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誤會

關燈
第45章 誤會

搖籃曲,悠久的搖籃曲,綿延的搖籃曲,從記憶的黑白深處哼唱到最鮮活的此刻時光。當魔王意識逐漸浮現出海面,化成溫水的腦子裏只游蕩著霍因霍茲所唱的歌。

不會有錯,那就是他做夢時所聽到的歌聲,只不過這次換了更為低沈的嗓音,是他最為熟悉的、某只惡魔的聲音。

大腦嗡嗡的,感覺要被這搖籃曲灌滿了。

繆伊保持著睡眠時候的蜷縮姿勢,弓著身子伸了個懶腰。這頓覺實在睡得太好,就連頭發絲都懶洋洋的,不願意動彈。

偎依在溫暖的小窩裏,耳邊是好聽的曲子,就在繆伊迷迷糊糊又要睡下去時,他猛地坐起身,面露驚訝。魔王在熟悉的小窩中坐直身體,用剛睡醒時迷蒙的眼環顧一圈。

他回來了。

正對著的墻壁懸掛有星形壁掛,墻角點著南瓜頭燭光。南瓜頭旁邊還放著一大罐糖果,裏面奇形怪狀的彩色糖塊原本已經被吃了大半,現如今又重新被添滿到溢出。

霍因霍茲每次回來時都會給糖果罐“上貨”,用從各地帶回來的特產糖果。有的甜到發膩,有的卻又酸得讓人皺眉,繆伊都挺喜歡,畢竟是霍因霍茲給他專門送的糖果。

今天的糖果罐裏,半數裝滿了奇異的果子,紅紅綠綠鮮嫩欲滴。繆伊見過這種果子,在森林裏的那幾天裏,精靈們就會用這種果子來招待他。

嘗第一口的時候倒是挺驚艷,冰冰涼涼酥脆爽口。可越往後吃越是寡淡,咀嚼得幹幹巴巴,幾乎很難品出甜味,大概與精靈們清淡的飲食習慣有關。

霍因霍茲這是跑到精靈之森去了?還是說他有一個精靈朋友?自己是被霍因霍茲給撿回到深淵裏嗎?

繆伊從罐子裏挑出來一顆果子,塞到嘴裏,一側的腮幫子鼓出。他沒咬下去,只用舌尖輕甜,偶爾吮吸……嗯,還是這股不上不下的清水味道。

魔王一邊嫌棄一邊小心蓋好糖果罐,沒讓裏面溢滿的糖果灑出,隨後看向房間內唯一的聲源。從他醒來起,這裏就傳來著夢境中的搖籃曲,沒有停歇。

他在厚軟地毯上赤腳又走了幾步,敲了敲墻上的鳥形掛鐘。掛鐘上的“鳥兒”於是閉上嘴巴,不再播放音樂,屋內回歸寂靜。

好啊,他還以為霍因霍茲一直守在旁邊唱歌呢,結果只是放了個播放器在這裏……

繆伊更不爽了,他抽下衣架上擺好的簡單套裝——顯然是某只惡魔擺在這裏的——往自己身上一套,就壓著低沈的氣息打算往外走。

中途換衣服時,他發現了自己尾巴上那枚小金墜還在,氣壓於是更為低沈。他的小尾巴在外面不清白了,而這份不清白甚至還跟著他回來了。

等到發現自己先前隨身攜帶的小腰包也被放在桌上顯眼位置,並且裏面仍舊放著那枚顯眼的、紮眼的、刺眼的紅寶石心臟時,魔王的低氣壓已經到了相當不妙的低谷!

這心臟為什麽還呆在外面啊?霍因霍茲難道就不會把心臟拿出來,貼到他胸口上放好嗎?!

那家夥最好能夠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關於這所有的一切。

將心臟貼身藏在腰側,走過長長的回廊,時不時正面碰見些魔王宮的魅魔侍者。繆伊如往常一樣向他們點頭,算作打招呼,而這些魅魔們也一如既往地向他投來敬仰的笑。

只是這次,笑容裏多了些什麽。

繆伊品著空氣中或好奇或興奮的情緒,沈默地加快腳步。一路上,魔王大人走得很是匆忙,仿佛身後有什麽怪物追趕似的。被他擦肩而過的魅魔們則小聲私語,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哎呀,陛下這是剛醒來就要去找霍因霍茲大人嗎?”

“一定是了,那個方向正好是議事廳,霍因霍茲大人正和領主們商量事務呢。”

“沒想到陛下原來在特殊時期會這麽黏人……”

“那當然,那可是繆伊繆斯陛下。作為魅魔也是最強大的存在,發情期久一些也是應該的……”

繆伊終於抵達了霍因霍茲氣味的來源地。他站在議事廳緊閉氣派的大門前,面前是他忠誠的下屬風信子。

半響,他擡起呆滯的目光,緩緩問:“你剛才說,我在臥室裏呆了多久?”

風信子微紅了臉,忍住眼睛亂飄的沖動。她沒想到陛下竟然這麽開放,毫不避諱地與她談論這種話題。哎,真是令魅魔害羞的話題呢……

“一個月,霍因霍茲大人一個月前將您抱回了魔王宮。隨後霍因霍茲大人與您在臥室內共度了一個月。”

撕拉。繆伊原本一只手正緊攥著長衣下擺的掛墜,此刻那鑲鉆掛墜連同一大塊層疊的裝飾布料,一起被他撕扯下來。

他抓著手中的布料,毫無所覺,很慢很慢地重覆起對方的話語:“我和他,在臥室內,一個月?”

“是的呀,您這次的發情期比以往都要久……”從前陛下可不會長達一個月不出現在大眾面前,一定是這次恰好與霍因霍茲大人分開,情緒產生了波動吧。

哢擦。那顆被拽下來的水晶掛墜,在魔王手心裏裂得粉碎,均勻地化作粉末。

“陛下,您需要玫瑰十字街特制的‘那方面’的藥水嗎?要是身體還不適的話……”

“不,不必了。”魔王冷酷地回絕掉下屬的擔憂與好意,背挺得筆直,一張臉又冷又硬。

哼,不過是發情而已……不過是發情期時和霍因霍茲共處一室而已……不過就是一個月……

哼,他一點也不緊張……一點也不在意霍因霍茲幹了什麽……

哼,霍因霍茲這種令人討厭的木頭惡魔,估計什麽都不會做……真、真的什麽都沒做嗎?QAQ

繆伊盯著面前雕花的原木大門,幾乎要把門盯出一朵花來。他一路急吼吼趕來,臨到門前卻又不敢進去,只杵在門外等待裏面會議結束。

守候在門邊的風信子幾次想要開口,又強忍著閉上嘴。

她看見陛下今天的披風沒有整理好,一側向裏翻折出一角,露出一只稍微,呃,稍微有那麽億點點活潑的尾巴。

桃心尖尾巴晃來晃去,與陛下冷酷威嚴的神情形成鮮明對比,配上陛下精致的臉,確實挺可愛的……不是,沒有,她什麽也沒想,只有霍因霍茲大人才可以這麽想。

到底要不要提醒呢……但是桃心尾巴這種私密的器官,對成年魅魔來說,只有伴侶才可以談論吧……可要是有別的惡魔路過看見了……霍因霍茲大人吃起醋來可是很可怕的……呃啊好糾結。

大門前,兩只魅魔保持著常年影帝級別的演技,將一番矛盾糾結的心理活動通通吃進肚子裏,面上仍雲淡風輕,任誰來看都是相當高冷的君臣二人組。

終於,門緩緩打開,兩只魅魔咻地將眼睛射過去,只見門內冒出一顆圓潤的白色燈泡……噢,是一枚骷髏頭。

兩只魅魔剛亮起的眼睛暗下去,骷髏頭黝黑的眼眶內卻亮起鬼火:“陛下,您終於醒了,我這一個月……”

巫妖話說到一半突兀止住,他瞧見了魔王背後露出的一截尾巴,同時又看見了旁邊那只魅魔侍者的尾巴。一模一樣的桃心尖尾巴展示在眼前,令他仿佛回到了一個月前的夜晚,那時候的他差點被這個發現嚇得散架。

經過一個月的全能大補課禮包洗禮,此刻的巫妖已不再是當初傻傻的自己。他已經明白了魅魔尾巴的敏感性,也知道自己絕對沒有資格去談論魔王陛下的尾巴。

但是,但是他後面還跟著好幾個大惡魔,他們很快就要看到了!

巫妖渾身的骨架都開始咯吱咯吱顫抖,緊隨其後即將出門的領主惡魔好奇地問:“怎麽了?外面有什麽東西嗎?”

說著,他就要往外看。

“不,等等!”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落在最後面的某只綠眼惡魔,輕輕巧巧越過一眾惡魔,先一步走到了門前,擋在所有惡魔面前。他的速度是這樣迅速,步履卻不緊不慢,仿佛在悠閑散步。

他先是禮節性地向魔王行了一禮,隨後上前幾步,低頭附在魔王耳邊說著彼此可聽見的悄悄話。

與此同時,他不著痕跡地將繆伊繆斯的披風整理好,避開惡魔們的視角將那條小尾巴輕輕捉回去放好。處於魔王身後幾米遠的風信子看得心跳加速,嘴角勾起藏不住的弧度。

繆伊指尖觸電般微微一抖,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冷著張臉裝酷。他聽到霍因霍茲用很輕的聲音問:“現在還有感覺嗎?”

什、什麽感覺?他應該有什麽感覺?

從進入發情期就開始喪失理智,堪稱一路昏睡過來的魔王陛下,對這番詢問很是緊張。他胡思亂想的小腦瓜子跳躍出來風信子的那句話——

一個月噢。

不、不會吧……霍因霍茲應該什麽都不會做才對……呃,發情的他和霍因霍茲共處一室一個月,結果對方什麽也沒做的話……

……怎麽感覺這個情況更令人沮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