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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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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煉獄

咕咚。水晶球掉在地面上。

聽到侍者的話,巫妖的骨手陡然一顫,內心莫名惶恐。腦海中幽綠眸子揮之不去,令他有一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頭骨發麻。

……就像是擅闖入惡龍的巢穴,窺視了不該看的珍寶。而現在,惡龍已歸巢。

“我知道了。”魔王如此說。

巫妖眼眶顫抖,就見一只手輕巧拾起地上的水晶球。

幾乎是觸碰的一剎那,水晶球迸發出強烈的白光,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耀眼。哪怕是臨行前,教會的使者前來為水晶球附魔,也從未產生這樣奇異的景象。

巫妖黝黑空洞的眼眶,被強光刺得幾乎要流下不存在的淚水。神聖光芒中,他一顆心卻禁不住揪起。

光芒中,魔王陛下的赤紅長發與暗黑華服皆披上純白,如同鍍上銀,落下雪。巫妖知道,這種純凈的神聖之力便是人類所說的武器,是能夠將他的陛下灼燒盡的危險。

弱小而怯懦的他,在危機關頭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而他可憐的陛下即將,即將……誒?

巫妖呆滯望著眼前的一切。一分鐘過去,他尊貴的陛下未有絲毫變化,仍是那般俊美優雅,威嚴沈穩,每一根發梢都恰到好處垂在腰間正確的位置。

甚至,他的陛下已經開始張嘴咬水晶球,何其冷靜……不,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呃,但是陛下所做的自然有他的道理……

等一下,這很不對吧?!

魔王沒有理會眼前惡魔的震驚,旁若無人地對水晶球上下撥弄。發現簡單的灼燒與電擊均無法對其造成傷害後,他毫不猶豫上嘴,尖銳小巧的牙死死咬合上去,為水晶球圓潤的表面留下凹陷牙印。

水晶球:……

巫妖:……

火焰精靈/史萊姆:陛下牙口真好!

將水晶球叼在嘴中如叼蘋果,魔王看眼瞳孔地震的巫妖,又看眼後方陰影中安靜等待著的侍者——魅魔侍者習以為常,面帶微笑,展現出絕佳的職業素養。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動作的不妥,終於將丟到九霄雲外的魔王禮儀課撿回來,隨著水晶球一起放下。

魔王面無表情將水晶球高高舉起,又一松手,只聽得“啪”一聲,水晶球重重摔在地上,緊接著被魔王的靴子一腳踩上,重重碾壓。

他彎身,好奇而困惑,一縷發絲從耳畔滑至臉頰。

“這球竟然打不開。”

水晶球:……

巫妖:……

巫妖想,可能水晶球也沒有想到,它有一天會遭受到如此殘忍的對待。畢竟這神聖之物可曾經被造物主所珍愛,又長久地接受過各種族的供奉。

這和出發前所做的占蔔不相符。明明那時水晶球顯示,現任魔王最在意的便是其老師霍因霍茲,可現在魔王竟然卻對預言毫無反應!

巫妖覺得自己的職業素養遭到了質疑!

魔王:其實我有反應的,我在很努力憋笑,真的。

“裏面的東西要怎麽出來呢……”

魔王自言自語,並未思索太久,大多時候他喜好遵循直覺。對於魔族來說並不算大的尖牙再度伸出,這次咬上了他自己的指尖。很快,空氣中彌漫開來一股甜膩的血味。

巫妖感到一陣饑餓,他不明白這股饑餓來自何處,只覺得胃中空前翻滾,如不見底的崖,叫囂著要更多更多的食物填滿。

他看見魔王將指尖垂在水晶球上方,那滴血於是就往下落,像露水從清晨花瓣上滾落,令旁觀者莫名口渴。

鮮紅的血液降臨至銀灰色的水晶球,迅速蔓延開來,為這銀色帶來薄薄的血霧,構築一層血膜。整顆球仍是那樣晶瑩,卻眼見著改變了氣息,變得沸水一般,滾燙,洶湧。

就好像……它也餓了。

巫妖的腦子仍處於不清醒中,不明白面前所發生的一切。不明白為什麽魔王陛下沒有遭受到水晶球的光明侵蝕,不明白陛下要對水晶球做什麽,不明白陛下所說“裏面的東西”是什麽。

他本就不聰明,不然也不會輕易被人類所抓住,又被投入深淵作“間諜”。但經過魔王這麽一連串的舉動,他緊張的心早已松下。

陛下沒有危險,這真是太好了。

巫妖此刻頗為輕松看向水晶球,在他眼中,還攜帶著牙印的小球是如此無害,如此可憐兮兮,完全不會對陛下構成任何威脅。

於是,就在這理應誰都放下戒心的一刻,水晶球沸騰的氣息忽地靜止……一只尖銳帶有針刺般長毛的觸須從裏頭探出。

時間好像靜止,巫妖感覺自己屏住了呼吸,如果他有呼吸這種功能的話。那只遍布黑色長毛的觸須繼續向外攀爬,越爬越長,越爬越粗,觸目驚心,猙獰惡心。

觸須在空氣中晃蕩,如同在腦漿中攪動,巫妖看著觸須上繁覆晦澀的紋路,那些由短毛所編織的圖案,只覺得頭暈目眩,險些要癱倒在地上。

終於,在觸須伸出有手臂長的大小時,最頂端的粗尖晃動著探上水晶球上的鮮血,吮吸,緊緊貼附。而後,似乎血液的味道令它大為滿意,越來越多的黑色尖頭從水晶球內部探出,頂開裂縫,四面八方,無孔不入。

也是這個時候,巫妖終於意識到,那些黑色的、猙獰的長須,並非觸須般的東西。那是,那是……

巫妖癱坐在地上,渾身僵硬,面前是一只巨型黑蟲,已然爬出了上半身。那帶有短毛的觸須,儼然是蟲子的腳!

如甲蟲般圓潤的軀體,蜈蚣般的多足,蟑螂般粗黑的短毛,區區上半身便幾乎有半張臉的大小。這令人作嘔的怪物還在繼續向外爬,帶著渾身不詳的氣息,從最聖潔的水晶球中擠出肥厚的身子。

剛才一路上,他就是將這樣的東西揣在懷中,僅僅隔著一層水晶……

巫妖於是真的吐了,幹嘔。吐得上氣不接下氣中,他想起了出發前的白袍使者,使者用最慈悲的話語對他說:這聖潔之物能對魔王施以重創。

聖潔……魔王……

巫妖在腦海中隱隱約約抓住了什麽,但當前最令他擔憂的,卻是魔王陛下本人的安危。他猛地擡起頭,抑制住渾身的恐懼與惡心,邊喊著“小心”邊要爬起來為陛下作戰。

奇怪的,反常的,從未有過的情緒。好像只要站在這位陛下身邊,就感到格外親近,想要靠近,想要守護,想要跟隨。

魔王倒是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他搖搖頭示意不必——也同樣是示意殿中其他魔安心——緊接著長靴一踏踩上巨蟲的頭部,未有絲毫猶豫,快而狠辣。從踩上水晶球起,他便準備好這一腳。

“嗯?竟然沒有爆漿?生命力還挺強。”

腳下的觸感軟彈,魔王略有些可惜地說著,旁邊巫妖聽得又是一陣幹嘔。

巫妖想起魔王先前還用牙咬過水晶球,如果那時候魔王陛下便知道裏面藏著什麽,陛下也未免太……不,陛下這般不拘小節的人物……但那可是蟲子……成大事者必定……

巫妖:不行了嘔……#^%&**(^&&%

漆黑多足蟲被足尖死死釘在地面,地面甚至都裂開數道蜿蜒縫隙,像一張細密的網,被蟲所攀附。這一腳足以將巨龍也踩出內傷,就只這輕輕一踏。

多足蟲似乎也意識到天敵的強大,它不再蟄伏,轉而將短刺般的腳脹大,中央臃腫的軀殼一並膨脹,仿佛將周圍的空氣盡數吸入體內。全身上下,漆黑猙獰的光滑甲殼噗噗跳動,迅速而有節律,像一只失控的黑色心臟。

與此同時,環繞它一圈的足齊齊朝魔王的大腦刺去,變故就在一瞬間,速度快到常人來不及反應。巫妖所能看見的,便是魔王陛下周身被黑色的粗肢包裹,如同蝴蝶被折翅於繭,如同被束縛在漆黑的籠。

驀地,巫妖想起了方才腦海中聯想的一幕。只不過先前預言的籠子是用金銀所編織,堆砌鮮花與寶石。籠上的骨刺是如此柔軟,盡數傾向籠外,那不像是囚禁,反而像是……

而現在,陛下的腦殼即將要被洞穿了!

此刻的蟲子已經脹大如腫瘤,若不是被魔王踩在腳下,站起來將比成年人更高。隨著體型的巨大化,其身上邪惡晦澀的花紋更為顯眼,單只看上一眼便頭暈目眩,如同受到精神魔法攻擊,被連扔數個混亂魔法。

即便如此,巫妖仍緊緊盯著眼前的一切。他眼眶中幽青火焰劇烈燃燒,火焰幾近變換、扭曲,在一時之間擺出種種符號。他在嘗試施法,身體本能地釋放任何所能釋放的瞬發魔法,哪怕隨後將受到魔法的反噬。

他是巫妖,屬於魔物中魔法天賦最高的種族之一。這一刻,巫妖只求自己更快,更快。想要守護,想要長久地追隨。奇異的情緒,從未有過的情緒,不明白,不理解,但想要如此去做……

比他更快的,卻是一汪沖天火海!

自漆黑蠕動的繭中,赤紅火焰噴瀉而出,將觸手般揮舞的足須盡數消融。黑色簾幕緩緩消散,自上而下垂落,露出中央赤發的魔王傲然站立。

赤發隨著火海一同飛舞,魔王銀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更為明亮,如火焰中靜靜懸停的銀翼蝴蝶。他單手背於身後,另一只手伸於胸前,掌心向下,按著虛空如按周身赤焰。

黑色被燃燒殆盡,魔王腳下的巨蟲已成虛弱軀殼,圓潤飽滿的外殼皺成幹枯的皮,粗壯的足枯草般軟塌在地面,整只蟲虛弱地哀嚎,裹在沸騰的火中。

此刻,巫妖的瞬發魔法甚至還未能使出一個。他呆楞著,眼眶中符文仍在下意識流動。

這樣就,結束了……?

巫妖漆黑空洞的眼眶中,幽火似乎同樣被點亮,他癡癡仰望著火海之上的魔王。燦爛火焰如繁花盛開,赤紅長發如凱旋旌旗,而魔王就站在這紅之間,身披火光。

忽而,魔王動了。

那雙銀翼蝴蝶般的眼,仍漫不經心,不起波瀾,唯有身前向下平舉的掌,驟然收緊,握掌成拳。

這像是一個指令,隨著這一微小的動作,原本環繞於魔王周身的火焰,徹底被點燃,被牽引,如射入天際的焰火,轟地在大殿內展開。

頃刻間,整座大殿被拖入無邊的火海中!

漫天熾焰,唯赤紅是唯一的色彩。巫妖已看不見魔王的臉,那張精致的面容乃至對魔族來說稍顯纖細的身軀,此刻皆被重重火焰遮擋,模糊而又遙遠。

火焰中,巫妖感到窒息,感到疼痛。

巫妖痛苦地蜷縮在地,他的靈魂好似正在被撕裂,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從他的靈魂深處強行被剝離。火焰正在灼燒,灼燒他的眼,灼燒他的喉舌,灼燒他的脊骨與大腦。

他感到自己沐浴著一場雨,一場酣暢淋漓的火雨。火雨要把他渾身燃燒殆盡,把他洗為一縷煙,離開這無盡大地。

巫妖癱倒在地上,模糊中,他的視線猛然清澈,就像一只無形的手撤去長久以來遮蓋在眼球上的輕紗。澄澈清明中,入目仍是赤紅火焰,以及……攀爬於殿內每一個角落的粘稠蛛絲。

是蛛絲,還是蟲子的足?巫妖分不清,只覺得那漆黑的纏繞的線條,如同一種詭異的縫隙,密密麻麻,蠕動翻滾。他恍然覺得自己在蟲子的胃袋中,正在被吞噬,被消化。漫天皆是扭曲的漆黑,與漆黑上令人暈眩的圖案。

可漆黑中,畢竟有火。

大殿水晶吊頂,早已成蟲子的繭,巨大錐形,黑足如觸手湧動。多足的巨蟲於其上築巢,蟄伏,只留下分身被捉住,只等待魔王掉以輕心,便要壓下給予致命一擊。

可巨蟲未料到,在最開始的開始,自巫妖攜帶水晶球進入深淵的那一刻,魔王便嗅到這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是蟲,是惡魔天生要獵殺的邪惡。

魔王,是蟲的天敵。

魔王站於火海之上,盡情燃燒烈焰。在他身後,赤發飄揚,暗色披風翻滾。在他身前,明眸如星,拳如磐石,腳下生根。

任發絲與衣擺飄揚,他的拳頭仍穩穩擲於胸前,握緊的掌心像是捏著殿中火光,只要魔王的身形不動,熊熊烈焰便不會被澆熄。

魔王神色依舊淡淡,仿若未看到四面八方朝他襲來的觸手,仿若未聽到不知何時響起的、盛滿整座大殿的哀嚎與詛咒。

接近的觸手將被火焰斬斷,逼來的聲音被魔王自身無視。

火海之上,種種聲音幽靈般浮現,少男,少女,老人,孩童,無一不在。

“魔王……魔王毀了我們的家……魔王讓我們無處可歸……”

“哥哥,媽媽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快跑!魔王進城了!”

“該死的魔王……殺死魔王……我們要殺死魔王!”

“嗚,我們的國家被魔王侵占了……”

無數的惡意湧起,像是劇毒沼澤地裏翻滾而上的熱流,要把人拖進泥潭中,不得翻身。這樣惡毒的聲音,這樣附帶有魔力的引誘,足以讓任何人心靈瓦解,再堅固的信念也將動搖。

已轉化為完成體的蟲,覆蓋於大殿穹頂上。兩排長足,一對蟲翅。它只一動,就會地動山搖,它吐出氣息,就會引來劇風驟雨。它是兩百年間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羽化的卵,只要吞下眼前的魔王,就能進化為蟲母……

——魔王的身形晃動了!他已經被罪惡感所吞噬!

它大喜,蠕動臃腫的軀體,張開滿圈利齒的嘴,扇動詭譎花紋的翅膀,咆哮著朝身下魔王襲去。火焰舔舐著它的翅膀,將它好不容易得到的雙翅摧毀。它渾不在意。

只要吃掉魔王,只要吃掉它的天敵,只要吃下世界上最後一只魔王……不,怎麽可能!

蟲位於頭部的覆眼直接被紅炎洞穿,隨之而來靈魂上的劇痛,這劇痛驟然席卷全身,如同它此刻正被純粹熾焰所吞噬。它自上而下,迎接著魔王向上的掌心,掌心中火焰如血。仿佛它的一切等待都只為迎接這一擊。

魔王已擡起頭,冷眼清醒望著它的眼。它的眼中倒映著魔王的臉,那樣精致,那樣看似脆弱,那樣……帶著嘲弄的嗤笑。

蟲死而僵,死前也未能聽到自己落敗的理由。畢竟這屆魔王堅信一句話:確認敵人死前,不要多說話。

火海仍在翻湧,魔王將蟲剩下的軀殼全數化為灰燼。銀黑色的眼眸盯向殿中另一活物。

巫妖原本正沈浸在魔王令人震撼的威力中,火焰所呈現的戰鬥如最優雅的舞蹈,令巫妖聯想到教會白袍所說的凈化。

巫妖本能地覺得,相比起教會的懲罰與訓誡,陛下的火焰更接近傳說中神靈賜下的福。

那樣幹凈,那樣純粹,那樣令人向往……魔王,可以用幹凈這樣的詞嗎?巫妖不懂。

他想起剛踏入深淵之時,靈魂中回蕩起悠久的聲音,仿佛是風在耳邊輕唱,仿佛天地在念誦王座之上的名字,為每一位歸鄉的孩子,介紹此間唯一的庇護者。

【其名為繆伊繆斯,其名為“煉獄”。】

煉獄之魔王繆伊繆斯,自一百年前坐上王座,至今從未走出深淵。

巫妖恍然明悟一件事:為什麽方才那些幻影呢喃無法動搖陛下的心?因為繆伊繆斯陛下根本從未離開過這方天地,從未對人類施以惡行,更不必說罪惡感。

那只蟲甚至連這點都不清楚,誤以為憑借記憶的經驗便能動搖陛下,何其傲慢而輕敵。

……從前的魔王們,竟然會因為傷害人類而產生罪惡感,甚至動搖內心嗎?

巫妖那一向不聰明的大腦,在這一刻抓住關鍵點。他發現,很多事情似乎和外界流傳的不太一樣。譬如深淵,譬如魔王陛下。

——陛下向他走來了。

——陛下發梢間還殘留著火焰,像是沾染上風雪,像是披著玫瑰與金沙。

——陛下的眼眸像是綴著天上繁星。

——陛下……陛下擡手指向他了!

——啊,那個姿勢好眼熟,下一刻感覺要放火焰了。

巫妖:哦呼。

巫妖緊緊閉上眼眶,預料中的疼痛卻並未襲來,渾身暖洋洋,感覺被微風拂過。他睜開眼睛,見到自己確實正處於熾焰之中,但渾身無一處燒傷。

“你身上的蟲子,剛才已經被燒死了,現在只是做最後的清理。”名為繆伊繆斯的魔王說著,指向地面。

巫妖順著看去,只見他腳下零零散散躺著一片蟲子的屍體,指甲殼大小,不太大但勝在惡心,並且他自己身上還在繼續向下掉蟲子。

巫妖:嘔……@#¥……%&*&))*……

繆伊不理解巫妖為什麽產生這種反應,他倒是很感興趣地彎下腰,撿起其中一只,放在眼前細細打量。

深淵裏有魔王作鎮,其中的惡魔不會遭受汙染至這個程度,頂多靈魂發黑發爛,而絕不會寄生惡之蟲。

今天,是蟲子第一次接觸這屆魔王,同樣也是這屆魔王第一次接觸蟲子。繆伊感到新鮮而好奇,否則也不會親自來見面前的巫妖。

赤發的魔王對新鮮事物總有著一股本能沖動,他於是下意識遵循本心……

“咳咳,陛下,霍因霍茲大人已經回來了。”

大殿角落影子中,魅魔侍者的聲音恰時響起,阻止魔王將蟲屍放入嘴中咬一口……再遲一點,陛下的嘴唇就接觸到那只該死的蟲子了啊!

侍者優雅得體的表象下,一顆心抓狂得撞墻。

“霍因霍茲”這個名字顯然比什麽都來得有用,繆伊果然動作一頓,放下蟲子,註意力很快轉移。

“說起來,他怎麽提前回來了?”

理論上來說,一名侍者顯然不該知道大人物的行程理由。但這個問題在魔王城中簡直算是送分題,就連魔王臥室外的那棵樹都知道答案。

只見魅魔微笑,柔聲回答:“也許是有了‘客人’拜訪,霍因霍茲大人於是擔心陛下您的安危吧。畢竟,大人總是將您放在第一位的。”

繆伊:……果然,那家夥給你們洗腦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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