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的雙目頓時楞在那裏，緩緩放下自己的手，有些無措地望著曲當歌，“師父，為什麽你，光張嘴不說話？我剛才說話了嗎？”

清淚順著曲當歌的兩眸緩緩流下，她站在那裏，低著頭，無數次的說著那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哪怕阮啟再怎麽聽不見，也能認出這個口型，也能知曉曲當歌此時到底是什麽一個狀態。

他猛地抓住曲當歌，用那沙啞的嗓音喊道：“師父，先停下！！ ”

喊完之後又突然一口氣上不來咳嗽起來，面色都發了紫。

曲當歌順勢撫著他的後背，許久阮啟才緩過來，緊緊地抓著曲當歌的袖子，“師父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你別急，我沒事，真的，別急。最壞也不過就是變成一個聾子，不要怕。”

別急，不要怕。

這麽簡單的五個字，要讓阮啟親口說出來，她這個師父，是有多不稱職？

感受到曲當歌平靜下來後阮啟才稍稍松了口氣，“師父你聽我說，我早就該死，當初在戰火之中在南山院滅門的時候我就該死，能活到今日，真的，我別無所求。我這一生無妻無子，沒有什麽未實現的抱負，也沒有什麽沒完成的心願，我這樣，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阮啟伸手抱住他，狠狠的咬著下唇，不讓她看到自己眼中的莫名其妙湧出來東西。

“師父，不過是聽不到了，又不是什麽四肢斷了要你們處處照顧，只是聾了，沒事，不要怕。”

雲蒹看著煙霧繚繞中人，都狠狠地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悲慟，人都有脆弱的一面，無非是有的人掩藏的更深，有的人不會掩藏。

魏亦宴站在門外，看了裏面好久，才開口問雲蒹，“沒得治嗎？”

“太久，治不了。”

“庸醫！”

雲蒹擡頭看了眼魏亦宴，半晌，道了一句，“滾出去。”

“有本事轟我出去，庸醫。”魏亦宴賤賤地模樣當真想上去拍他兩巴掌。

“滾。”

旁邊的小童生怕兩個人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吵到房裏的兩個人，不對，是一個人。他揮舞著兩個小斷手勸架道：“雲大夫，魏公子你們倆都別，別吵了，這裏是太子府。”

魏亦宴和雲蒹是回來的路上對上面兒，好像以前就認識，三言兩語不和，就能吵起來，雲蒹不喜和他有什麽接觸，每次都讓他滾，魏亦宴不這樣，他是那種你越讓他滾，他就越在你面前嘚瑟的人。

吵得沒了興趣，魏亦宴悻悻放下姿態，“雲大醫師，當真治不了？”

她唯一的親人，魏亦宴知曉這種感覺，當初西域，他也只有他師父這麽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勝似父親的存在，所以曲當歌的感覺他大抵能理解個七八分。

“治不了。”

魏亦宴不服氣，“不是說有種內功，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嗎？”

“有。”雲蒹點了點頭。

“真有？”魏亦宴突然感覺有了那麽一絲希望。

“內功練到一定境界，的確眼觀四方耳聽八方，但是那個所謂的聽，只是憑釋放出去內力的回饋感知動靜，聽不到人在說什麽。”

“哦，我不懂。”魏亦宴沒好氣道。

他這輩子都沒什麽機會去練什麽內功，更別說一定的境界，他伸手看看自己掌心的脈絡，猶記當年師父告訴他，他是萬毒窟出來的，身懷劇毒，一旦催動內功，相當於把毒素打進身體各個支脈，輕則暴斃身亡，重則暴十幾次斃身亡。

雲蒹輕哼了一聲，“自作自受。”

唯獨這個時候魏亦宴沒去反駁，瞪了他老久才吐出來庸醫兩個字。

雲蒹拂袖離去，大概是惱了。

屋內兩個人心情一直沈重壓抑，阮啟記得這麽沈重壓抑的氣氛，上一次發生在沈秋鈺他們下山被魏家圍堵殺害那次。說起上次那個嬰兒，阮啟盡了全力，仍舊是沒救回來。

是啊，怎麽能救回來呢。

阮啟拍了拍自家師父的後背，安慰道：“人各有命，師父，沒事。”

曲當歌起身看著他，不敢說一句話，她知道自己說話只會讓阮啟更認清自己變成一個聾子的事實。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用嘴型道了兩個字。

“安好。”

阮啟似懂非懂的重覆了一遍，“暗號？”

“滾。”

阮啟這句倒是聽懂了，詫異質問道：“師父方才你還對我溫柔，現在讓我滾了，徒兒不孝，無法孝敬師父頤養天年，徒兒今夜就收拾行囊滾。”

曲當歌笑著笑著哭了出來，趴在阮啟的膝蓋上，肩頭忍不住戰栗。

阮啟撫著她的後背笑著說，“沒事，師父，沒事的。”

199：魏家內爭（1）

在阮啟蘇醒這個時間段的魏家，幾乎每天每天都在發生變化。

魏遠青和魏溪明的聯手打了魏權明兄弟二人一個措手不及，兄弟二人在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時候進宮面聖，祁隆隨了祁宿白的話，魏家的個人鬥爭不要牽扯到政治面上。

地宮圖是魏遠青的底牌，但是魏權明放話，若是老家主不承認這是真正的地宮圖，他魏遠青的繼位他不會承認。

但這是之前的形勢，魏遠青和魏溪明聯手以後，魏權明那派許多支持者紛紛倒戈轉向了魏遠青，魏溪明聽到這個消息後只是不屑的嗤笑，“一群欺軟怕硬的老骨頭，也就魏遠青那小輩不敢說什麽。”

次日，魏遠青以雷霆手段解決了那些倒戈過來的人，削權，其家子弟被派往雲齊各個地方督查經濟，不達到一定要求不予回歸，盡管只是削權，魏家那些人還是心甘情願的認了。畢竟，如果被魏溪明奪了權，他們這些老骨頭家族不保，更別說存留那麽些權利。

魏溪明聽到這個消息後又是不屑的嗤笑，“他也只敢削權。”

祁宿白明面上不參加任何鬥爭，暗地下還是各種聚頭，哪怕是被魏權明發現了他也沒辦法說什麽，畢竟沒有證據，就是誣陷。

就當魏權明兄弟二人的勢力被重重打壓以後，本以為魏遠青離贏下這場鬥爭的時間不遠了，可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魏權明那個死去的兒子，魏遠嵐，回來了。

魏家軍隊其實一直都在養著，只是苦於魏家之中沒有什麽擅長打仗的將才，所以一直擱置。當魏遠嵐憑空出現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收覆魏軍。

軍事實力，連皇上都會忌憚，更何況魏遠青他們。

曲當歌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齊卿鈺，魏遠嵐被齊卿鈺關了這麽些年，為什麽魏遠嵐會突然出現？

到底是齊卿鈺拋出了一張牌，還是魏遠嵐趁齊卿鈺重傷自己逃出來的？

倘若是前者，那西夏和雲齊必然還有一戰。

魏亦宴也是知道這個情況的，本來他不以為然，可是形勢轉變得太快，他又是個半吊子的黨派外門，完全不知道魏遠嵐是怎麽個情況，他直接找上曲當歌詢問魏遠嵐的情況。

曲當歌手肘撐著桌面，不解問道：“魏亦宴，你爹和魏遠青是敵對關系，那你呢，是哪派的？”

“大姐，這場博弈誰輸誰贏我又何嘗猜不到？”

曲當歌點點頭，“那你去吧，想把這消息告訴誰就告訴誰，無論你告訴誰，有利的都是我。”

“謝謝。”

魏亦宴離開後的第二日，曲當歌受邀去了諸葛家，直接被引進了諸葛子宥的竹林。

進去了她才發現，在諸葛子宥的對面，坐著一名白袍朔月的魏家之人。

她進入屋內之後朝諸葛子宥鞠了一躬，然後直接坐在四角桌的一旁。

諸葛子宥看向對面的男人，對其介紹道，“想必二位都知道對方的身份，我也就不做詳細介紹。沈須、魏仲明。”

盡管諸葛子宥出聲介紹了，曲當歌也是不以為然，看都沒看旁邊一眼，倒是旁邊的魏仲明先出了聲。

“久仰沈須沈將軍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如傳言般氣宇軒昂的，不失男子剛烈，不缺女子嬌柔，果然是將才典範，大有當年阮清言將軍的風采。”魏仲明滿臉真誠的誇讚道。

倘若他不提阮清言還好，提了阮清言她的火氣就上來了，頗帶有譏諷的口氣回敬道：“魏三爺真是客氣，昔日阮清言將軍如何慘死，三爺忘了嗎？”

曲當歌一說這話，旁邊的男人輕咳兩聲，“說笑說笑，敵我對陣罷了。”

“哦？誰敵誰我？”曲當歌犀利的針鋒相對。

那年，三萬鎮國軍慘死，沒有任何理由，哪怕是給安一個謀逆的罪名都不屑於安上去。

“舊日之事，今日何必在提，今日魏某前來面見諸葛二少爺，是有要事商討。”魏仲明轉移話題道。

曲當歌看了看諸葛子宥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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