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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千裏不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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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千裏不同風

書房外有響動,房門半掩,謝逍警惕回頭,淩厲眼神一秒切換,溫和道:“醒了?”

他吵醒她了。

時近午夜,輿論持續發酵,張延亭一副興師問罪的嘴臉,他再情緒穩定也繃不住。

林眠緊咬下唇,站在門口沒進去。

謝逍快步走出來,牽著她手回到主臥,拉好窗簾,伸手輕撫她臉頰,“餓不餓。”

“是誰?”林眠強打精神。

以他的執行力,定然查出結果了。

“溫慈。”

林眠呼吸頓挫,指尖發麻。

果然和她設想的一樣,為了找回對生活的掌控感,溫慈不顧一切,極端瘋狂。

“我手機呢?”

謝逍猶豫片刻,拉開床頭櫃。

“關機了?”林眠看他。

謝逍看了一眼屏幕,連默樂公關部電話都被打爆,何況她的。

他不想讓垃圾打擾她。

對視。

林眠懂他心思,眼底濕漉漉的,沈默抱住他,聽著強勁有力的心跳,她眼淚滑落。

每個人,在網絡世界都是孤獨的。

惡意穿透屏幕和鍵盤,肆意蔓延。

黑黢黢的屏幕,像巨大的垃圾場,藏著魑魅魍魎,鬼蜮狼藉,是無法描述的晦澀。

輿論,幻化成一把迸射無數回聲的錘子,連綿不絕地在擁擠的網絡敲響。

……

謝逍手機響,又是裴遙來電。

“老二,讓弟妹聽電話。”

他點開免提,餘春山聲音傳出。

“千萬別怕啊!我們都相信你!總有人唯恐天下不亂!互聯網並非法外之地,幾張破AI合成照,還能倒反天罡了還!

“別怕!我跟你講,我開了二十個小號和人對線,你放心!肖海那邊也有小號,大家都忙著呢,你別操心了哦!”

“那什麽!我突聾還在恢覆呢,我老公看得緊,先掛了哈!”

收線前,林眠聽見大哥一句低聲嗔怪,“誰家恢覆期還去爬華山。”

“……”

餘春山的熱情像一把利刃,劃破惡言惡語的天羅地網。

林眠心下沈重,卻感覺正在積蓄力量。

這一晚,她聽謝逍的,放棄手機,離開網絡,將自己與外界完全隔絕。

……

人們在表達想法和觀點時,如果看到自己讚同的觀點受到歡迎,就會積極參與。

相反,如果某一觀點無人理會,有群起攻之的危險,即使再讚同,也會噤口不言。

長此以往,聲量不平等,一方聲音越來越強大,換來另一方越來越沈默。

鍵盤俠的惡意狂歡,他們不在乎真假,導致真相被淹沒。

螺旋發展下去,成為傳播學上最著名的理論——沈默的螺旋。

-

翌日。

默樂官網始終保持新聞緘默。

不自證不回應。

冷處理讓不甘寂寞的自媒體愈發歡騰,公然調侃起裴家太子爺離婚倒計時。

更膽大的為博流量,堵在默樂資本樓下直播,猖狂叫囂享有新聞自由。

豪門棄婦。

【這種居心不良靠手段上位的女人也該倒黴了!】

【早晚得離婚!賭什麽時候!】

……

林眠沒去上班,謝逍沒有晨跑,他寸步不離守著她。

中午,管家提醒有轄區民警上來問詢。

四個民警,全程攝像頭,客氣詢問事情經過,表示江寒已經全部交代了。

民警問她認不認識溫慈,“是我上司,”林眠補充,“前上司。”

“調查取證期間,可能會需要你到所裏協助配合。”

“我可以。”

柴律提供的資料證據完整,立案偵查階段,抓人刑拘不會超過三天。

……

送走民警,謝逍手機像熱線。

林眠關機這段時間,凡是找她的電話,識趣的都打給了謝逍。

他甄別接聽,這一通,謝挽秋來電。

實際昨天半夜打來過一回,裴伯漁叮囑謝逍不要沖動,別的沒多說。

“老二,你可得把我兒媳婦看好了!讓她別胡思亂想。”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沒有過不去的坎!不用理會別人怎麽想,活自己的!”

“我聽小餘說是溫慈,她是不是瘋了!”

“……啊你等等,你爸找小林。”

謝逍依舊開著免提。

“裴教授……”林眠聲線輕柔,滿是心虛與自責。

一想到國內耳鼻喉領域的頂尖專家,為她的破事,回回讓人堵在手術室門外,林眠恨不得抽死自己。

“小林,不要害怕,裴家永遠為你兜底,我馬上要出門診,先掛了。”

裴伯漁言簡意賅。

林眠聽著想哭。

-

負面輿論持續發酵。

照片無法再傳播,但吃瓜群眾情緒高漲,陷入鍵盤狂歡,網暴開罵。

不明真相沖擊好幾波CuteLive直播間,逼得蘇西數次中斷直播,張延亭下令緊急公關,試圖撇清和林眠的關系。

直播間文字貼片來回滾動,“林眠女士的個人行為不代表趣可立場……”

林眠在謝逍手機看到這一幕。

在趣可,所有人都是張延亭的棋子。

職場如戰場,任何人都能輕易舍棄,哪怕眾叛親離,也不能輸了《Cute》。

-

事件第三天,柴樂帶來最新消息。

警察手持刑事拘留證,從總編辦公室帶走了溫慈。

混亂是階梯,輿論升級,撕開了趣可傳媒的權鬥真相。

大批記者堵在默樂資本樓下,謝逍罕見回應了五個字:“我們好著呢!”

……

事件第五天。

林眠在社交媒體發布了一段視頻。

“整件事因我而起,對默樂和《Cute》造成的負面影響我深表抱歉。

從即日起,我會辭去境星總經理一職,同時離開趣可傳媒。

感謝十年來的相遇相知,於道各努力,千裏不同風。”

此言一出,所有人震驚。

尤其最後那句,周行己《送友人東歸》中,本來是“千裏自同風”,林眠改動一個字,意思千差萬別。

猶如在趣可貧瘠的土地上放縱一把火。

虛偽和荒誕,蓬勃且自由。

……

離開那天,烈日當空。

大開間的編輯們起身目送,眼神覆雜,或震驚或戲謔,無論怎樣,都與她無關了。

走出新圖大廈,林眠很平靜。

她想起,有一年趣可團建去香港,黃大仙廟,她求了個簽,問事業。

簽文是太白撈月。

蜃樓海市幻無邊,萬丈擎空接上天,或被狂風忽吹散,有時仍聚結青煙。

經年崢嶸,換來一無所有的富有。

鳳城地方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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