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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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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 36 章

謝茉渾身洋溢著輕快的氣息, 一推開院門,恰與在菜畦裏摘豆角的章明月打了個照面。

“媽,我回來了。”謝茉走到章明月身邊, 挑揀成熟的豆角一根根摘起來,“您還沒吃完飯?”

“吃過了。”章明月從兜裏掏出一根麻繩, 利落把豆角一紮, 放進腳邊的竹籃裏, “咱們吃不完,這豆角又老得快,往年還能摘下來曬幹留到冬天添個味,但今年咱們過不了多久就走了, 上千裏路帶著也不方便,不如趁著鮮嫩摘些下來送給四鄰。”

她接過謝茉遞來的一把豆角麻溜地用麻繩紮上,口裏問道:“見到李老了?感覺怎麽樣?”

“李老人很爽朗風趣。”謝茉挑挑減減說了些。

聽到衛明誠要升職, 章明月讚嘆道:“不到二十四歲能到他現今的等級, 相當了不起。”

下一瞬, 她停下手頭所有動作, 話頭一轉:“不過,這也意味著他日後的工作會非常繁忙, 即便不像你爸這樣每天不著家, 可也得經常出任務, 你要有心理準備。”

“嗯。我知道的。”謝茉頷首, 頓了頓又問, “你對爸爸的忙碌會不會不滿?”

章明月笑道:“和你爸爸結婚時我就覺悟,他要忙事業, 不能守家。再說,我也要奮鬥自己的事業。”

謝茉說:“我會向您學習。”

想了想, 她補充道:“各方面的。”

母女倆說說笑笑,一會兒摘滿一竹籃,謝茉自告奮勇去四處送菜,把章明月摁在沙發裏休息。

自從趙嫂子進了公安局,家裏沒再找保姆,家務活都是謝茉跟章明月分擔著做,章明月眼裏比她有活,少有閑著,謝茉便常常找機會強令她休息。

待謝茉把豆角四下分完回家,把鄰居回贈的小瓜洗了兩個,甩幹凈水遞了一個給章明月。

“哢嚓。”

謝茉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迸濺:“真甜,您快嘗嘗。”

章明月接過去卻沒吃,而是說:“剛才公安局打來電話說袁向紅想見你。”

謝茉楞了楞,甘甜的果肉突然沒滋沒味起來。

“不想見。”她果斷拒絕。

袁向紅從高處摔進泥潭,她卻提不起絲毫興趣去觀摩對方狼狽情態,落井下石什麽的,很沒勁,她又不是袁向紅。

可第二天謝茉就自打嘴巴,去了公安局。

昨日深夜,她大汗淋漓從夢中掙脫醒來時,便決定要見袁向紅一面。

夢中,她又重“看”了一遍袁向紅趾高氣揚奚落原主的片段,最終畫面定格在木呆呆癱坐於地的原主,口裏不住喃喃著“為什麽t”。

為什麽謝家會選上謝家,明明她爸兢業為民;為什麽奪走想要的一切,還要折辱他們;為什麽是白叔叔充當的劊子手,明明他很崇敬爸爸,對她很是慈和關愛;為什麽……

為什麽袁向紅這麽恨她,明明她對袁向紅那般關照信賴,她們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嗎……

即便謝茉已經醒來,但夢裏那股痛悔、憤懣、壓抑、茫然、困惑的情緒鋪天蓋地擠滿她的心臟。

謝茉明白,原主曾對袁向紅真心實意付出過,她想親耳聽聽袁向紅恨她的緣由。

於是,謝茉第二天便見到了袁向紅。

謝茉眼睛隨意搭了一眼,很輕易便瞧出袁向紅仔細梳理過儀容,只不過結成發綹的油膩發頂,臟汙斑斑的白襯衣,枯黃的面容,開裂的唇瓣以及嘴角破皮的燎泡,無一不彰顯著她的狼狽。

謝茉斂下目光。

“看我落到這幅田地,你是不是很得意?”袁向紅聲音嘶啞,“滋啦滋啦”像石塊摩擦鐵皮,尖銳刺耳。

謝茉揚眉擡眼,不等她回答,興許本就不需要她回答,袁向紅眉梢倒立,嘴角拉出一抹極致的譏嘲:“可你又有什麽好得意的!你只不過有一對好父母罷了。”

謝茉笑道:“我的確有一對再好不過的父母。”

“你也承認自己一無是處。”袁向紅“呵”的獰笑,“你除了這張臉,還有哪裏比我強!”

謝茉懶懶淡淡地反問:“有臉還不夠嗎?”

袁向紅氣噎。

謝茉不緊不慢追了句:“你不是一直羨慕嗎?”

袁向紅眼珠幾乎崩裂出眼眶。

壓抑的情緒如開閘的洪水,一泓而出,沖昏袁向紅頭腦:“是啊,我羨慕你,羨慕你活得輕松幸福,羨慕你得到那麽多人喜歡,羨慕你想要什麽都有人捧給你。而我呢?只是想體面的活著就要費盡全力,使盡心機,我想要什麽,只能去爭,去搶,去騙,去偷。”

“可那又怎麽樣,我總歸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袁向紅死死盯著謝茉,惡狠狠道,“而你,謝茉,則被我耍得團團轉!”

“哦,我還在你手裏奪走了白江河。”袁向紅似找回優越感,咯咯笑了一會兒。

謝茉一直靜靜看著她,如同欣賞一出猴戲雜耍。

“說到白江河,嘖嘖,謝茉你眼光真不行,他居然和他們一單位一個女同志搞上了。”袁向紅突然朝前邁了一大步,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的惡意,“看來,你的魅力也不過如此,他寧願去搞破鞋,也不再去追逐你。”

“這樣一灘爛泥,你卻把他當寶,謝茉你是不是眼瞎?”

“是,我眼瞎錯看了你。”謝茉一臉平靜,“我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自認對你也足夠好,可你為什麽偏要恨我?”

聞言,袁向紅一臉激動的潮紅。

“對我好?哈哈,那不過是你高高在上的施舍罷了,少擺那副救世主的模樣,虛偽!虛偽得讓人惡心!”

倏地,謝茉心口沒來由一輕,仿佛有什麽東西徹底消散,渾身說不上來的松快。

她長舒一口氣,轉身欲走。

“等等!”袁向紅急呼。

謝茉不回頭地說:“除了瘋言瘋語,你見我還有其他目的?我耐心有限,有話直說。”

目的?

她為什麽吵著鬧著也要見謝茉?

袁向紅喃喃自問。

曾經跟謝茉的一場對話忽然出現在腦海。當時,她收到謝茉送的一件嶄新布拉吉,那是她第一件全新的布拉吉,她心緒覆雜,問謝茉為什麽這麽做,謝茉說“因為她們是朋友”,謝茉當時笑容清澈又明媚,語氣理所當然。

那時她不以為然,把這件事當做謝茉又一次的施舍,很快忘到腦後。

沒想到回想起來,竟那麽清晰,謝茉說“朋友”時微微上揚的語調,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謝茉是世上對她最好的人,不求回報,沒有目的,只是因為她們是“朋友”。

初見時,看上去清高不好接近的謝茉,相處起來竟那麽單純溫良。

她羨慕謝茉,嫉妒謝茉,痛恨謝茉,到最後她最想見的人還是謝茉……

等了等,袁向紅一直未出聲,謝茉側臉瞥去,袁向紅正一臉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

轉身收回目光,謝茉毫不遲疑地邁步離開。

謝茉的離開令袁向紅猛然回神,心被狠狠掐了一下,道歉脫口而出。

“對不起,我錯了。”

那道纖細亭亭的身影稍頓了一下,須臾便徑直前行,袁向紅奮力地喊叫,歇斯底裏地喊叫,可那人自始至終都沒回頭。

太遲了,她對不起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袁向紅癱倒地上,望著門口的方向,良久突然放聲痛哭。

她忽然意識到,她心底最深的渴望,是尋回那個笑容清澈又明媚的朋友。

可再也不可能了……

心被生生挖走一塊,袁向紅痛到失去知覺,只嘴巴張張合合,喃喃囈語著“對不起,我錯了”。

***

謝茉見過袁向紅後,便徹底放下,她現在全副心思都放在衛明誠傍晚的登門上。

她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分鐘,走到家屬院院門口,卻見衛明誠正肅立門口一側。

謝茉把人招呼過來,笑問:“等很久了嗎?”

衛明誠說:“沒一會。”

他面無表情雖包裹得滴水不漏,但脖頸肌肉蓄勢待發般微微隆起,且謝茉捕捉到他嗓音裏隱隱綽綽的緊繃,於是,他湊近一點小聲問:“緊張?”

衛明誠微微頷首,抿唇承認道:“嗯。”

謝茉覷見他一板一眼擺臂邁步,湧到喉頭的調侃又吞了回去,沈默片刻,眉眼一彎,油然露出個柔軟明媚的笑容,叫人想到春日裏的朝陽。

衛明誠斂眸,垂下薄薄的眼皮,以眼神傳遞疑問。

謝茉笑容愈深,水澄澄的眼睛落在衛明誠的臉上:“你的緊張來源於對我的重視,所以,你越緊張,我便越開心。”

衛明誠啞然,繼而略提了提唇角,緊繃的情緒松散些許。

“還有啊……”謝茉伸出纖長的食指朝下一指衛明誠的手,那裏正提著煙酒茶葉等禮品,“我之所以不替你拎東西,既不是因為李爺爺昨日訓示,也不是我忽然犯懶,而是為著你考慮哦。”

衛明誠從鼻腔裏震出一聲笑。

下一瞬,他說:“以後但凡我在,東西都不用你拎。”

謝茉真誠誇他:“你身上優秀品質真多,這很好,務必發揚光大。”

衛明誠笑應,已瞧不出明顯的緊繃。

待章明月瞧見兩手空空的謝茉,和滿手大小包的衛明誠,瞪一眼謝茉,伸手把禮品從衛明誠手裏接過,笑著把他迎進門,在聽見謝茉狡辯“是他不讓我拎”時,笑容不由地更盛,對人也更熱情兩分。

謝茉輕輕一哼,偷偷飛給衛明誠個“我沒說錯吧”的得意眼神。

衛明誠挑眉,將昨日在李家收到的大拇指還給她。

謝茉澄澈的眼底霎時劃開一簾瀲灩水波。

三人走進客廳,謝濟民恰巧掛了電話,一臉笑容走向他們,對衛明誠說:“明誠來了。”

衛明誠肅容立正,微微躬身:“您好,我是衛明誠,今天才來拜訪,失禮了。”

謝濟民一把扶住他,笑道:“都是一家人,不要這麽客氣。”

寒暄幾句,章明月要去廚房忙活,衛明誠先謝茉一步起身:“阿姨,我在部隊也學了幾道菜,去給您打個下手吧。”

章明月笑瞇瞇:“喲,還專門學過做菜呢,那指定比茉茉強,這丫頭也就會炒倆家常菜。”

衛明誠:“一家有一個會做菜的就夠了。”

章明月聽出他的言下之意,立時眉開眼笑,拍了拍衛明誠肩膀,推據道:“今兒不用你,菜都做好了,我跟茉茉去擺放餐桌,你在這先陪老謝說說話,咱們一會兒就開飯。”

飯桌上衛明誠的表現也很值得稱道,不時給謝茉夾菜,觀察家裏人口味偏好,不動聲色挪動杯盤,吃相好,偶爾的幾句回話,也是簡潔得體。

一頓飯吃飯,章明月眼裏的滿意都快溢出眼圈了。

謝茉偷笑,這可真應了那句老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扭臉,她又笑睨一眼正襟危坐的衛明誠,暗嘆,這人可真會見縫插針地表現自己。

現在他們四人圍坐在客廳沙發,喝茶閑聊。

眼見章明月態度漸熱,謝茉非常期待衛明誠和謝濟民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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