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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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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第 31 章

第二天, 謝茉照例五點鐘起床,洗漱換衣,下樓悄悄掩上樓門, 一路小跑到老地方,就見河堤畔涼亭腳下, 一道熟悉的挺拔剪影正靜默地佇立在那裏, 聞聽她的腳步聲, 頭稍稍偏過來。

當謝茉和那雙幽邃的眼眸對上的霎那,她把湧到喉嚨的問話又吞了回去。

謝茉本來想問衛明誠為什麽不說他爺爺是衛澤生,適才她忽然頓悟,她看上的是這個人, 而不是誰的孫子。再者,兩人也從未就家庭情況做過深入交流,貿貿然責怪質問很沒道理。

衛明誠走到她身旁站定, 似斟酌一瞬, 垂眼問:“遇上什麽事了嗎?”

“為什麽這麽問?”謝茉微怔, 十分疑惑, 眼神略顯迷茫。

她表現得很明顯麽,剛剛的閃神僅一眨眼的光景而已, 還是衛明誠視線自帶顯微鏡屬性, 總能一眼察出微如塵埃的異樣。

衛明誠視線凝在她臉上:“你眼下有不明顯的青影。”

謝茉立即擡手摁了摁眼周, 不等她蘊足氣瞪人, 衛明誠把話題又拉回來:“能跟我說說麽?”

謝茉眼眸微斂, 忖了忖,平和道:“京裏衛老昨天給我家打電話了。”

昨天, 章明月拿起話筒只聽對面說了句話,整個人便不由地立正站好, 召喚來謝濟民移交話筒時,微微彎身以雙手捧送。見狀,謝茉便明白,對面人的身份非同凡響,位高權重且受人尊敬。

章明月踱步回沙發,止住躍躍欲上前的謝茉,湊頭跟謝茉耳語了一番。

謝茉這便知道,這通電話是京裏衛老,衛澤生親自打來的,說到衛澤生那真是一位功勳彪炳的老革命,排位比齊老靠前,真正扛鼎的人物。

母女相顧無言,都在揣測衛老打這通電話的目的。

衛老,衛明誠……

謝茉當時強烈預感這通電話和衛明誠脫不開幹系,果不其然,那邊謝濟民低聲講完電話,走過來便證實了衛明誠和衛老間親爺孫的關系。

有關謝濟民和衛老的談話內容,他只簡單說了句衛老正關註並深入了解了靖市近幾天發生的事,至於他和衛老近一個小時的具體談話內容,他避而不談,確切地說是不跟謝茉談,他和章明月很快便雙雙回房。

謝茉也未糾纏,謝濟民說得雖簡略,但透露出的含義卻不簡單,衛老要插手了。事涉頂層,其重要性和機密性不必多言,這便不是謝茉能參與甚至旁聽的。

然而道理都懂,思緒卻如斷線風箏般不受牽制,謝茉躺床上怎麽都睡不著,一會兒想謝濟民和衛老的計劃,一會兒想謝家能否在衛老參與之下徹底上岸,一會兒想衛明誠怎沒提前知會一聲他跟衛老匯報了這邊的事……還有,衛明誠爺爺竟是衛澤生。

謝茉正游神,衛明誠溫醇的聲音忽然從她頭頂沈下來:“抱歉,沒事先征詢你意見便給爺爺打了電話。”

謝茉一怔,失笑道:“該是我道謝才對。”

“他當時只說要去了解情況,未作承諾。”衛明誠繼續解釋,“我本打算得到他肯定答覆後,再告你。”

他和家裏人包括爺爺,已數年未聯系,他拿捏不準爺爺如今的想法,雖他遠離京裏,卻對那邊政治形勢有一定了解,爺爺處境尚穩,可受到多方桎梏。

齊老落水濺起的水花,必然會澆濕站他身旁之人,所以,謝家這回突遭橫禍,其源頭在最上游,可在處理謝家過程中,對方一系不但露了馬腳,還牽連進“敵特”事件裏,此間可騰挪操作的空隙便大了去了。

如是把柄已遞出,可爺爺到底接不接,他無從斷定。

他信奉“言必行,行必果”,因而在事情落定前,便沒跟謝茉提起。

至於爺爺昨晚為什麽不回撥給他,衛明誠斂眸,應是爺爺怕自己過於主動,會令他產生“邀功”或“脅迫”的想法吧。

“那通電話……”謝茉咬了咬唇,“很艱難吧?”

衛明誠怔楞一下,思忖片刻,他既沒說當日回科研大院的一路天人交戰確實熬心,也沒違心否認,而是說:“其實,是這件事給了我一個和解的契機。”說到這,衛明誠內心五味陳雜,卻透著股輕松。

其實在聽到剛硬了一輩子的爺爺盡力軟和聲線關心他時,衛明誠發現他早已不怨爺爺。當年,爺爺曾多次勸說父親打消離婚念頭,是父親鐵了心要離婚,甚至和如今妻子已公然出雙入對,新中國婚姻自由,父母不能搞包辦強制,所以到了最後,爺爺只能默許。何況,母親當年也是傾向離婚。

是他自己不能接受原本和睦完整的一家三口,最終破裂分散,之後母親的離世更是令他難以釋懷,他對爺爺更多是遷怒,他渴慕爺爺的強大,深恨自己的弱小。

這不是一次艱難的低頭,而是他與幼時的自己和解。

也是他和爺爺正式破冰和解。

他早便知道李青山一開始對他明裏暗裏的照顧,是受了爺爺的委托,僅從他沒因此疏離李青山,反而和他越來越親近,就能推斷出,他早已下意識向爺爺靠攏。

謝茉:“哦?”

衛明誠:“一切決定皆出自我本願。”

所以,你不要產生心理負擔。

當然,這句話是他言下之意,並沒說出口。

謝茉遲疑了一下,緩緩點點頭,把背後的發辮掠到胸前,擡眼看他,狀似無意般問:“什麽本願?”

衛明誠垂著眼,眼瞳墨黑幽邃,深深看一眼謝茉,錯開視線,語調無甚起伏:“我希望你能少些煩擾,一直輕松自在。”

謝茉眼睫輕顫,沒想到會聽到這般平實的一句話。

可,心房一角卻轟然倒塌。

哪怕和家裏有很深的齟齬,但為了兌現對她的承諾,還是選擇主動撥了衛老的電話,不論衛明誠事後從這通電話中收獲了什麽,她都認領這份心,因為他的初心在她。

對於這份心,她說不出“謝謝”兩個字,無論怎樣的表達都顯輕浮,真心換真心,所以,她會好好將它珍藏於心底。

謝茉淺淺一頷首,輕聲道:“好,你要記得。”而後,擡眸微笑。

只見,她水盈盈的眼眸沁上金橘晨光,笑意微一滌蕩,便劃開層層水波,那水波裊裊,仿似綿綿不斷的情誼。

衛明誠一時怔楞t,探出手,似乎是想碰一碰她的臉,但又陡然醒神,克制住了,手掌一豎做保證狀:“會的。”

謝茉掀眸端詳他,抿唇一笑:“咱們一起跑起來吧。”語氣說不出的柔軟。

遠方天邊,旭日冉冉升起,一片鮮活可愛的緋紅,稠密濃厚的雲團似層巒疊嶂的山巒,漫散的日光給並肩一起前行的倆人鍍了層溶溶暖光。

明亮,卻不刺眼。

***

謝濟民、章明月和衛老如何籌謀,謝茉不去探聽,更不敢去攪和,不過這並不代表她便要就此袖手,大人們容易忽略卻是她力所能及的小細節,便是她發揮的場地。

比如,袁向紅相關的問題。

早先她便跟章明月提過兩句,袁向紅的穿戴問題,那時增強說服力,她把這事歸咎到了白國棟身上,其實還有另一種更合理自洽的解釋——袁向紅私自藏匿抄檢財物。

進口的高級手表不時換戴,這般隨意花錢的態度和底氣,最可能的原因是袁向紅花掉的錢本就是她自己的。

上學時還要到謝家蹭吃蹭喝的人,哪裏來的錢揮霍?總不能是自來一毛不拔的繼母突然良心發現補償給她吧?所以,只有貪汙一途。

理清邏輯,謝茉便利用下班前的一段空擋寫了兩封一模一樣的封匿名舉報信,舉報袁向紅的經濟問題。

小時候,謝茉見班裏不少同學都報了樂器、舞蹈等特長班,她很羨慕但礙於家境交不起學費,她便去買了幾本鋼筆字帖每天臨摹兩頁,她倒是能坐住,還漸漸從中品出樂趣,班上學習特長的同學很多都半途而廢了,謝茉還在堅持,這一堅持便從小學二年級堅持到學業繁忙的高二,在這期間,謝茉不僅練就一手好字,還學會模仿他人字跡。

這兩封舉報信,她模仿了前世一位大學同學的字跡。

把信封收進挎包,下班路過郵局時謝茉順手便寄送了。

又過了兩天,錢成忽然帶著另一名女公安上門了。

謝茉心略一“咯噔”,不給謝茉胡思亂想的時間,錢成直截了當道明來意。

義憤填膺敘述完畢,他問謝茉:“李二力有事實騷擾過你嗎?”

此時,謝茉又解氣又憤懣:“沒有。”

令謝茉解氣的是,她那兩封舉報信起了大作用。公安同志和革委會的人一同搜查,本對袁向紅崇拜不已的組員們面對大額財物直接傻了,待反應過來他們被袁向紅愚弄利用了,心裏不可抑制竄上被愚弄的火氣,還有人見財起意,卻因公安在場沒法伸手,把怒火怨氣一股腦轉嫁到袁向紅身上。

於是,這兩天很多人去公安局舉報袁向紅。

謝茉憤懣的出自李二力的舉報。

李二力除了舉報袁向紅貪汙、故意制造冤假錯案,還舉報袁向紅教唆他強女·幹,對象恰是謝茉。

雖李二力沒付出行動,可哪一位女性聽到有人想以如此齷齪手段戕害自己能不生氣。

謝茉當真惡心的不行。

女公安憤憤插嘴:“這行為實在太惡劣了!謝茉同志你放心,我們必會嚴肅處理,給你一個公道!”

謝茉壓下怒火,謝過兩人,一直把他們送到家屬院大門口。

落日熔金,夕陽西沈,卻沒能捎帶走謝茉燥郁的情緒,直到晚上章明月回來,她心情才略好轉,而章明月只用一句話便驚飛她所有情緒。

章明月一到家便把謝茉拉到身邊,擡手撫著她發鬢,說:“茉茉,要是讓你這周就和衛明誠結婚,你願意嗎?”

謝茉當即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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