幾件,床上鋪面新不新、厚不厚實,廚房面缸米缸滿不滿……方方面面,了解清楚姑娘進門會過啥樣日子。

林春芳細細說起來:“他媽去世, 他爸再婚,他從小跟他爺爺長大,我們這回去的就是他爺爺院子, 四間磚瓦房住爺孫倆挺寬敞的。就是……他爺爺以前在鎮委當小領導, 愛管人訓人, 一手拉拔大的孫子, 更是看管得緊,一塊兒吃飯, 他夾那盤菜都恨不得請示請示他爺爺。”

“我媽先頭見了還說他脾氣軟, 好拿捏, 要是這爺爺通情達理還湊合, 但你瞅瞅, 他爺爺出門買個菜都倚老賣老,在家可不得被供著。我是去結婚搭夥過日子, 又不是去伺候祖宗的。”說著,林春芳忍不住小小翻了白眼。

林春芳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我家公社離鎮子遠,先前也只打聽個大面上的事,這回親眼一瞧,又聽人這麽一說,幹脆算了。反正我又不著急。”

林春芳是附近公社的人,她爸是公社幹部,姐姐嫁到縣城,哥哥“子承父業”在公社做科員,家庭條件在本地數上乘了,而她本人還端著引人艷羨的售貨員飯碗,根本不會愁嫁,是以並不著急。

一邊轉動茶杯,林春芳一邊隨口問謝茉:“你那天也去菜市場了吧,不知道碰沒碰上。”

謝茉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吸一口氣,神色莫名地形容了一下老大爺的相貌。

林春芳雙眼一亮,小雞啄米般點頭:“對,就是他,看著很有派頭……”

謝茉面上表情古怪。

林春芳留意到,疑惑道:“咋了?”

“如果沒錯的話,我就是你話裏那被欺負的小姑娘。”說這話時,謝茉平素那雙靈動美眸靜靜的沒什麽情緒。

太巧了。

謝茉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表情表達覆雜莫名的心緒。

她記得當時在“勸說”老大爺時,她可是用了“累及子孫”這詞的,誰能料到,當天下午就應驗了呢。

她嘴又沒開過光,只能說太巧了。

林春芳一雙眼睜圓,放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啊——”緩和了片刻,林春芳噗嗤一笑,“那我可得謝謝你了。不是這事,現在且還沒完呢。”

謝茉陷入靜默,看著林春芳,覆雜的神色變得益發難以捉摸。

她實在沒料到,自己居然無意中摻和進人家的婚姻大事裏頭了。

後知後覺的沈重。

如果這相親對象委實不適合林春芳,那麽謝茉很欣慰幫她提高獲取美滿婚姻的概率,可萬一呢?萬一這人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謝茉清楚這是林春芳及其家人的決定,可她做為決策中著重考慮的一環,又怎能真的若無其事。

她現在心情十分矛盾,慶幸又惶恐,還夾雜著那麽一咪咪心虛。

“沒想到,這裏頭竟還有我的事。”謝茉笑了笑,遲疑道。

林春芳楞了楞,趕忙說:“我本就不喜歡面團似的人,是我媽瞧著他脾氣好,硬逼我去相親。我還苦惱琢磨找什麽借口打消我媽念頭,所以,才說謝謝你的。”

見謝茉眉頭漸漸展平,林春芳玩笑道:“要實在過意不去,那你給我介紹個對象唄。”說罷,她咯咯笑起來。

謝茉可不敢一口應下。

她身邊有血淋淋的例子在,可不敢挑戰做媒這麽高難度的事情。

她大學一室友,替宿舍另一姑娘與高中男同學牽線認識,之後倆人順利戀愛,畢業即婚姻。可婚姻並非終點,它是另一個人生起點,校園裏的神仙眷侶,婚後摩擦不斷,從女方指責男方不幹家務不洗臭襪子,到男方斥責女方花錢大手大腳不敬長輩,後來矛盾升級,由精神攻擊上升到物理攻擊,終於在倆人又一次深夜雙雙進醫院後,選擇結束婚姻,各自安好。

倆人戀愛期間,爭吵後便會找介紹人調停斡旋,婚後更是如此,謝茉經常收到她抱怨的信息,可每每念及兩人的介紹少不了自己的撮合,介紹人便兩頭奔走緩和,三不五時熬夜聽男女雙方的訴苦。這已經夠苦逼了,豈料,夫妻倆離婚後,雙雙把介紹人拉黑了。

介紹人為他倆操心費力非但沒收獲感激,還被他們怨恨上了。

這是怎樣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在這種事上,謝茉奉行不做不錯。

以謝茉的情商不至於硬邦邦拒絕,於是她莞兒一笑,真心誇讚道:“以你的家庭、相貌、工作,還須人介紹?你家門檻怕不是都被媒人踩爛了。”

林春芳笑得春花燦爛,兩頰染上層薄紅,正待說些什麽,院門被推開,李駕駛員扛了個包裹進來。

他大踏步進院子,嘴裏喊著人:“嫂子在家吧?這t是你家包裹,寄送到營部了,我給你送過來。”

謝茉把人迎進堂屋。

李萬裏把包裹卸下,轉眼瞧見剛站起身的林春芳,眼裏“蹭”地燃起兩簇小火苗,不過視線倒是很講規矩地移開。

“辛苦你跑一趟,來,先坐下喝點水歇歇汗。”謝茉道謝。

“嫂子太客氣了,順帶的事。”接過謝茉遞來的水杯,李萬裏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輕咳一聲,主動問:“嫂子,這位女同志是?”

謝茉剛剛轉身去倒水,沒看見方才李萬裏眼裏的精光,便笑著為兩人介紹:“這是鎮上供銷社售貨員,林春芳同志。”

說完,指了指李萬裏對微微垂頭的林春芳說:“這是咱們軍區駕駛員,李萬裏同志。”

李萬裏嘿嘿一笑:“林同志你好。”

與李萬裏問完好,林春芳便提出告辭:“我先走了。”

謝茉:“噫?”

林春芳解釋:“時候不早了,我一會兒得坐公交車去縣城找我姐,下回再來找你。”

不等謝茉開口,李萬裏已主動說道:“趕巧了,我正要開車去縣城送文件,可以捎帶上你,車就在路口。”

林春芳微楞片刻,看了一眼謝茉沒言語。

李萬裏作為司機,有著豐富與人打交道的經驗,腦子靈活,又會察言觀色,見林春芳瞅謝茉,當即一臉正色說:“嫂子,我的為人品行你是清楚的,將林同志交給我,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一定安安穩穩把人送達目的地。”

謝茉微微一怔。

搭個順風車而已,你怎地還一副對著□□宣誓的神態,而且,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味。

李萬裏又轉向林春芳,稍稍挺了挺胸膛,道:“我開車特別穩當,縣城這條路我熟,就連省城我也經常去。”

兩個人先後腳邁出院門,一起上了路口的吉普。

謝茉眼見車影消失在視線中,總覺得無意間被扣上了一口鍋。

李萬裏那賊心思昭然若揭,謝茉瞧得仔細分明。林春芳對李萬裏印象貌似也不錯。

謝茉搓了搓額角。

在自家認識而已,她可沒搭線的意思,即便日後兩人修成正果,她也不敢舔居媒人。

唉……

果然,可事情總不會乖乖跟隨意願走。

等衛明誠回來,她要把鍋反扣給他,哪怕不是整個,也得是一半。就是因為他不在,所以李萬裏才會上門,李萬裏上門才結識林春芳,之後……

之後如何說不準,不過,倆人瞧著還蠻配的。

如果兩人能相攜婚姻,總歸是喜事一樁,值得慶賀。

謝茉拋開尚且虛無縹緲的雜亂想法,拴上院門回堂屋拆包裹。

包裹寄自京裏,上面只寫了巷子門牌號,沒單位一類暴露身份的信息,謝茉將東西取出來一一擺放到桌面,各類京城特產小吃,幾盒高級糖果,甚至國外進口的巧克力也有兩盒,一男一女兩只手表,一紅一黑兩條羊絨圍巾,一薄一厚兩個信封,薄的那封封了口,厚的那封敞著口,謝茉費了點力氣把裏頭東西掏出來,定睛一瞅,謔,全是最大額的紙鈔和各類票券,謝茉略翻了翻,縫紉機票、自行車票、外匯券……

不用拆信,謝茉已猜到這些都是衛老爺子寄來的。

衛明誠如今和衛老爺子關系究竟如何,謝茉沒問過,爺孫倆雖過通話,聽衛明誠話音胸中塊壘已逐步消散,但願意交流跟樂意接受饋贈是兩碼事。

因此,謝茉把錢票塞回信封,把東西一一挪到西間堆放進昨日集市上買來的編筐裏,將最大那個編筐塞得滿滿當當。

搭理齊整,謝茉叉腰吐口氣,等衛明誠回來處理吧。

一番勞動,謝茉打算開瓶罐頭犒勞自己,費了好半晌打開。

舀出半碗,連橘子瓣帶糖水舀一湯匙送進口中。

太甜了。橘子本身的清香被甜味蓋去大半。但謝茉仍是幸福地瞇了瞇眼,她已經十多年沒吃過這味了。她年幼那會兒,送禮還流行各種罐頭,隨著道路建設,物流越來越便利發達,天南海北的蔬果全國流通,有了更新鮮爽脆的水果,水果罐頭便慢慢地淡出人們視野。

而今,興許有童年濾鏡加持,謝茉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她經期入口東西不好太涼,不然這罐頭用剛取出來沁涼的井水湃倆小時,該更爽口好吃。

午飯後,謝茉稍微活動活動,便上床午睡。

神清氣爽起來,讀書畫畫,研究吃喝。

謝茉一天的日子過得跟天邊的流雲一半悠哉,除了過於沈靜。

若是添上那一道低沈醇厚的男聲就更完美了。

家裏還是太安靜了,明天去鎮子上轉一圈吧,正好去郵電所看看老師傅提到的征文,萬一有興趣,正好趁衛明誠不在,她一個人閉關寫作。

嗯,就這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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