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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結局(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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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結局(中下)

為了應對空間通道裏源源不斷的異種, 此時此刻,人界修士幾乎傾巢而出。

不管是剛剛入道的煉氣修士,還是平日裏受人尊崇的大乘老祖,此時此刻都拼殺在戰場之中。

異種的血飛濺出來, 融入人類的血色, 入侵者的屍體成批倒下, 壓在已經斷氣的妖族屍體上。

這一刻,幾乎每個人都殺紅了眼。

大家心中清楚, 整個人間的命運,整個修真界的命運,盡數付諸於今日一搏。

就連傳達命令的總堂,此時都已經空去三分之二。

歸元宗掌門雖然沒有親自參戰,卻也隔空操縱著兩只木偶化身,在最吃緊的戰局之下豁開一條血路。

目光所及的每一片黃土,幾乎都已經被鮮血染成一種發烏的顏色。

於是很少有人看見, 在屍身之下, 被鮮血浸潤的土層之下, 無數條來自落月之木的根須,正在朝著遠方生長蔓延。

那些樹根仿佛要在地下鋪就一張又細又密的保護網, 用這層羅網鎖定生命的防線。

地下的動靜,少有為人察覺。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 確實實實在在、不容忽視的。

許多修士在第一時間裏就感覺到:自己疲憊勞累的身體,竟然變得輕盈起來。原本幹枯滯澀的經脈, 居然在短時間能又充斥著靈氣。

那靈氣和往日裏他們從天地中所擷取的不同,它更純凈、更優良。

就像是原本游離在天地之間的靈氣, 被人用篩子細細地篩過, 然後按照最合理的百分比配備成現在的樣子。

本來, 在這幾天幾夜的對戰之下,許多修士都已經身心俱疲。

之所以死咬著牙關,不過是為了捍守自己的世界、再替身旁共同作戰的同袍們多分擔一些壓力。

但隨著這股靈氣湧入丹田,大家紛紛感覺心神一振,還能再跟這些入侵的異種們戰鬥到底!

異種有數目,人界則有補給。

就這樣一來二去,原本已經朝著入侵異種方向傾斜的戰局,竟然也被言落月以一己之力,給生生拉平了!

大致察覺到落月之木做了什麽,傀儡噬情網的意識裏,傳出一陣嘶啞而難聽的冷笑。

“學步車這種東西,你知道是什麽吧?”

傀儡噬情網用一種極其冷酷嘲諷的語氣說道:

“你自己都是個踩著學步車的小娃娃,就已經知道給他們也套上一層學步車了嗎?”

言落月有點驚訝。

“哦,你還會打比方啊。”

數萬年來,她始終沒和傀儡噬情網直接溝通過。

所以在今天之前,言落月一直以為,傀儡噬情網是那種話都說不利索的東西。

而且,在人界現有的所有記錄裏,傀儡師這種生物,似乎本來就不太愛說話。

感應到了言落月傳來的意識,傀儡噬情網的聲音,一下子就變成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微妙。

“我,為什麽要喜歡說話?”

在以異母魔為樹根的這一支樹狀系譜圖裏,涉及到的所有異種,幾乎都很少表現出對外溝通的欲./望。

對於這些生物來說,下等異種是食材,上等異種是天敵。和自己同級的其他異種則是預備糧,找到機會就可以撲上去啃一口。

——在它們的社會體系裏,根本不存在朋友、情義與合作這種東西。

至於傀儡師,就更是將這套體系踐行到極致的佼佼者。

在傀儡師的細線下,一切生物都註定成為被它操縱的傀儡娃娃。

只要牽動銀絲,傀儡們就甘於替它去辦任何事。

在這樣的生存環境下,它有什麽必要,去和旁人說話?

大概就只有遇到現在這樣的情況——比如,與自己同等級的對手陷入僵持,這只傀儡噬情網才紆尊降貴地和落月之木說上兩句。

它說:“很好,慢慢地去搖你的學步車吧。”

下一刻,這只傀儡噬情網身上集結的能量,一下子變得濃烈而厚重!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裏,它一改先前的躲避戰術,朝言落月洶湧噴來的信息流,已經翻了三四倍之多!

與此同時,相對應的是,幾乎所有的入侵異種,能力和精力都大幅度下跌。

那驟然變得頹唐的氣息……就仿佛這群家夥在短短的半個月裏,強行經歷了二十次高考。

言落月在第一時間,就通過自己深紮在人間的根系,察覺到了這一幕。

霎時間,言落月恍然醒悟。

傀儡噬情網派出所有異種前往人界,既是陽謀,也是計策。

如果落月之木無法突破空間壁壘,只能任由自己被人間的消息分心,那這便是一個陽謀。

但如果她把根須延展伸長,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人界,那這就會成為對方的計策。

因為——傀儡噬情網晉化出的第二種能力,便是從那些異種身上索取力量!

“……”

對方的晉化還沒有結束,但從它現在表現出的這兩種能力來看,已經生長得足夠可怕。

言落月深吸了一口氣,能感覺到自己這邊的壓力猛然變大。

倒是人界裏的眾修士們,先是得到了落月之木的給養,又發覺對手一下子變得衰弱,連忙抓緊眼前的機會,對這些異種們展開了一場底牌盡出的沖鋒!

面對異種們的犧牲,傀儡噬情網渾不在意。

它說:“這些東西,要多少都會有的。”

哪怕在如今這個緊要關頭,言落月仍然不由得悶笑一聲。

“……你笑什麽?”傀儡噬情網顯然有點詫異。

言落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在魔界的樹根狀況,一語雙關道:“不會有了。”

首先,按照現在這個速度持續下去,甚至不必太久,用來生產異種的異母魔就都被下完絕育藥了。

其次……

只要他們打完這一仗,只要人界的修士們堅持住,清繳掉那批從空間通道中湧出的入侵者,這便會是世上的最後一批!

傀儡噬情網冰冷地問道:“直到現在,你還覺得最終存活下來的那個,會是你? ”

它已經發現了,這個世界的原生生物們,天真、傻氣。

他們會為了摸不見看不著的某個信念,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會為了自然東升西落的變化,為了春雨和冬雪,吟詩作賦,心曠神怡。

在傀儡噬情網的眼中,這是一群怪東西。

而在所有的怪東西裏,這棵通天貫地的巨木,也算是怪得最執著的一個。

如果是為了爭奪首領權,或者出於純粹的求生欲,那傀儡噬情網還能理解,對方為何要跟自己僵持這麽多年。

但她來來回回地折騰這麽久,分出一個化身去往人界一場,甚至把自己的本體都煉化,就是為了把力量分給那些繁殖起來特別容易,只要養個二三百年,就會遍布大地的生命?

太天真了,太呆傻了。

有著這樣的神物,難怪這個世界即將成為它的牧場。

即使曾經融合過人類的網絡,傀儡噬情網還是難以理解這種生物存在的必要性。

現如今,人界的棋盤上,修士們壓過異種,暫時取得了上風。

而在魔界的大地裏,因為傀儡噬情網抽取下屬異種們的力量,勝利的天平已經在隱隱朝著傀儡噬情網的方向浮動。

就在這時,烏啼之火忽然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啾你祖宗,你個黑漆漆的鬼東西不長【嘩——】!”

烏啼之火拍拍翅膀,一個大跳蹦上言落月的肩頭:

“大傻【嘩——】,只會壓榨那些醜八怪算什麽,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做濃縮才是精華!”

話音未落,烏啼之火連那朵朱紅色的小火苗,都隱隱瞪圓了一圈。

他竭盡全力地把至陽之力傳輸進言落月體內,同時不忘用翅膀連連拍打她的發型:“快快快,拿去揍它,全都拿去揍它!”

至於巫滿霜,他雖然一言未發,但和烏啼之間的默契還在。

幾乎在烏啼之火啾出第一聲鳥叫時,至陰之力就已經化作冰冷的寒流,順著巫滿霜的手臂、沿著落月之木的樹根與滿霜之石接觸的每一條霜花狀的根絡,毫無保留地輸送進巨木內。

巫滿霜輕嗤一聲:“拾人牙慧,它倒是會學。”

仔細一想,這只傀儡噬情網晉化出的第二種本領,不就是他們三人早就用慣的、由烏啼之火和滿霜之石向落月之木提供力量的招數嗎?

巫滿霜從背後擁住言落月,姿態親密得像是兩人可以就此合而為一。

烏啼之火被巫滿霜點醒,一時間都忘記看這倆人秀恩愛。

它高高興興地在言落月肩頭瘋狂蹦跶:“對對對,小樹苗你快讓這黑漆漆見識見識,什麽叫做‘寧吃仙桃一口,不啃爛杏一筐’!”

聽見這話,巫滿霜啞然失笑。

他低頭想了想,竟也順著烏啼之火的言辭,有點揶揄地說道:“不錯。比起那些爛杏,還是來吃我吧。”

言落月:“……”

這番玩笑,只算是緊繃氣氛下的小小插曲,卻沒人會因此耽誤正事。

言落月一心二用,一份心思將烏啼和滿霜贈給自己的陰陽之力利用起來:

借用至陽之力化作的火焰,言落月把巫滿霜供給給自己的至陰之力,在靈氣流中煉制成刀槍、盾甲、符咒、便攜性陣法……

至於已經調和的陰陽之力,言落月就將它們煉為丹藥和防身的法衣。

那些本質上乃是至純陰陽的力量,在烏啼之火的打磨下,漸漸變成修士們理解之中的武器和補給。

而言落月的第二份心思,則在《萬界歸一》中發布了一份世界公告——

傀儡噬情網將麾下的所有異種都視為豬狗。

這一刻,它盡情地揮霍著從異種們身上壓榨而來的力量。

而落月之木,則把寄存在內部的每一個玩家魂魄,都視為朋友。

所以在此時,她坦然地向朋友們請求幫助。

下一秒鐘,在“游戲”的內部,幾乎所有玩家都同時仰起頭來。

世界公告的聲音,從天幕上降下,在四面八方響起,一瞬間貫徹所有魂魄的意識。

此時此刻,每一個寄身於落月之木內的魂魄,都聽見了那清晰的四個字:最後一戰!

【任務公告:最後一戰。

任務描述:為了過去的一切,為了明日的一切,為了我們的世界。親愛的玩家們,請對我伸出援手,請與我並肩作戰——就像過去的許多年裏,我們一直在做的那樣。

任務補充:請所有接受任務的玩家,領取補助禮包一份。】

許多玩家們甚至沒有細看任務內容,早在讀到“最後一戰”四個字時,便已經迫不及待地點下了“接受”的按鈕。

也有玩家在讀過任務內容後,點齊自己背包裏最好的裝備。

他們拉來平時下副本時最默契的搭檔。幾人肩並肩地站在一起,然後點擊了“確定”鍵。

無需更多的組織,也用不著宣傳和催促。

所有的理由,都已經在那一句話裏。

——為了過去的一切,為了明日的一切,為了……他們共同的、無論是生是死,都願深愛的這個世界。

這一戰便代表著一切,這一戰便要決定一切!

在確認了參與這一戰的意願以後,一個沈甸甸的小包裹,便通過“系統數據”,依次發放到每個玩家的手裏。

雲素縷捏了捏那個包裹的形狀。

在感受到手掌下非同尋常的氣息後,她臉上便露出了一個奇妙的微笑。

在雲素縷身邊,一個id名為“想念紅燒肉鍋包肉回鍋肉各種肉”的玩家伸長了脖子。

“咦,這次居然不是裝在儲物袋裏的誒。”

要知道,游戲官方……啊不,落月之木發起禮包來,一向很大方。

從前她就熱衷於用儲物袋裝著各種禮包內容,把獎品發放給玩家。

後來,除了普通的標準版儲物袋之外,它還會發放一些節日限定的“便攜式可粘貼紋身花繡一點紅戒痣”儲物袋。

這些儲物袋五花八門,形態各異,甚至還會有某些玩家,願意花重金收購全款。

由此可見,言落月當初選擇煉制儲物袋作為第一桶金,實在是命中註定。

可能儲物袋這三個字,早在《萬界歸一》期間,就已經被書寫在她的DNA裏了吧。

聽到玩家的評價,雲素縷微微一笑。

她提示道:“你要不要先拆開看看?”

玩家依言打開包袱,從中領取到了一把法器、一件法衣、一份丹藥補給、幾張便攜法陣,還有一沓符咒。

他將手懸在法器之上。剎那之間,玩家從法器裏感覺到了一股力量。

那是若幹年來,一直通過落月之木,向他們提供靈力的滋養本源。

而現在,這本源中被撚出一份,不再與至陽融合,只單純地化作投向對手的刀戟。

眼睛微微張大,又迅速恢覆原樣。玩家又是感慨,又是豪情滿懷地笑道:“確實是……最後一戰了啊!”

在他這句話剛剛出口的下一刻,《萬界歸一》的核心深處,又發布了第二條世界公告。

【世界公告】:所有隱藏交戰副本,已全部開啟。

……

傀儡噬情網很快便發現,從落月之木那裏傳出的力量,漸漸波動了起來。

它很熟悉這種先兆性的波動,在過去的許多年裏,這都是《萬界歸一》對它發動起一場攻擊的象征。

在過去,傀儡噬情網能夠理解落月之木為何利用這種戰術。

因為落月之木的年紀尚小、因為落月之木的反應比較慢、因為落月之木的主意識遁入化身離開,需要這樣一道屏障來替她看家護院。

但已經到了這種時刻……

假如感情還能再豐富一些,這只傀儡噬情網一定會仰天大笑。

——她都已經有了流暢的思維、更寬宏的神識,卻仍然要采用這種笨拙而原始的戰術嗎?

——她難道不知道,那些發給“玩家”們的武器,本可以緊握在她的手裏嗎?

——即使在他們這種等級的對戰裏,她也放心把力量托付給那些小東西?

傀儡噬情網在心中暗暗搖頭,同時滋生出一股對自己的欣賞和滿意。

在它透過意識的絲線,傳遞給言落月的情緒裏,大量的不屑之意幾乎要凝為實質。

不過,雖然看破了落月之木致命的要害,但傀儡噬情網可沒有這份好心來提醒自己的對手。

在它看來,這棵巨木既然做出錯誤的選擇,就活該用死亡來奠定它的位置,以屍身來滋養它的生存。

短短幾個念頭的工夫裏,雙方已經短兵相接。

傀儡噬情網一邊極力催動著自己的晉化,一邊習慣性地調用出和往常同樣的能量,去阻攔這些自稱為“玩家”的魂魄。

在過去慣例性的交戰裏,落月之木一般會讓他們穿過十六條最寬闊的主枝。

據傀儡噬情網所知,那十六條主枝,還被落月之木起了些花哨的名字,命名為“交戰副本”。

但這一次,雙方的力量剛剛對沖在一起,傀儡噬情網原本有些閑適的心情,就驟然改變了。

等等,那些孱弱的、全由落月之木提供的能量,才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的魂魄們,他們不止走了那十六條主枝!

在世界公告裏“已開放全部交戰副本”的提醒下,一部分玩家們避開了十六條最寬闊的主枝。

他們選擇分批進入落月之木的其他枝幹,在信息流和靈力的交纏和構建裏,這就相當於進入一個陌生的副本。

假如傀儡噬情網的信息流是山,那玩家們就愚公移山。

倘若傀儡噬情網的信息流是海,那玩家們便精衛填海。

一時之間,玩家們的攻擊從傀儡噬情網的每一根絲線上傳來。

他們數目繁多,攻擊方式也花樣百出,和過去數萬年來,傀儡噬情網已經適應的戰鬥節奏渾然不同。

這脫離了掌控的異變,頓時令傀儡噬情網大為惱怒。

它將一個念頭洶湧地傳給言落月:“這就是你的戰術嗎?!”

言落月楞了一下,然後便大笑起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只是玩家們選擇進行游戲的方式啊。”

“……什麽?”傀儡噬情網不信邪地重覆道。

身為一只傀儡師晉化而來的異種,它天性就喜歡把一切東西都牢牢操縱在自己掌心裏。

現在這種事態脫鉤的局面,哪怕不會影響它的勝率,也讓傀儡噬情網感到一陣陣的煩躁。

言落月聳聳肩,好心解釋道:“因為世上有一種玩家,他們就是喜歡挑戰未知嘛!”

在被視為食物和藥渣的異種之中,傀儡噬情網當然見不到這樣鮮活的人性。

它不知道,有些人的天性就是喜歡攀登高峰,還有人的天性就是喜歡穩紮穩打;有些人的天性就是願與別人合作,還有人的天性,就是要孤身淩絕頂。

就是這些不同的性格,構成了每一個不盡相同的人。

傀儡噬情網此時此刻所遭受的,五花八門、套路不一的攻擊,正是由於這種不同,才實現了這一刻的同心協力。

言落月認真地說道:“你的戰術叫‘索取’,我的信念叫‘給予’。”

“你索取得來的力量,我如今已經見到了。”

“那麽現在,是時候讓你看看——我的‘給予’,和被我給予的朋友們,我們能一起做到什麽地步 。”

話音一落,擲地有聲。

此刻,玩家們正以闖過一切信息流的決心,翻山越海。

他們沖破信息的洪流,撕裂魔氣築起的防線,勇敢無畏,一往無前。

這場對銀色細絲發起的反攻,可謂將“給予”二字的回報,書寫得淋漓盡致。

“……”

哪怕雙方只能通過意識交流,看不清這只異種的表情,言落月也能感覺到,傀儡噬情網的態度發生了極大的波動。

緊接著,這只傀儡噬情網傳來一句令人萬萬想不到的話。

它說:“我看透了,你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消磨我的精力罷了。”

在傀儡噬情網的字典裏,世上就不存在“給予”這個兩個字。

暫時的給予,一定是為了以後更多的索取;將力量分發給這些魂魄,也不過是一種打亂他布局的戰術。

落月之木怎麽可能真把獲勝的殺手鐧,壓在這些孱弱的個體身上?

傀儡噬情網不能理解。

傀儡噬情網不能相信。

它決定要控制住屢出狀況的落月之木,並專註地完成自己的晉升。

至於這些礙事的玩家們……

這些軟弱天真又傻乎乎的原生人類,他們有一種共同的天敵,叫做感情。

所以下一秒鐘,傀儡噬情網放出了迄今為止,這片世界裏所有的噬情魔。

這種特殊的異種,它們由膽小魔晉化而來,沒有性別,沒有形態,幾乎全部以負面情緒為食。

只要它們願意,就能將負面情緒“反哺”給人類,讓人類埋沒在情緒的塵埃裏。

“……”

感受到銀線裏流淌著的灰撲撲霧氣,言落月不由得皺緊眉頭。

在迄今為止,她見識過的所有異種中,噬情魔在言落月的印象深刻榜單裏,至少能排上前三的位置。

因為這類異種實在難纏。

在人界之中,言落月只見到寥寥幾只噬情魔,還被姬輕鴻和楚天闊分頭解決。

那時,她以為這是噬情魔極其稀少的緣故。

但現在言落月知道了,噬情魔的數目固然稀少,但在過去的幾萬年中,卻也成功晉化出了四五十只。

除了少數執意對著人界磨刀霍霍的個體之外,剩下的所有噬情魔,都被傀儡噬情網籠絡在它的黑袍底下。

它們作為一道殺手鐧藏匿於此,防備著可能發生的意外。

倘若用滿霜的至陰之力攻擊……

這念頭才在言落月心裏一閃而過,傀儡噬情網就像是預料到了她的想法一樣,不依不饒地纏鬥上來。

它獰笑道:“分給人界、分給玩家、分給潛進魔界的鬼鬼祟祟小東西,再把最後的精力分給我。”

“現在你還有多餘的力氣,去解決掉這些噬情魔嗎?!”

“……”

這一語,切實地擊中了言落月的要害。

當前的局面,已經是集齊她、滿霜以及烏啼三人最大的努力,才共同開拓出來。

就算她從骨血裏榨出最後一份力氣,那恐怕也無濟於……

——不對,有濟於事的!

在遍布魔界的樹根之中,有一條小小的白色氣生根,因著某人踏入魔域的腳步,歡快地抖動了一下。

——太好了,我們等的就是你!

下一秒鐘,在傀儡噬情網的探查範圍裏,它感知到落月之木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把那份乾坤之力用在了……

嗯?她將力量用在了通往遠方的一條樹根上?

為什麽?傀儡噬情網不解又警惕地提起了心。

這……又是她的什麽新花樣?

對於傀儡噬情網的迷惑,楚天闊可以給出答案。

他帶著自己的一雙師弟妹,前腳剛剛踩上魔界的土地,後腳大地之中就翻騰起了一條根系。

宋清池唬了一跳,下意識拿出法器想要攻擊。

然而那根系卻只是傳來一道柔和的力量。在滋養著經脈的同時,不知為何,竟令人感到隱隱的熟悉。

這時候,楚天闊三人還沒敢往落月之木的方向想。

他只是感覺這樹根沒有惡意。

見樹根微微扭動,指出一個方向,楚天闊輕聲道:“你要我們順著你指路的方向走嗎?”

樹根上下點了兩下。

陶桃笑道:“大師兄,不然就跟著這小樹根走吧。”

楚天闊思考一番,才點了一下頭。

下一瞬,只見虬結粗壯的木質根系猛然破地而出,樹根的末梢將三人一把卷起。

緊接著,在楚天闊三人的驚叫聲裏,這樹根宛如一場狂蟒之災般朝著目的地激流勇進。

臨到地點了,樹根怕趕不上進度,還當空一甩,把三人在半空中甩出了一個直奔落月之木的大回旋!

——不要懷疑,落月快遞,使命必達,就是這個效率!

楚天闊:“……”

宋清池:“……”

陶桃:“……”

陶桃雙腳落地,單手扶額,摁著自己的太陽穴揉了兩下,喃喃道:

“師兄,我直到今日才發現,原來自己暈樹……”

至於楚天闊,他平日裏就是個極限飈飛劍的人物。

樹根載具的風馳電掣,雖然遠超他平日禦使飛劍的速度,但他好歹對此有點抵抗力。

楚天闊剛一擡頭,最先註意到的不是落月之木,不是纏在樹幹上的無數銀絲。

他先看見了樹蔭之下,自背後親密相擁,一同將手掌抵在樹幹上的言落月和巫滿霜。

於是,在這樣的緊急關頭,楚天闊當場發出一聲爆笑。

“我早就說過,江汀白你也會有這一天的!”

——師弟師妹,天生一對。

他果然未曾看錯,言師妹和巫師弟,這對青梅竹馬,總會得到一個心心相印的結果。

至於他們兩個大師兄……

嗐,他們當大師兄的,在師弟師妹面前,就是兩個錘子嘛。

言落月提醒他:“楚師兄,快來幫忙!”

即使不用言落月說,在看見他們二人之後,楚天闊亦敏銳地察覺到了濃烈的噬情魔氣息。

他瞇起眼睛四下一掃,目光如電如刀,旋即捕捉到了一只噬情魔還未徹底埋進銀絲中的尾巴梢。

“只有這一只?”楚天闊喃喃自語道,“這個味道……可不像是一只的量啊。”

話音未落,楚天闊出手如電,已經擒住了那只噬情魔的尾巴。

下一秒鐘,那只噬情魔就仿佛陷入滾筒洗衣機的一件破桌布,不由自主地瘋狂旋轉著,被楚天闊納入法器的內部。

和從前那只噬情魔不同,楚天闊這回沒把異種留在法器內走迷宮。

之前會在法器內架起一座迷宮,一是楚天闊生性豁達,愛開玩笑,喜歡化苦為樂,二是為了以牙還牙,報仇雪恨。

而這一次,被楚天闊收納的噬情魔,則直接被他當場處死。

解決掉第一只噬情魔後,楚天闊若有所思地將手指搭在銀線上。

他和師弟師妹相處日久,居然惟妙惟肖地仿照出了陶桃懸絲診脈的樣子。

見楚天闊居然還要在胸前捏一個蘭花指,陶桃只覺又好氣又好笑,踢起腳下的一捧土蓋在楚天闊的鞋面上,嗔聲道:“大師兄!”

楚天闊哈哈一笑,手上卻毫不含糊,幹脆利落地銀線中拖出了第二只噬情魔。

當初宋清池煉制楚天闊的初衷,本就是為了將噬情魔這類異種容納並處決。隨著楚天闊的來到,原本顯出潰敗之態的玩家大軍,又一次生出新的轉機。

迄今為止,言落月和傀儡噬情網之間的戰局,可謂瞬息萬變。

現在情況完全掉了個個兒:棋盤倒轉,王車易位,換成言落月緊緊糾纏著傀儡噬情網的銀絲不放,堅決不肯給對方留出解決楚天闊的餘暇。

“……”

面對這種情況,傀儡噬情網發出一聲被激怒似的爆破音。

它說:“我遠比你們強大……”

言落月挑眉笑道:“可我們遠比你繁多。”

這種繁多,並不是數量上的繁多。

而是天下眾生齊心協力,在方法上、在戰術上、在各盡所長,各補所短的豐富與浩蕩。

倘若修真界落入傀儡噬情網的手裏,它會變得何等單調乏味啊。

言落月牙根緊咬,強行保持住目前跟傀儡噬情網的五五開狀態。

此刻,雙方都是拼著最後一口氣在熬。

傀儡噬情網下註給自己的晉化。

它相信自己熬過晉化,便立於不敗之地。

言落月卻相信修真界中的每一個人。

由她來拖住傀儡噬情網、楚天闊抓捕起噬情魔、玩家們對傀儡噬情網的數據發動攻擊、人界的修士們在戰場上高歌猛進……

大家各司其職,各履其位。

因為他們擁有的選擇更多,所以容錯率更高。

至於傀儡噬情網那裏,但凡它在這個過程裏棋錯一招,迎來的便是滿盤皆輸。

畢竟,無論異種再多,傀儡噬情網也僅僅擁有它自己。

僵持的局面就這樣進行下去:噬情魔對玩家,楚天闊對噬情魔,三者之間化作一條奇怪的食物鏈。傀儡噬情網幾次想將這道鏈條打破,都被言落月三人齊齊鎮壓回去。

“崽種!”烏啼之火惡狠狠地叫道,“你的對手在這兒呢!”

但楚天闊一個人,容納量畢竟有限。

在某一個瞬間,言落月餘光飄過,註意到楚天闊不知何時蒼白了臉孔。

“……楚師兄?”

即使面色已經隱隱發白,楚天闊微笑起來的模樣依舊瀟灑詼諧。

他搖搖頭,拿自己開了個玩笑:“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要形象,把自己吃成一個大胖墩兒了。”

要不然,他的容納量是不是還能更多一點?

截止到目前為止,楚天闊已經抓捕了十多只噬情魔。

但他將這些噬情魔們銷毀的速度,遠比不上自己抓捕的速度;而他抓捕的速度,又比不上這些噬情魔們肆虐作惡的速度。

強提起一口氣,楚天闊面若無事,靈氣繼續順著銀絲前進。

這銀絲看似細弱,□□識一探進去,就會發現其中仿佛廣袤無垠。

龐大的信息流處處阻礙,幾乎令人迷失道路。

而那些噬情魔們……它們已經從最開始的聚集狀態分散開來,變得不是那麽好找了。

忽然,楚天闊神識一動,探得了一只噬情魔雲霧似的尾巴。

但就在楚天闊剛把神識覆上,意欲將其吸納之際,那噬情魔就像是一滴圓溜溜的油珠一樣,周身閃現了一絲明媚的金光。

噬情魔們都是灰撲撲的顏色,像烏雲,似陰霾,這裏怎麽會有一只金的?

楚天闊微微一楞,那個噬情魔便非常順滑地從他的指縫間溜走。

眉頭一動,楚天闊訝然發覺,這只噬情魔並不一般。

與此同時,言落月也感覺到,自己懷中的那只白玉筆,竟隱隱地發起熱來。

“……二師筆?”言落月輕聲念道。

話音剛落,在落月之木的神識裏,一只噬情魔驀地如煙霧狀散開,仿佛要撲到玩家身上。

——可它撐起身體時彌散開來的形狀,卻溫暖柔和,就仿佛是一個久別重逢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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