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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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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第 27 章

驟起一陣電話鈴打斷衛明誠和李青山, 倆人正在房前樹蔭下比劃拳腳。

接到老首長眼神示意,衛明誠收回抵擋的小腿,趕在鈴聲結束前提起了話筒。

聽到謝茉聲音揚起的唇角, 隨著那頭話音墜落而徹底僵直。

他面色冷凝,似浸了墨汁的雙眸淬出碎冰, 可他的嗓音卻溫柔舒緩:“別怕, 我一會就到。”

掛上電話, 衛明誠立即撥打了另一個號碼,接通後不及寒暄直接說:“借我十個人,立即奔赴市委家屬大院,二十分鐘後門口集合。”

“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我這就去……”那邊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衛明誠打斷。

“你不要親自來!”不顧對方連聲叫喚阻止, 衛明誠“啪嗒”一聲掛了電話。

對面也是以前的戰友,在武裝部任副部,不告訴他原因一是事情緊急, 沒時間解釋掰扯;二是今天的事情若不能妥善解決, 日後必招致幾多麻煩, 屆時被人藉此尋釁調查, 他可用“不知道”保全自身,把問題踢還給自己。

不連累戰友, 這一點在他撥號時便已做出決斷。

頓了頓, 他又給錢成撥了個電話, 三兩句把事說清, 便疾步朝外沖。

“誰的電話?”李青山望見衛明誠和臨上戰場時如出一轍的端肅神情, 聲音一沈,“出什麽事了?”

衛明誠打開車門一步跨上駕駛座, 頭也不擡地說:“有人要搜查謝家。”

李青山濃眉一豎,問:“叫齊人手了嗎?需要我去打個電話嗎?”

衛明誠說:“暫時不用。”

李青山緊擰著眉叮囑:“千萬不要沖動。”

衛明誠發動吉普, 敬了個軍禮,轉頭踩下油門。

***

謝茉擱下電話,聽著外頭傳來隱隱約約吵嚷聲,不禁感嘆世事無常。

前一秒以為事情即將塵埃落定,後一秒就有人躲背後放冷槍。

謝茉沒想做鴕鳥躲在屋裏一心等待援助,再者,兩米高的院墻也擋不住洶湧惡意,兩人搭手一托便可送一人翻墻入內,如果讓他們進來了,那麻煩才真大了。

所以,謝茉早已決定好要迎出去。

哪怕外頭一行人膽子沖破天,但要硬闖本地市長的家門,一段時間的心裏醞釀還是須要的,謝茉恰好利用這段間隙,做一點出門前準備。

謝茉略想了想,快步走進書房,在書桌抽屜裏翻出把銅柄削紙刀。

章明月怕不小心割傷手指,還專門為小刀縫了個簡易牛皮套,此時正方便謝茉放進褲兜攜帶。

她揣上削紙刀,離開書房徑直出了樓門,轉身仔細將門上鎖,不疾不徐走到院門前。

“嘩啦。”門上鎖鏈打開,下一瞬,謝茉推開大門。她緩緩擡眼,露出比月光還冷涼淡漠的眸色,眼珠轉動間,似降下霜雪來。

急躁的催促聲戛然而止,氣氛一下子凝滯。

“是謝茉同志吧?”

“我是謝茉。”謝茉應了一聲,而後又轉身,當著眾人的面鎖上門鎖。

“謝茉同志,你這是什麽意思?”被眾人擁躉在中央的男人不快質問。

謝茉掀起眼皮看向說話人。

男人一身幹部裝,三十多歲,容長臉,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一雙丹鳳眼中迸射的冷芒,就連架在他鼻梁上那副厚如瓶底的眼鏡鏡片都無法遮擋。

“各位做了不速之客,難道不是該我問你們什麽意思嗎?”謝茉微微掀起了掀唇。

然而,她瞳仁裏卻沒有丁點笑意,鬢發順風拂上她臉頰,淩亂交織的發絲遮在眼珠前,為瀲灩的眼波蒙了層薄紗,但配上輕揚的唇,這話便莫名帶了股矛盾的天真。

如此,愈發凸顯其中蘊含的譏嘲。

“少逞口舌之利。”領頭人冷冷道,“有人舉報謝濟民市長裏通海外,出賣國家機密,我們奉命查搜。”

“這話當真好笑。”謝茉慨然一笑,一字一頓,字字清晰有力,“我的父親屢屢建功,總理曾親自接見表彰。你的意思是總理識人不清?”

領頭人立時皺眉反駁:“不要攀扯。”

謝茉不搭理他,將話說完:“我父親雖出身官宦,但卻不貪慕富貴權勢,毅然與家族決裂,甘願為理想,為站在這片大地上的萬萬同胞,投身革命。”

“為了這個國家的建立與建設,我父親耗盡心血,請問海外能給我父親怎樣的籌碼,換他吐露國家機密?金錢權勢,他早已將之拋卻;先進的物質享受,他早年參軍時便全無驕矯之氣,t和兵士同鍋吃飯同鋪睡覺,輾轉戰場,身先士卒,從未叫苦叫累。”

謝茉擲地有聲道:“這位同志,請你給我個答案!”

這邊的吵嚷已驚動四周的鄰居,外圍湊過來不少人,大都是市委幹部或科員的家屬以及保姆。上班的人都還沒回來。

就有那膽子大正義感強的,躲在人群裏頭附和謝茉的話:“瞧著謝市長不是那樣的人。”

“謝市長為國為民,不像會出賣國家。”

“是啊,是啊,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領頭人一個回視,圍觀鄰居小退兩步,都不敢吱聲了。

領頭人臉色變幻,冷哼一聲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或物都是不斷變化的,誰能說得準謝濟民同志是否仍堅守黨性原則,對黨對人民依舊忠誠。”

“目前的情況便是,有人舉報謝濟民同志,我們負責查搜。”他頓住話頭,一錘定音,“謝茉同志,請配合我們調查。”

謝茉緩緩繃緊身子,點墨瞳仁徐徐收縮,眼底洇出一股冷意。

垂眼沈思片刻,她忽地笑了笑,不急不緩地說:“先不要急,我是後面院子的主人,你們要進我家,總得告訴我你們是誰吧?還有你們去別人家調查搜檢總該有書面許可吧?我們法律裏應該有相關規定,我依法而行,沒錯吧?”

領頭人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語氣裏洩出一絲焦躁不耐:“你這是不願配合?我警告放在前頭,再妨礙我們執行公務,我就以同罪把你抓起來。”

謝濟民的女兒還真是天真,在這樣混亂蠻橫的時期,她竟然跟他談法律,捏著死板條文,不懂靈活變通的人早晚都會被人整治下去,例如謝濟民。

謝茉咬死:“請出示相關文件,我查看過後自會配合。”

領頭人瞪視著她:“任務急,過後會補給你看。”

謝茉冷嗤,當她三歲小孩哄呢,本來清白無事,放他們進去轉一圈必會強摁一頭的罪名給他們家,到時候補不補發文件又有何關系。

“所以,你們沒有紙質文件?”謝茉冷下臉,“恕我不能放行。你們無搜查文件,如此行徑已在違法邊緣。”

領頭人強自忍怒說:“我是省紀檢部韋剛,奉了上頭指令而來。我們的行動絕對符合辦事章程。”

謝茉油鹽不進:“我只認白紙黑字的文件。”

韋剛牙縫裏滋出寒意,彈出的話也凝結成冰:“推三阻四就是不放行,我初步懷疑你是謝濟民同謀。”

謝茉嗤笑:“你有證據?空口白牙誰不會說,我還懷疑你是對岸派來的臥底,專門破壞組織內部和諧,迫害實心任事又有能為的先進黨·員,阻礙祖國建設大計。”

韋剛怒喝:“你!”

謝茉正色道:“你再不出示相關文件,只一味逼迫,那你現在就是在搞派系鬥爭,跟人串通起來,不分是非善惡,不顧大局,只為一己之私,栽贓陷害,排除異己。”

韋剛似被戳破面皮一般,惱羞成怒,狠狠剜了一眼謝茉,對圍在他周身的人揮手發號施令:“把門砸開,闖進去!”

謝茉眉尖一利,瞇起了眼,喊道:“等一等!想進去也行,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韋剛又擡腕看了眼表,皺眉不耐道:“說。”

謝茉說:“為避免各位沾上‘栽贓陷害’、‘結黨營私’的罪名,我認為應該在進門前搜查各位隨身所帶物件。再說,萬一有人不小心落下點什麽,後續引出麻煩來算誰的?”

韋剛眼珠不自覺斜瞥了一下,口裏憤怒道:“你這是對我們人格的侮辱。”

接著,再次指揮跟班們砸門爬墻。

韋剛帶來的跟班們面面相覷,在他一再催促下才躡著手腳移動,還頻頻扭頭看向謝茉。

謝茉右手摸進褲兜緊緊攥住削紙刀刀柄,銅制手柄光滑冰涼,貼著她掌心皮膚一寸寸向裏滲透,滲進骨血,壓住她心底不斷升騰的躁意和沖動。

她剛要說點什麽拖慢這些人行動,那邊韋剛已高聲呵斥:“還不快點,你們今天站到這裏,就已經和姓謝的結仇,對仇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謝茉眼見跟班們聽見韋剛的話後紛紛色變,兇狠取代猶豫,她腦中飛快想著對策。

鄰居們不會出手,對方扣下的罪名這樣大,當前局勢又如此晦澀緊張,他們方才能開口說上兩句,已是素日對謝濟民十分崇敬了。

一個青年已攀上墻頭,謝茉只來得及喊“別聽他瞎說”,一道風刮過右身側,旋即就見一個身穿綠色軍裝的男人一腳飛踢,把半掛墻頭的青年踹到地上。

男人未看一眼蜷縮在地上哀嚎的人,徑直走向謝茉。

看清男人挺雋冷冽的眉眼,謝茉驚叫——

“衛明誠!”

而後,她目光環視一圈,發現韋剛跟班們的身旁站了一圈身姿筆挺的健壯漢子,從站姿和精氣神判斷,應該是軍人,或曾在部隊呆過。

這一行氣勢銳利,顯然把跟班們震懾住了,驚魂失措呆立原地。

衛明誠目光冷厲如刀鋒,直刺向韋剛,韋剛心頭發寒,面皮不受控一緊,喝問生生壓在舌根,怎麽都吐不出。

謝茉顧不上其他,三言兩語向衛明誠講清大致情況。

衛明誠一邊認真傾聽,鋒銳的視線一邊朝四周逡視,待謝茉講到建議搜身時,他頷首認同,眸光卻倏然一暗。

下一瞬,衛明誠突然邁到一個瘦得跟麻桿似的跟班面前,不給驚恐不定的對方絲毫反應機會,出手迅捷如電,片時便從他兜裏掏出一樣東西。

謝茉定睛一看,竟是一個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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