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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揉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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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揉捏尾巴

夜色籠罩,繆伊循著手上羅盤的方位,摸索到聖堂。白日裏他剛從裏頭被召喚出來,又破墻而出逃竄,現如今再度回歸。

聖堂所處的街道比城鎮其餘地方幹凈許多,不見雜亂。當月亮攀升,鎮上每個角落都平等地獲取淡淡的光亮,從臟水橫流的小巷,到教廷神職者踏過的磚塊。

繆伊披著月色,轉過墻角時,朝身後緊隨的精靈噓了一聲:“有人來了。”他蹲下身子,順手拽著精靈的翅膀一同躲入樹後。

霍因下意識揪住了魔王的鬥篷角,反應過來後,便若無其事松開。

翅膀對於精靈來說同樣是極為重要的器官。美麗輕盈的雙翅,象征著自由與高潔,除卻最親近的友人,不會有精靈願意被觸碰翅膀。

精靈們自生命樹誕生,不存在繁殖與交配的概念。對他們而言,愛情與情欲皆是飄渺如雲煙的東西,也就不會將翅膀與親密關系相聯想。但這裏站著的,畢竟不是純種的精靈。

冒牌的精靈不著痕跡盯著魔王的側臉,魔王毫無所覺,只專心觀察那批行近又遠去的白袍者。今夜的聖堂無比熱鬧,白玉般的建築內亮如白晝,遠處落地窗前人影來往不絕。

似乎是有什麽事情在發生,又或是即將發生什麽事情。繆伊思考著,卻沒有考慮到自己身上。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到,白天裏那個不堪一擊、被他隨手重傷的人類,竟然是這城鎮上最尊貴的人物。

而他隨手撿走的藍色石頭,則是這位尊貴人物也丟失不起的聖物。

聖堂內,聖者焦慮徘徊,面色陰沈。有侍從扣門而入。

“找到了麽?”他猛地轉身。

“沒、沒有,大人……”

“廢物!”聖者將手邊燭具一掃在地。

被掀翻的火焰很快澆落地毯,眼看即將釀成大火,又被一只腳重重踩滅。腳的主人似乎仍嫌不夠,靴子來回碾著那塊灰燼,仿佛這樣就能夠碾碎白日的屈辱。

就是這樣的火焰,這樣看起來一點殺傷力也沒有的火焰,卻將他引以為傲的魔法摧毀到塵埃裏。他竟然輸給了魅魔,還是一只看起來柔弱無比的魅魔!

當時的記憶十分零碎,他莫名其妙記不清具體的畫面。唯有溫暖柔和的火焰,如同刻在靈魂深處,令他無法遺忘。

看著聖者似乎逐漸氣消,侍從才稟報起消息:“大人,北域的使者已經在休息室等候了。”

聞言,白袍聖者微妙一頓。他沈默片刻,吩咐下去:“招待好他們,看好房間裏那只巫妖,別讓這群人發現。我換身衣服就來。”

這群白袍者領著身後一隊列黑衣者,繆伊躲在樹後,漸漸睜圓了眼睛。如果他的鼻子沒有發生異變,那麽這群黑衣者的氣息……怎麽帶著一股惡魔的氣息?

——還是那種渾身散發著人類血腥味的惡魔。

魔王的臉色逐漸冷下,與冰涼的月光融為一體。兩百年前的大戰中,深淵損失慘重,其中有兩個種族徹底失去了消息。

其一,是巫妖。掌握詭譎法術的他們,是那位黑水晶魔王的左膀右臂,亦是戰爭的手與腦。漆黑的巫妖大軍曾踏破大陸,又忠誠地隨魔王戰鬥到最後一刻,骨灰埋葬於異鄉。

那只名為巫一的巫妖,是這兩百年間回到深淵的唯一一只。若非如此,所有惡魔都以為這個強大的種族已經滅絕。

繆伊那時候答應了對方的請求,許諾會將這些流亡在外的巫妖們帶回深淵。令他答應的理由很簡單:這是一批強大能幹的惡魔,這是一批為深淵作出過貢獻的惡魔。至於霍因霍茲是否會生氣,繆伊選擇無視。

兩百年間消失蹤影的,還有另外一個種族。他們是暗夜中的藏匿者,追逐月光與鮮血,通過吸食人類的血液來吸收汙染。

他們是血魔,在整個戰爭期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成為迷一樣的傳說。有惡魔認為,血魔或許同巫妖一樣,全數隕落在了大陸之上。

此刻,魔王冷眼旁觀這列黑白相間的隊伍漸行漸遠,直至他們進入到建築內,繆伊心中已有了判斷。

資料記載,當初入侵的聯軍能夠輕松獲得深淵內的動向,趁魔王所帶領的軍隊出征時,一舉擊潰後方大本營,仿佛在深淵中紮下了“眼”。

兩百年後的今天,繆伊找到了當初的“眼”,也轉瞬明白了前些天的襲擊事件。沒有惡魔的幫助,人類不可能輕松找到深淵的入口,更不可能在短短兩百年間培育出一只……即將羽化的王蟲卵。

每一只王蟲卵都具有成為蟲母的潛力,只要它們吸食足夠的負面情緒。現存的唯一一只蟲母,便是經歷了幾千年的淬煉,才羽化而出。

當年魔王的大軍搗毀了全部的王蟲卵,並重傷了這只蟲母。直至後背遇敵,魔王們因此陷入混亂狀態,那只狡猾的蟲母才得以逃脫。

怪不得……怪不得……

月色下,赤紅長發掩映於陰影,模糊如暗色調的血。紅色之下是蒼白的臉頰,微微顫抖。

繆伊當然知道那次襲擊的意圖。那只王蟲卵已經接近成熟,距離升華的跨越只剩下最後一步:只要吃下他的心臟,屬於魔王的心臟。

魔王的心臟,濃縮了最純粹的汙染。對於惡之蟲來說,再沒有比這更誘惑的東西了。那只蟲是沖著他的心臟來的。他知道,這些血魔也知道,並且幫助了蟲子來吃掉他。

在血魔們的幫助下,還有多少王蟲卵存在?兩百年間,大陸之上的汙染已經發展到了什麽地步?有多少只新生的蟲母已經築好了巢穴?

所有的所有,他這個魔王一概不知,因為霍因霍茲不允許他走出深淵。

……這是出於保護,還是為了蒙蔽他的眼睛?

繆伊繆斯感到自己渾身都在發顫。他想起了霍因霍茲頻繁的外出,想起了霍因霍茲曾對他的抵觸。他更是想起了幾日前天臺上的一幕:霍因霍茲將蟲子吃了下去,背後長出了屬於蟲類的翅膀。

那一刻的霍因霍茲,身上散發的氣息比那枚王蟲卵更為邪惡。

如果血魔全族都可以背叛魔王,霍因霍茲這個曾經的人類,為什麽不可以?

月色如霜,蓋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微冷。繆伊感到鼻尖發酸,尾尖也發酸。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輕撓他的尾巴。

繆伊強迫自己繃緊臉龐線條,低頭看向自己的尾巴。視線挪移至中央,便凝滯住。

那條黑色的細線尾巴又一次纏繞上了精靈的手腕,在夜色中不顯眼,但末端金色尾環很是紮眼。

而那截手腕的主人,則正揉捏著他的桃心尾尖。

對魅魔來說,這畫面太過刺激。幾乎是在看見的一瞬間,腦海中被揉捏的感受便排山倒海沖來,灌滿了魔王的大腦。是舒服的,但舒服過頭了,反倒令他害怕起來。

繆伊張嘴,猶豫了半會兒才幹巴巴說道:“這是我的尾巴。”

意思是不可以隨便捏。

但他說得很沒有氣勢。不知是受到方才情緒的感染,還是被精靈的揉捏刺激到,魔王的語氣帶上了鼻音,像是早晨沒睡醒時迷糊的嘟噥,又像是哭鼻子後委屈的哽咽。

那股子細密輕柔的揉捏,忽的加重了一瞬擠壓,而後靜靜停頓下來。

“是他纏上來的。”精靈說。

意思是尾巴自己先招惹上去的。

繆伊又張了張嘴,這次沒再說話。他低著頭默默將自己的尾巴從精靈手腕上剝下,又將其塞回到鬥篷裏擺好。

霍因霍茲都還沒有……魔王腦海中又浮現出這句話。這次,他很有骨氣地將其掐斷,不準繼續念下去。

霍因霍茲,霍因霍茲,你也就記著個霍因霍茲了。再霍因霍茲下去,你得被這只惡魔吃得骨頭都不剩。

繆伊在心中惡狠狠地罵著自己,習慣性抽抽鼻子。不知為何,被捏了那麽一會兒後,他心情好了許多,沒再低落。那股子濃稠的、濕淋淋的傷感,也很快消散開來。

霍因霍茲站在一邊,眼中註視著魔王一舉一動。繆伊繆斯其實是個很好的學生,將他所教的學得分毫不差。比如作為一只魔王,繆伊繆斯確實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就連他都很少能精準把控住對方的想法。

但剛才,那條尾巴卻突然冒出來,又一次纏上了他。這一次沒有上次熱情,也沒有上次焦急,反而帶著若有若無的沮喪。

——像是一只很可愛的小動物,尋求他的撫摸。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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