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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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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寧遙和易縉對於彼此的意義,即便是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如果說,寧遙是一只從小獨自生活在陰暗下水道的小老鼠,那易縉就是突然闖進這個下水道的另一個小老鼠。

兩只小老鼠同樣骯臟、孤獨、陰暗、病態扭曲,它們看見彼此就像是在照鏡子,它們從彼此身上看見自己最不堪、最醜態百出的模樣,所以它們討厭彼此。

下水道很臟,很臭,很冷,生活在裏面的小老鼠們脾氣都很不好,它們的矛盾很多,會經常打架,打得鼻青臉腫,甚至有時候恨不得打死對方,因為對方的存在威脅到了自己的安全感。

可下水道實在太冷,太黑,太空了,它們經常感覺到寒冷和孤獨,於是它們有時候也會緊緊擁抱在一起,極力汲取彼此的溫暖。

直到有一天,始終恨著這個世界的那只小老鼠終於可以死了,它思來想去,自以為是地以為另一只小老鼠肯定也不想永遠待在這個下水道,自以為是地認為沒有它陪著,另一只小老鼠以後獨自待在骯臟陰暗的下水道一定會很孤獨,於是它把另一只小老鼠一起帶走了。

現在它知道它錯了,它真的太自以為是了。另一只小老鼠並不像它,它只能永遠待在下水道,另一只小老鼠這麽堅強勇敢,是有機會走出下水道的。

還好,還有機會。

寧遙的骨頭被易縉勒得生疼,但他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他知道,或許易縉是有一點點點點舍不得他的,無關其他,只因他們在潮濕陰冷的下水道同行相伴這麽久,混亂地相互取暖了這麽多次。

但這點舍不得很快就會消失,另一只小老鼠見到陽光之後,很快就能忘記它曾經瘋狂荒唐又可憐可悲的陰暗過去,也會忘記那個曾經和它打得不可開交的、癲狂骯臟的同伴。

寧遙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耳邊都是一些嘈雜的說話聲,他猛然驚醒,以為他們被那些人發現了,但他一睜開眼睛卻是幾個穿警察制服和消防制服的人圍著他。

“你醒啦,別怕。我們是警察。等會兒我會和你們交換一些情況,現在請你配合一下我們,我們把你拉上去。”一個警察說。

“易……另一個人呢?”寧遙問。

“我在上面。”

寧遙擡頭往上望,易縉在洞邊垂頭看著他。

“沒事了。”易縉說。

寧遙真正放下心來,配合著警察把他拉了上去。

兩人被拉上去後,就坐上了送往醫院的警車。

“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特別不舒服的,我們一會兒就能到醫院。”警察說。

“還行。”寧遙的嗓子有些啞。

“那我們就趁這個時間跟你們說明一下情況。”

昨晚在搶人的時候,寧遙的大喊已經引起了附近鄰居的註意,所以被寧遙放在靠近住戶門口的關璐很快就被人發現,並送去了醫院,報了警。

警察等關璐醒來之前,就盡量查看了附近的監控,但可惜,那片住宅區的監控攝像頭很少,能得到的信息也很少。

關璐醒來後,就著急地和警察說了自己被綁的過程,並表示自己暈暈乎乎的時候,隱約感覺到的一些動靜。

恰在此時,警察局另一個辦案小組盯著的嫌疑團夥有了動靜,兩邊意外一合計,發現是同一波人,於是兩方匯合了信息,共同追蹤,便追到了這座山。

比較可惜的是,雖然抓了不少人,但比較重要的幾個領頭人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就跑了。

“買賣走私人口和器官?”寧遙蹙起眉。

“是。這是一個大型跨國犯罪組織,表面上以賭場、酒吧等形式存在,其實背後牽扯了不少人口買賣和器官走私,我們已經追蹤這個組織有一段時間了。這次雖然沒抓到最關鍵的人物,但也算是一個大收獲。這其中也有你們的功勞。”

寧遙挑眉。

“首先,你們救了一個人,這就是大大的功勞。其次,你的大喊引起了鄰居們的註意,讓鄰居及時報了警。第三,你們從賊窩跑了出來,保護了自己。第四,因為你們的逃跑,讓他們的人手分散了,沒能及時互相溝通警示,給我們打了個時間差,也方便我們分批擊破。第五,孟驕見過他們中的一些人,可以給我們警方提供一些重要信息。”

“你們的作用十分重要,功勞很大啊。我們已經將你們的功勞上報,後續大概率會給你們頒發獎金和表彰錦旗。”警察笑呵呵說。

“客氣了客氣了,小事小事。”寧遙謙虛道,他掃了一眼旁邊不說話的易縉,說,“還得是他,他能提供重要信息。”

易縉看了他一眼。

警察在車上仔細問詢了一番後,留了兩人的電話,又把兩人送進了醫院,就離開了。

莊嬋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了,但她這次還是後怕了很長一段時間,她不敢想象如果莊亦河真的被人綁走挖了器官死去,她會有多崩潰。關璐的後怕只比莊嬋的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她自己也是受害人之一。

於是在寧遙和易縉的住院期間,莊嬋和關璐的關系以極快的速度密切熟悉了起來,她們相互安慰,相互依靠,相互傾訴彼此的擔心,還帶著莊夏一起去了最著名的寺廟給她們最關心的兩個人求了平安符。

寧遙和易縉被兩個親人盯著,把平安符掛在了脖子上。

“平安符好啊,平安符好啊。”謝惠感動道,“真希望有用,我真的是怕了你倆的黴運了。”

“我又要說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江晗激情演講,“其實說小孟哥和小莊哥不倒黴吧,他倆時不時就遭遇血光之災,但要說很倒黴吧,每次他們都能逢兇化吉,並且每一次倒黴後都必然迎來一次爆紅,財源滾滾來。”

這次因為警方公布破獲了重大案情,並且在其中還特意表揚了孟驕和莊亦河,所以這兩人在網絡上又大爆火了一次。

“所以你說這世上的很多事都是禍兮福依,福兮禍依。”

“你擱這演講呢。”寧遙笑說。

“其實紅不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平平安安的就好。”關璐雙手合十,虔誠念誦,“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關姨你放心,”江晗安慰道,“小孟哥和小莊哥用事實證明,他倆的命是真的硬,肯定能健康平安到百歲。”

關璐笑了笑,說:“借你吉言。”

“不要,哥哥們要活到一千歲,一萬歲!”莊夏握著小拳頭道。

眾人聞言都笑了。

“好了,我帶夏夏先出去,你們準備工作吧。”關璐笑著摸了摸莊夏的小腦袋。

“好嘞好嘞,我們一定不讓他們工作太長時間。”江晗說。

在之前的直播,兩人已經回應過警方公開表揚的事了,所以今天的直播只是和以往一樣和粉絲們聊天。

“什麽時候出院?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寧遙說,“我在這醫院待得太無聊了。”

“你們又分手了?什麽意思?”寧遙不解,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人,接觸易縉的視線後又迅速收回目光。

“為什麽感覺你們變得疏離了?你們問他。”易縉說,“不關我的事,他最近在躲我。”

“誰在躲你啊。”寧遙看著直播間說。

“自從住院以來,你就在躲我。”易縉看著他說。

“我沒有在躲你。”寧遙仍是看著直播間說。

“那你為什麽不看我。”

寧遙停滯了一秒,舔了舔唇,轉頭看他,說:“看看看。行了吧。”

但看了兩秒,寧遙又迅速轉回了頭。

幾天前兩人遭遇了一系列的事情,或許是因為吊橋效應,他們的感情和情緒一度上頭,在山洞的時候甚至坦白暴露了彼此前世最深的秘密,這對於寧遙來說,無異於在易縉面前裸奔,所以當一切平靜沈澱下來後,寧遙就開始單方面感覺到了窒息的、微妙的尷尬。

他住院的這幾天,一直反覆地想著易縉的事情,來來回回地想,越想越覺得他真慘,於是他也單方面對易縉達成了諒解。

那麽問題來了,寧遙就沒有和死對頭化幹戈為玉帛,一笑泯恩仇的經驗,於是他就僵在了那裏。

現在易縉還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不僅不尷尬,還咄咄逼人地cue他,真是令人無語。

易縉盯了他片刻,摸了摸他的頭,對直播間說:“最近確實發生了一些事,讓他對我產生了退卻。但沒關系,等我們度過這坎,就會好起來了。”

“什麽事?”易縉賣關子似的沈吟半晌,眼底閃過一抹笑意,說,“他最近夢游,在我面前裸奔了。他似乎感覺到很不好意思。”

寧遙心中一震,愕然地看向他,易縉難道會讀心術?!

寧遙的反應讓直播間的粉絲們迅速相信了易縉的說法,頓時直播間鋪滿了“哈哈哈哈哈哈”的彈幕。

“你才裸奔!我沒有!”寧遙面紅耳熱連忙解釋道,“沒有!這人真的是,我沒有裸奔!”

但寧遙越是解釋,粉絲們越是相信,甚至有人為了安撫寧遙,表示——

【沒事的沒事的寶貝,在老公面前裸奔算什麽哈哈哈哈哈哈】

【寶貝,我真的信了,你沒有裸奔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信了。】

【救命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在醫院沒睡好,所以才夢游啊哈哈哈哈哈哈除了孟驕不會有其他人看見吧?】

寧遙惱羞成怒,用力打了一下旁邊人,惱道:“你有病吧!”

易縉食指抵唇,說:“別笑了,某人要生氣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吧,下一次見。”

直播間關閉,江晗驚奇道:“小莊哥,你真夢游……裸奔了?”

“沒有!你笑什麽!你趕快給我解釋清楚,不解釋清楚我殺了你!”寧遙恨不得掐死易縉,使勁拍打他。

“沒有沒有,節目效果而已。”易縉抓住張牙舞爪的某人,解釋道。

陳文星憋著笑懷疑道:“真的假的?”

“你再笑,一會兒把你扔下樓去。”寧遙指著陳文星道。

易縉輕咳一聲,正色道:“真沒夢游,誰讓他不理我,我逗他的。”

江晗握著手機看反饋:“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行啊小孟哥,你這個節目效果直接把你們整上熱搜了。”

陳文星雙手投降:“好的,我真的信了,小莊。”

“煩人!”寧遙沒好氣地瞪了易縉一眼。

“你別動腳,你的腳剛好不久。”

寧遙抓起枕頭就想把他悶死,易縉輕而易舉地把他控制住。

謝惠看他們只是打鬧,沒有真動手的意思,笑著說:“我們先走了,你們好好休息。”

易縉:“嗯。”

“再見!”寧遙說完,轉頭就跟易縉繼續打架。

寧遙不依不饒,易縉又要避開他的傷,又要控制他,也鬧出了一身汗。

“別鬧了。”

寧遙被易縉壓在病床上,手腳都被他抵得死死的。

“放開!”寧遙怒道。

“放開你又鬧。”易縉輕喘著氣說。

“我鬧?不是你胡說八道?”

易縉垂下頭,鼻尖貼著他的鼻尖,兩人近得呼吸相聞。

“這幾天你在想什麽,為什麽躲我?”易縉問。

“說了我沒躲你,你不覺得很尷尬嗎?”

“因為你裸奔?”

“信不信我抽你。”

易縉垂著眼睫,偏了偏頭,似乎要吻他。

寧遙立刻把頭轉過去。

易縉的動作停頓,仍停在和他很近的地方。

寧遙瞪他:“你想幹什麽?”

“做嗎?”

“滾。”

易縉面不改色地拉開兩人距離,翻身放開了他。

“我原諒你了。”寧遙說。

“原諒我向你發出做/愛的邀請?”

“有愛嗎你就做。”寧遙冷哼,“原諒你發/情/性/騷擾的請求。”

“嗤,你對我性騷擾少嗎?”

“至少我不會一邊說只和喜歡的人做,一邊對別人發/情。”

易縉微滯了一下,捋了捋頭發,沈默地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

“總之,我原諒你了,所有的一切。”寧遙正色道。

“我不原諒你。”

“給你臉了,愛原諒不原諒,滾。”寧遙用沒受傷的腿踹了他一腳,“滾回你的病床去,煩死了。”

易縉無聲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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