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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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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謝先章想起李羨說的話,廖群山嘴裏念叨的紅色棺材,應該指的是墓裏的棺槨。日升外資企業的那兩個洋人帶著勘探小隊根本不是來尋找什麽礦化線索,他們的目的很可能是塔圖的墓葬。

一琢磨,謝先章就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轉頭對著顧玉岷和許算心苦笑道:“如果多吉說的詛咒是真的,現在反悔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許算心眉頭挑了挑:“那是自然。”

顧玉岷道:“如果想放棄,我們可以立馬回北京,可……”謝先章立馬接著他的話道:“可既然已經來了,不弄清事情的真相又怎麽能回去呢?”

說著,兩人對視一眼,有了默契似的。

站在門口的多吉聽他們要前往塔圖,情緒又激動起來:“為什麽?我已經告訴你們塔圖有危險,為什麽你們還要去?難道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謝先章瞅了眼多吉,走上前道:“七年前,客機EMB-120與塔臺失去聯絡。機長是有著飛行時常3100個小時的越南退役老兵,而副駕駛更是有著安全保障第一人讚譽的國航老牌飛行員。機組包括機械師,安全員,檢查員,空姐,一共六個人。不論國籍,不論人種,那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他頓了頓,“他們的親屬到現在連具屍體都沒找到,飛機墜毀的原因也不得而知。包下這架飛機的那兩個洋人究竟有著什麽樣的秘密,來到洛紮是為了什麽,村名們真正的死因又是什麽?這些,你難道不想知道嗎?誰才是害了全村的兇手?你所說的詛咒,是真實存在的嗎?”

多吉聽他這麽一說,一時沒了話,表情擰著。

“我的同事為了調查這起空難的原因來到洛紮,你見過他們,我很需要你的幫助。”謝先章看著多吉道。“多吉同志,關於這場事故……已經死了很多人,你應該也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在這裏喪命。即使不是我們,也會有別的人來。所以,我懇請你,幫幫我們。”

多吉楞了楞,垂下頭,跟著說起遇見案情小組的那一天。

那是個晴朗的早日,多吉趕著牛羊從二十公裏外的草場回到帳篷。

“領頭的人看著年紀比我大,性格挺親和,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都叫他廖組長。他向我打聽怎麽去洛紮,我一聽,當時就轟他們走了。我告訴那位廖組長,洛紮有吃人的熊,不能進去,那幾個年輕人後來就跟我吵了起來。”

“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脾氣也沖,但是那小夥子是個楞頭青,執拗起來我也拿他沒辦法。我問他們去洛紮做什麽,他們只說是國家地理出來考察的。我看他們個個都背著登山包,手裏還拿著儀器表,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但是我絕不允許他們進入洛紮,所以……我就隨便指了一條小路。小路應該遇不見那頭熊,我也不想害人,反正那條路到不了洛紮,只能繞著洛紮走,然後返回草場。”

“後來呢?”顧玉岷問。

多吉臉上一蹙,道:“唉……他們有指南針有地圖,大概是發現了我騙他們,走回來後又跟我吵了一架,最後直接奔著塔圖去了。等他們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我又一次返回草場的第二個星期。”

許算心道:“他們在塔圖待了兩個周?”

多吉想了想:“大概有十五六天的樣子,因為氣溫下降,我和我的羊群必須返回海拔低的草場,時間我不會記錯,當時他們還是坐著面包車走的,我就在公路的對面,看得很清楚。”他斜斜瞥了眼謝先章。“他們出發之前還準備跟我買一匹馬呢,就跟你們一樣。”

謝先章沈思,照他這樣講,廖群山他們根本沒進洛紮,直奔塔圖,回來後開始尋找飛機殘骸,在路上遇上的雪崩。

一想,也沒什麽地方覺得奇怪,再一想,又覺得不對了。

“廖群山路過洛紮的時候沒有猶豫,直接去了塔圖,他會不會早就知道了勘探隊要去的地方是塔圖?”

顧玉岷道:“有這樣的可能。”

靜默一刻,謝先章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廖群山資歷老,在安全處待了這麽久,七年前從飛機與塔臺失去聯絡的時候他就參與了調查。

那會兒是陳桐巖下令暫停調查的,因為去了一批人最後什麽都沒找到,回來後相繼都沒了消息。

對了,七年前調查的人為什麽都離開安全處了?

謝先章頓時心口一跳,臉色蒼白。

顧玉岷望向他:“怎麽了?有什麽發現嗎?”

“沒……”他搖搖頭。

謝先章忽然有些慶幸沒讓鄭清平和吳樹言跟著來了。吳樹言的腿應該要養些時日,無論到時候他能不能從塔圖出來,他們倆都可以平安回到北京。

從出發到現在,他從未想過安全處是否對自己有過欺瞞,眼下一想,陳桐巖應該沒有將七年前的卷宗全部給他。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多吉見他滿臉心事,在心裏做了幾番掙紮,最後道:“我跟你們一起去塔圖。”

三個人同時頓了頓,看向多吉。

“洛紮是我的家,我想弄清真相,我願意跟你們一起去。”

許算心盯著多吉,走上前擁抱了他,拍拍他的後背,眼中滿是敬意,道:“你是個好父親,我敬重你。”

至此,多吉便充當了向導的角色。

他又回去草場拿了許多幹糧和水過來,雪珠是降初一手養大的,馬跟人親近,有了靈性,多吉帶它走的時候死活不肯,直到許算心對著頭顱念了許久的經超度他,雪珠這才願意隨多吉離開洛紮。

第三層樓的門被謝先章用繩子綁了起來,又去工具房找了釘子和錘子,叫上顧玉岷將門釘得死死的。

顧玉岷見他拿著錘子的手被磨紅了,伸手拿過錘子,默默敲了起來。

良久,謝先章才開口道:“是降初對吧?”

顧玉岷停下手裏的動作,扭頭看了眼謝先章,他垂著腦袋,眼眶很紅。顧玉岷收回目光,繼續將釘子砸進門裏。

“那道影子……總在門口徘徊。”

“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最後一錘,將門固定好後,顧玉岷起身,擡手拍了拍謝先章的頭:“你救了他的父親,這很好。”他拉著謝先章往樓下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出去的時候,我也這樣擔心你,我那會兒……我……不管怎麽樣,你沒事就好。盡人事,聽天命,有些東西不是我們能掌控的,順應自然規律,學會接受現實,讓他安心的走吧。”

謝先章停在閣樓,死死咬著唇,心裏五味雜陳。

晚上,四個人圍坐在篝火旁。多吉手裏捧著熱茶,苦笑道:“家裏條件艱苦,孩子們懂事,降初正是上學的年紀,他卻讓央金去上學,自己留在家裏。晚上的時候他和他阿哥放完羊回來,就喜歡坐在火邊給央金做糌粑。央金會跟他們說在學校裏發生的趣事,三個孩子聊到星星都出來了還不去睡。”

謝先章慚愧地低下頭,盯著火堆裏濺起來的火星子。

顧玉岷瞟了眼他,將自己做好的糌粑塞進他的手裏,把他的還未成形的糌粑拿了過來,問道:“外頭的那只人熊是怎麽回事?”

多吉眉頭緊鎖,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頭熊原本很溫順的,是拉姆家的女兒在山上發現了它。當時這頭熊還在幼年時期,大概是遇見了偷獵的人,母熊不見蹤影,留下幼熊。幼熊沒什麽自保能力,不知道是被什麽咬了,奄奄一息時,卓瑪就把這只幼熊帶回家救治。後面熊好了,她就把熊放了回去。想來是那熊記掛卓瑪,通人性,感激她的救命恩情,時常在洛紮的附近逗留。”

“以前洛紮的村外有野生猛獸出沒,自從熊長大了後,再也沒有發生家裏的牛羊被咬死的現象。我們都猜測,大概是因為那頭熊在保護洛紮。再後來,外鄉人來到洛紮,發生了後面的那些事。紮西的父親在出去尋找他的時候,竟然被這頭熊咬死了。然後那頭熊開始傷人,更可怕的是,他行走的動作越來越像個人。”

許算心聽了,忽地問:“那為什麽這一次你沒有阻止我們進入洛紮,而是讓降初帶著我們進村呢?”

多吉臉上表情微微動了動,喝了一口茶,道:“阻止沒有用,不如帶你們去,如果你們遇見了那頭人熊,說不定會嚇到,直接返回。”

許算心又問:“你知道路上不安全,有人熊,怎麽放心降初跟著我們?你不怕他出意外嗎?”

聞言,謝先章倏地擡起了頭,看向多吉。

多吉抿著嘴,一口悶了茶,道:“我想我在你們後面跟著……當時沒想那麽多。”他轉頭看向謝先章:“謝同志,我當時只是昏了頭,我沒想害你,掐你的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只要人走進洛紮,不管是誰,神志有時候會喪失。你們看到的大雪前的霧,其實是瘴氣。本身這裏海拔高,氧氣稀薄,再加上瘴氣,我那會兒很難清醒。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說來也是,多吉說熊拍了他一掌,沒想到他只是嘔了點血,從橫梁上摔下來才造成了重傷。

“大難不死,你很幸運。”許算心道,“還是小章給的保命藥有效果。對了,那藥到底是什麽?能給我看看嗎?”

謝先章拿出香囊,取出藥瓶遞給許算心。許算心放在鼻尖聞了聞:“這藥有名字嗎?”

“保命丹。”謝先章答。

許算心笑了一笑:“氣味有些像保險子加了香灰的味道,關鍵時候的確能保命。”

謝先章微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道:“您是說……是白藥那個?”

許算心蓋上瓶蓋,點頭:“挺像,不過能保命就是了,怪不得他吐了那麽多血還沒事兒,原來是這樣。”

看來,謝阜還算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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