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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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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這年代洗衣凝露、洗衣液肯定是沒有的, 就連洗衣粉也很難買到。

家裏倒是有肥皂,但這屬於緊俏物資,部隊每月發一條, 被放在洗澡間的盒子裏,用來洗發洗澡。

洗澡間的肥皂和謝茉在謝家時用的牌子不同, 她昨天使用過後比對了一番, 結果是都不好使, 一樣燒手,搓擦時一樣會掉渣渣。

體驗感不佳,但在當前,能用上肥皂的人家已經被認為是“大戶人家”了。

可哪怕衛明誠每月有肥皂供應, 用它來洗衣服還是太奢侈了。

所以,他洗衣服時使得是堿面,白色粉末, 儲存在罐頭的玻璃瓶子中。

現在清水中撒入堿面, 等堿面徹底溶於水, 再把衣服泡進去揉搓。

他洗衣服特別有秩序感, 比方說一件短袖,他會從衣領開始搓, 然後左邊袖子、腋下, 右邊袖子、腋下, 之後再回到中路, 從衣領到衣擺, 一寸寸把每一片衣料都搓洗到。

對有強迫癥的人極其友好。

謝茉看得津津有味。

自願主動做家務的男人,在這個年月宛如鳳毛麟角, 即便放在後世,數量亦有限。

她前世看過一些抱怨自家老爸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帖子, 老爸們給出的理由無非是“男主外女主內”那套,認為家務活是專屬女人的夥計,由此心安理得在家做翹腳大爺,他們年齡算下來可比衛明誠小,老爺似的大男子思想卻根深蒂固。

這般境況之下,謝茉很難不用欣賞眼光去瞧繃緊肩頸手臂肌肉搓衣服的衛明誠。

“咕嘟、咕嘟。”

煤爐上蹲著的大肚呂壺嘴裏吐出白色裊裊煙霧。

謝茉目光從衛明誠身上挪移到發聲處,眼角餘光瞟見衛明誠放下衣服甩手欲起身的動作,趕忙站起來制止:“我來就行了。”

“爐子和燒水壺都很燙,多留心。”衛明誠張望著叮囑。

“嗯嗯,知道的。”謝茉笑睨了衛明誠一眼,好笑嗔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謝茉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煤爐邊上,提起燒水壺進了堂屋,把熱水灌進暖水瓶,剩下的半壺熱水則倒入桌腳旁的陶罐裏。

陶罐敦實矮胖,可容兩呂壺的水量,熱水在罐子裏晾兩三個小時便成涼白開了。

早上她醒來時,衛明誠已經把罐子灌滿了,一個白天過去,再加上他回家後一頓暢飲,只餘下一個罐底。

把最後一滴熱水倒盡,謝茉又去接了一壺坐在爐子上。

彎身把煤爐底下的爐門下壓,留了個韭菜葉兒寬的縫隙,起身提起壺看一眼火眼,又用火筷子把最上頭的蜂窩煤錯了個身位,眼孔堵上大半。

謝茉做這些都是為了減緩火勢,讓煤球慢慢燃燒,延遲消耗。

新蹲的這壺水,到睡前便溫了,正好用來洗漱。

這煤爐昨晚便燃火了。

衛明誠傍晚燒火時順便塞了顆蜂窩煤在竈膛,燒紅後填到爐膛裏,作為引子。

今天的涼白開便是用煤爐燒的。

衛明誠洗著衣服還分了一半神關註謝茉,見她做得有模有樣這才放下心,揚唇把最後一條褲子搓洗出來。

壓水把衣服漂洗幹凈,衛明誠把衣服拎起來一抖,對折起來,攥在掌心,兩手反方向一擰,一點點使力,直到再也擰不出一滴水,再把衣服抖開、抻平,搭到晾衣繩上。

待到擰床單時,他按照從上朝下的順序擰t著,謝茉忽然記起她以前在某個電視劇裏看到男女主兩人合力擰床單的畫面,便走了過去伸手撈起長條床單的一頭,躍躍欲試道:“我也來幫忙,咱們合力更容易擰幹。”

衛明誠微一挑眉尖,頷首。

謝茉認真使勁擰了兩圈,忽然發現衛明誠手腕並不翻轉。

“幹嘛不動?”

衛明誠低笑一聲,在謝茉眼神威逼之下,輕咳一聲委婉道:“你怎麽使力都行,我在這邊掌著。”

謝茉思考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衛明誠這是說自己力氣小,接不住他的發力呢。

哼哼唧唧幾聲,謝茉朝衛明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不過,在力量不對等的前提下,他使力擰動的確有可能抻著自己。

謝茉不服氣稍順,趁衛明誠不留意,二話不說就開始猛然發力,彎腰扭轉、下壓。

衛明誠拿住床單的那一只手紋絲未動。

然而,謝茉愈挫愈勇,想方設法讓衛明誠破功,變換角度、換手、聲東擊西、虛虛實實……

衛明誠唇角含著笑,視線一直落在謝茉的臉上。

他太喜歡謝茉此時的神情了。

她的表情豐富生動,又好懂有趣,表情的變幻出其不意、出乎想象,夕陽西下,她和絢爛雲霞相映成趣,生機盎然,活力蓬勃。

在謝茉抓著床單整個人轉了圈,還是沒能撼動衛明誠分毫後,她便徹底放棄了。

可為了面子計,所以,她雖然放棄了但絕不言敗!

她從方才的圈圈受到啟發,又轉了一個圈後,停下動作自然而然地開啟了個新話題:“這麽轉圈圈像不像在跳交誼舞?”

她擡起眼眸,目不轉睛地盯視著衛明誠,好像他的答案對她舉足輕重似的。

衛明誠繃住欲要上跑的唇角,為謝茉頗具小心思的轉移話題,他低垂眼睫掩藏好眼中浮上的笑意,很配合地頷首回答:“像。”

謝茉很滿意,衛明誠回了這話,說明“擰被單”事件已經翻篇了。

不給衛明誠繞回去的機會,謝茉眨了眨那雙清亮而坦蕩的眼睛,問:“你會跳交誼舞嗎?”嗓音裏透著明快。

謝茉的一縷鬢發被風吹得飄了起來,半遮半掩了她狡黠眼神和流轉的目光,如此反而讓人愈發有貼近的欲·望。

衛明誠喉結滾了一下,低應了一聲:“嗯。”

謝茉眉眼彎彎,嘴唇輕輕抿了抿,眉梢一揚,眼波裏便滲入那麽一點壞,她朝前挪了一步,上身故意前傾,整個人似被籠罩在衛明誠懷裏,撩起薄白的眼皮,氣息淺淺地問:“可以教教我嗎?”

衛明誠眼眸深沈如靜水,探出空著的那只手攥住謝茉肩膀,薄唇張合,正要發聲,忽然院門口傳來推門的“吱呀”聲響。

謝茉偏頭去看,顧青青正抱著小妞妞一只腳踏進院門。

她跟衛明誠將才回來時只隨手掩了院門,並沒有堵上木插銷。

不等主人家招呼,顧青青自顧自跨進院門,笑著打趣:“喲,兩個人一起洗衣服呢?”

農村去旁人家串門子都是直接推門進去,講究些的會在門口先喊兩聲再推門,不興敲門。

顧青青上輩子雖去城裏給人做過保姆,但她主要照料一個行動不便的獨居老奶奶,為了方便她隨時滿足對方需求,房門從不關,不必知會她直接推門而入。

由是,即便顧青青從後世重生而來,還是沒養成敲門的習慣。

她一雙眼珠咕嚕嚕地,在謝茉那段被衛明誠大手把住的胳膊上亂轉,沒瞧見謝茉下意識蹙起的眉心,以及衛明誠繃直的嘴角。

謝茉抖掉衛明誠的手,牽了牽唇角,說:“你怎麽有空過來了?”

顧青青走進幾步,說:“鎮上今晚要放電影,我們來叫上你一起去湊湊熱鬧。”

說罷,她餘光狀似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衛明誠便別開了眼。濃厚睫毛之下,驚艷在她瞳仁中紛湧而出,逗留好一會兒才褪散。

她斂著眸把小妞妞往上托了托,笑吟吟對衛明誠做自我介紹:“這就是衛營長吧,我叫顧青青,是吳解放愛人。”

衛明誠點頭回應。

顧青青也不在意,轉而勸說謝茉:“一起去唄,熱鬧著呢,錯過這一回,下一次可不知道得等多久。”

“我們家老吳和那兩個皮猴就在路口等咱們呢,軍屬區這邊家家戶戶都去了。”

“咱們可得快點去,占個前排。”

謝茉擡眼看向衛明誠。

衛明誠:“隨你心意。”

謝茉說:“那咱們就去看電影。”

她曾聽奶奶講述小時候看露天電影的情形,遺憾沒親眼見識過,如今有了機會,她自然不願漏過機會。

吳解放兩個侄子,吳大軍、吳小軍小哥倆等不及來催人時,謝茉正把軍用水壺背身上,關上院門,從挎包裏掏出兩個糖,在滿臉焦急的小哥倆嘴裏一人塞了一顆。

倆小家夥一楞,吃到甜味後忍不住眉開眼笑,撒歡似的飛奔向站在路口的吳解放,圍著他嘰嘰喳喳。

衛明誠一手木椅一手小板凳,走過去跟吳解放說話。

謝茉本來想帶兩個小板凳,但衛明誠說板凳坐的時間長了會抻著腰。他自己無所謂,坐兩三個小時馬紮板凳不會覺得累,且他個子高,坐椅子會擋住旁人視線。

顧青青的視線也在那把椅子上流連。

衛明誠跟謝茉說的話她隱隱約約聽了個大概,稍一轉念便能補全內容。

時間更前一點,她目睹了衛明誠和謝茉擰著衣服卻幾乎摟在一起的情狀,顧青青是談過自由戀愛的人,謝茉和衛明誠之間那種黏黏糊糊的排外氣氛她並不陌生。

顧青青清醒地知道她嫁給吳解放不圖其他,她只看重他未來前程。

可見到那般氛圍,她不免悵惘。

她第一個丈夫,那個拋妻棄子的知青,她的初戀,雖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人品秉性糟糕,但他卻有一張能言會道、抹了蜜的嘴,一腔天馬行空的浪漫情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總是快樂的。

吳解放前程遠大,沒花花心思,但他說話做事一板一眼,看不懂風情,撩不起情趣。

要是能把她第一任丈夫的優點移到吳解放身上就好了。

有前程,有情趣,會疼人……

顧青青一楞,眼睛直直釘在衛明誠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餘光瞥見窈窕靈秀的謝茉,顧青青斂回思緒,心下暗嘆,身旁倒是有這般盡善盡美的男人,可惜是別人的丈夫。

謝茉一扭頭,看到顧青青一直盯著前面,她順著顧青青視線望去,就見吳解放為了躲兩個調皮打鬧的侄子避到衛明誠身後,便以為她在吳解放,笑了笑佯裝未見。

顧青青滑開眼珠,仔細打量起謝茉。

謝茉邊走邊不時逗小妞妞說話,察覺到顧青青灼灼目光,怔忪一瞬,不明所以問:“怎麽一直看我?我臉上有東西?”

說著,謝茉擡手擦了擦臉頰。

顧青青悻悻收回視線,調整一息,掛起笑臉,讚嘆道:“看你怎地這麽好看,皮膚白嫩嫩的,都能掐出水了。”

謝茉不在意笑笑,隨口道:“你也好看,是不是小妞妞?”

顧青青低頭。

是啊,她比謝茉又差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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