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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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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嘖嘖

“羅霄,別為難我們。”

為首的男人右眼戴著黑色的眼罩,依稀可以看見眼罩下的疤。羅普恩德站在一旁,手指緊扣著拐杖。面前大排的人是前來帶走扶光遺體的衛兵,能量墻雖然得到了修覆,但想要像過去那樣抵擋所有高等異種卻是不可能的了。

城裏的異種和喪屍還未清剿幹凈,新一輪的奪權就又開始。羅霄聯系不上切茜婭和應訣,至於謝溫燼.....坤靈星的所有赫魯人都在舉行著不同程度的游行,而在A區,赫魯人組成的叛軍已經在燒殺搶掠。

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可貴族和政客想要的還是先穩固自己的權力。哪怕是死人,也要帶回來挫骨揚灰,警示眾人。

他們打著為尼古拉德報仇的旗號,實則不過是為了挖出扶光的晶核,

水火相克,在過去他們不曾發現火元素,水元素也只是用於治療,故而從未有人將兩者聯系在一起。然而扶光將水元素從治愈改進為強攻,火元素又落到了謝溫燼手裏。

他們自然是要把她的晶核奪過來,尋找能與謝溫燼抗衡的力量。

拋去他們只是為了鞏固自己地位的出發點,羅霄理應將扶光交給他們。因為即便他們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擁有了強攻的水元素晶核也能多一分勝算。

羅霄的眼眸生澀的就像冬夜凜凜的寒風,指尖觸及冰棺被凍的發痛。他緩緩地站起身,人們正以為他要讓開時,帶著棘刺的藤蔓像蛇一樣將冰棺環住,棘刺上的雛菊起先只是花骨朵,隨著時間的流逝,沒有人上前,羅霄也沒有退開。

雛菊綻放時雪白的花瓣讓他想起扶光第一次佩戴耳飾時,便是雛菊的樣式。

“羅霄.....”那人為難地看向羅普恩德想要尋求幫助。

羅普恩德並不想將事情鬧大,他正想要勸說羅霄時,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卻提前知曉般拂開了他準備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誰都不能帶她走。”

清月伴星,一線斜斜的月光好似長箭破窗,羊毛毯上的光斑是碎裂的玻璃。應訣雙手打著顫,險些沒拿穩剪刀。

雷曼也怕應訣一個不註意,就又把她的頭發給剪成一團糟。他臉上貼著的粉色創口貼有些不黏了,但扯下來又會撕刀傷口,應訣只覺得臉頰極其不舒服,時不時肱起手肘蹭一蹭。

扶光站在窗外窺視二人,不知怎的,她總覺得自己就像話本子裏阻止男女主在一起的壞公公。

藉著月光,她能看清應訣的手傷痕累累。他握著剪刀,撩起雷曼的一縷發絲剪著發尾。

他隨意找了一件自己的粗衣圍在她身上,雷曼坐在凳子上,雙手不安地攥著平放在腿上。應訣眉眼低垂,語氣冷淡淡的:“要是怕的話,為什麽還要找我重新幫你打理。不怕我把你的頭發全推了嗎?”

雷曼對自己的頭發愛若珍寶,聞言不客氣地回擊道:“你要是把我的頭發推了,我就把你這只老鼠扔到鼠洞裏。”

應訣輕輕笑出聲,他的聲音很低,一時間雷曼都還未聽出來他究竟是在笑還是在嗤。“我是老鼠的話,那你是什麽?打扮光鮮亮麗的鼠婦?”

扶光在窗外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談,她雙手環臂,仔細地感受著風從沒關緊的窗的縫隙溜進來,撲到她面前。

還能感受到風從指尖穿過,她很高興,即便很短暫。

剪刀合並時清脆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雷曼的心,應訣剪的很認真,偶爾他的指腹會碰觸到雷曼的脖頸。

她略略瑟縮躲了一下,應訣眼眸一沈,說:“既然那麽討厭赫魯人,還要赫魯人做自己的奴仆。你可真是矛盾,小姐。”

被他觸碰到的地方微微發熱,但她不想承認自己是因為心悸而閃躲,只能接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你們能當奴仆,都是幸運的了。”

話音剛落,應訣的手便頓在半空中。他在瞎想些什麽呢?他們是高高在上的貴族,他只是個雜交的半赫魯人,不被這些人當成玩物淩虐死都已經是幸運了,究竟是怎樣的錯覺,他才會覺得雷曼把自己當成人。

應訣緘默了許久都不再開口,雷曼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說重了話,可如果不是應訣先與她對著幹.....想到這裏雷曼也不禁有些蔫蔫的。

為什麽就不能多讓讓她呢?

扶光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差的收入耳中,世界剛剛提醒了她,越往後便越是人的記憶深處,人們往往會將最遺憾的事情藏在記憶深處企圖以這樣的方式自欺欺人不曾抱憾。

或許雷曼所感到遺憾的事情,是不曾袒露自己的真心。

扶光不自覺地伸手覆在窗上,驚奇的一幕出現了。玻璃化作一幅幅畫卷被風吹往上天,扶光被這陣狂風卷攜上天。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看著那一幅幅畫卷被碾成碎片,而有那麽一幅畫卷卻讓她凝住了視線。

殘陽如血,月亮灣汙濁的浪潮就像壓下來的黑雲,可當落日的殘霞被稀釋成煙粉落在水面後,卻能倒映出人的形狀。

月亮灣的風很大,謝溫燼的右手緊攥著前襟。他的頭發有些許黏在頰邊,良久他松開手,從兜裏拿出斷為兩根的紅線,手心的貝殼已經碎裂。謝溫燼緊咬著牙關,夕昏落在額前,將臉的輪廓不斷地柔和再柔和。

淌下的淚水就像一顆顆珠子,他咽下所有的哽咽,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以後謝溫燼很快收斂了所有情緒。他用力地擦拭眼睛,轉身時沒有人敢去問他通紅的眼睛。

謝溫燼嗓音暗啞,“我要去找一個人,該交代的事情我都已經說完了,去做吧。”

“他因為你很傷心呢。”扶光又一次陷入最開始的黑暗之中,不過她也已經習慣了。只是在黑暗中,什麽都感受不到,哪怕時光飛逝,恐怕也不會有所察覺。

世界戲謔的聲音在黑暗裏回蕩,蕩的她心煩。

扶光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指節,似嘆似笑:“嗯,他會為我傷心。但是謝溫燼啊,有情更似無情。”

世界:“你的話自相矛盾,既然有情為什麽又會無情呢?”

“那我換個說法,謝溫燼看似有情實則無情。”

世界:“你和他恰好反過來了,扶光。所以死了的人是你,活著的人是他。”

扶光聞言微怔,旋即她染上一絲慍怒,問:“你什麽意思?”

世界又一次化作實體,他興致盎然地欣賞著扶光惱羞成怒的神情。“你這樣,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嗎?因為不想承認所以才會憤怒。”

“你其實很喜歡謝.....”瞥見扶光淬毒的眼神後世界舔了舔唇閉上嘴,扶光的神色沒有好轉,她冷著臉繼續行走在這黑暗中。

扶光不開口,世界便安安靜靜地跟著她走,腳步聲交疊在一起。走了許久後,似是忍不住了,扶光輕嘖一聲。

見身後的世界沒有反應,扶光又嘖了一聲。

世界:.....

扶光:?

扶光:“嘖嘖。”

世界:?

他終於是理解了扶光的意思,好笑地站定望她:“金口難開?”

扶光尷尬地咳嗽了幾聲,果然異種和人類的差別還是大,換作.....扶光止住了腦海裏的想法,問:“為什麽我現在又回到這裏了?”

世界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結果一擡眸就瞧見扶光生無可戀的表情,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去死吧。”

這操蛋的世界。

世界:“我能聽到你的心聲哦。”

扶光:“我說的是那個世界。”

世界饒有興趣地咬咬唇,揭開扶光最後的遮羞布:“又想要看我穿圍裙了?”

扶光本想罵他,但那一抹刺眼的光照進眼眶後,她咽下了呼之欲出的臟話。

與其說是她走向了那道光,不如說是她被強行吸了進去。

她就像是被這束光擁了個滿懷,事發突然,扶光還在楞神時只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滴落在她肩膀,滾燙的仿佛能灼燒肌膚。

......

那束光讓她久違地感到溫暖,一時間扶光只覺得渾身疲倦,雙眼不停地打架,最終闔了目。

這一閉眼,就仿佛睡了很久。

起初扶光只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戳自己的臉,她有些不耐煩地側過身去,結果那東西又轉到另一邊,繼續戳她的臉。

扶光心裏煩躁地就像打亂的毛線團,那東西試圖再碰到時,扶光一把扼住他的雙腕。

“啊!!”很稚嫩的童聲。

扶光微怔,旋即她睜開雙眼。小孩雜亂的頭發就像稻草做成的鳥窩,頭發上還掛著幾片葉子。他像是被她嚇了一跳,扶光心裏暗誹道:“我才是被你嚇了一跳。”

那小孩的手腕太細,她兩根手指就能圈住。扶光纖長而濃的睫羽微顫,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薄霧籠罩的山坡上羅尼花的分布不均,在這一片翠綠中添入蔚藍卻不顯得突兀。扶光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少年,他澄澈的眼神倒映著她自己的臉。

眼前稚童的眉眼和未來那人逐漸重疊,扶光不知何時開始淚流滿面。

為什麽要哭呢,或許是因為再一次看見了他真心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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