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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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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徐子君這麽個大活人咣當一下倒在店門口,不止李妍年被嚇了一大跳,連著店裏吃飯的客人也被驚著了,放了飯碗跑出來看熱鬧。

“這人是怎麽了?怎麽好端端的就倒下了?”

“大概是餓昏了,這要飯的也真知道找地方暈,小姑娘看了肯定心軟,叫醒了肯定要給吃的。”

“切,你這麽會算,怎麽不去天井擺攤算命算了?”

李妍年好不容易從一堆人裏擠了過去,拍了徐子君幾下,也不見人有反應,焦急擡頭,想叫張大寶和黑豆過來看看人到底是怎麽了。

一邊的齊老三看不下去,扒開看熱鬧的眾人也擠了過來,不嫌臟地摸了摸徐子君的頸脈。等到手指底下傳來明顯的脈動聲,他心裏也有了底,這人真像大夥兒議論的一樣,是餓暈過去了。

“沒什麽大事,紅豆,你們廚房裏有米湯沒?端一碗來餵進去,餓出來的毛病,沒什麽大問題。我掐一下人中,人就能醒過來。”

齊老三一邊說著,一邊手指用力掐了一下徐子君的人中,才不過兩三秒功夫,果真見人幽幽轉醒過來。

只不過徐子君這個家夥不懂得感恩,睜眼一看見李妍年就像沖她脖子抓過來,還好齊老三反應快,一把把人給制住了。

“欸我說你這要飯的是怎麽回事兒?人姑娘好心要救你,你倒好,一醒過來就要打人家一個小姑娘,良心都餵狗了?”齊老三氣得眉毛倒豎,就沒見過有這樣壞了心眼的。

徐子君不過一個文弱書生,又吃了這麽些日子的苦頭,要拼力氣,哪裏拼得過齊老三,頓時焉了。心裏卻是氣不過,使著最後一點力氣沖著李妍年破口大罵道:“她好心?她害得我家破人亡,淪落至今!她要是好心,這天底下還有好人麽?”

李妍年被罵得雲裏霧裏:“我什麽時候害得你家破人亡了?你總得講點道理吧?”

邊上一群看客也幫嘴道:“你這要飯的說話好沒道理,人家一個小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做什麽惡事?”

“就是!咱兄弟可是天天都到人鋪子裏吃飯的,忙得轉個腿兒的功夫都沒有,哪有閑心害你?你這要飯的碰瓷也得找對人家!”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倒把徐子君當成訛錢的壞蛋想欺負人家一個小姑娘,罵了個狗血淋頭。

可憐徐子君本來就虛弱的很,被大家這麽一罵,氣血上湧,又翻眼暈了過去。

齊老三便說:“這壞心眼的咱也別幫了,扔墻角去,讓他自生自滅。”

眾人都說是,李妍年還真怕他們興頭上來把人給扔了,連忙攔住:“這人我真認識,中間怕還是有什麽誤會,回頭把人給傷了,我可就更說不清楚了。各位大哥,還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人拖到後廚去,一會兒他醒了,我再慢慢跟他說。”

齊老三不放心地問道:“你真的要把人拖進店裏去?不怕人醒了鬧起來?”

黑豆適時擠上來說道:“沒事,有我看著呢。真鬧起來不是還有你們麽,保證他討不了好去。”

眾人聽兄妹兩個都這麽說,這才肯幫著搭把手,把徐子君送到了後廚房裏。

李妍年和黑豆留在裏頭,讓張嬸到前頭幫忙,連不放心他們,跟著過來的張大包也被兩兄妹給支了出去,關好了門,黑豆這才學著剛剛齊老三的動作,按著人中把徐子君給弄醒了。

“又是你!”徐子君連著暈了兩次,這回是咬著牙瞪著李妍年說的,卻實在是沒力氣上手了。

“行了,知道你現在恨死我了,情況一會兒再說,你先喝了這碗米湯,要罵人,要算賬,也得吃飽了肚子長了力氣再說。”

李妍年猜著徐子君這般景象,應該是和自己賣給他的胡椒脫不了幹系。難道是自己系統上買的胡椒質量太次了,徐子君轉手的時候得罪了買家,被有錢有勢的買家給下狠手給坑了?

她這邊腦洞打開猜測著各種可能,徐子君還算聽得進人話,接過那碗米湯仰頭一氣喝幹了。

溫熱的米湯嘗起來又香又甜,他饑渴地舔著碗邊,直到確定碗裏最後一滴米湯都進了肚子,才不舍的放下了碗。

黑豆皺眉催促道:“喝飽了吧?說說你的情況,我妹妹到底是怎麽害你家破人亡了。”

徐子君冷哼一聲,才跟兩兄妹說起自己回到家鄉後一樁接著一樁的倒黴事。

聽完狗血的李妍年眼前只回轉著四個大字——槽多無口!這明明從頭到尾都是劉雲貴那個陰險小人害的他,徐子君倒好,不去找劉雲貴的麻煩,只記著她了!

還真是柿子要揀著軟的捏。

“呵呵,徐子君啊徐子君,你可真給你們讀書人長臉。你捫心自問,你家業倒了,老婆跑了,真是我害的?你怎麽不說算計你的劉雲貴,嫌棄你的老丈人?你老婆還真是有眼光,曉得你這人不是後半輩子的良人,才肯聽你岳丈的話,乖乖地跟著去了餘杭。你老婆這樣聰慧的女子,又有那樣的家世,就算是二嫁,也多的是好人家要的。我真替她感到高興,下半輩子不用再對著一個只會怨天尤人,從不看看自己的失敗者。”

“你!你……”徐子君被氣得直翻眼白,似乎無法接受看著這樣天真浪漫的小姑娘竟會口出惡言,還字字誅心,態度如此涼薄。

“我什麽?還覺著是我賣給你的胡椒惹的禍?呵呵,你這樣的人,就算有千金在手,遲早也都是要白白送了給旁人的。那劉雲貴為什麽能弄死你?錢!你說你笨不笨,人家能給衙門送錢,你怎麽就不曉得送?你從我這裏進的胡椒有多便宜你自己心裏沒數?全送了給人家也不過是三百兩銀子,回頭和衙門說好了,往後的胡椒生意衙門不用出一分一厘,你白送他們一半的利潤,又有何不可?就是送上七成,你也比劉雲貴有的賺,不是麽?”

李妍年句句緊逼,徐子君竟一時語結,壓根答不上話。

李妍年冷笑一聲,繼續說道:“要說怪,你的確是得怪我。是我有眼不識混魚目,一時可憐你,才獨獨挑了你賣了那麽十來斤胡椒。也幸好當時沒同你具了姓名家世,不然你大牢中熬不過供出我來,我小小年紀,如何鬥得過那身官皮?你這人活著不過是害人害己,所以我說我替你老婆感到慶幸,又怎麽說錯了?”

“你一不識時務,二不識人心,三不知反省,你說你,還有什麽臉面撐著一口氣來同我算賬?有那分尋死的心,怎麽不買把鋒利的小刀,天天守著劉家大門去?若是我,我是沒臉自己獨獨尋死的!要死,也得拉上那個姓劉的來墊背!”

黑豆聽得心驚膽跳,急道:“二妞,瞎說些什麽,說什麽尋死覓活的話,呸呸呸,童言無忌。”

對著兄長,李妍年倒是頓時緩和了臉色,笑道:“哥,我這不是就是個假設麽,這書呆子,沒膽子找姓劉的拼命,欺負我個小姑娘,我咽不下這口氣。”

一旁的徐子君一臉如喪考妣,一雙眼睛茫然地大睜著,想對自己說,不對的,她只是想給自己脫罪,她說的全不是真的……然後心底卻有個聲音清楚而又響亮地反駁著,承認吧,明明就是你軟弱,不敢正視你自己的無能,買了匕首,卻不敢去找劉雲貴算賬,尋死又沒那個膽子,才會在決定上吊的那一瞬間,又給自己找了一個活下去的借口……

徐子君慘白著臉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地便要往外走。

李妍年身形一閃,便擋在了門前。

徐子君無奈,苦笑一聲:“你說的對,是我自己沒用。你還有什麽要罵的,要是沒罵夠,徐某人便站在這裏,任你罵了就是。”

李妍年搖頭道:“說到底,咱們也是生意場上的熟人,你如今淪落到要飯的境地,我看著也不好受。你也吃過這麽些苦頭,人情冷暖也嘗透了,所以用不著我再罵你。我攔住你,只想問你一句,以後還有什麽打算?”

徐子君還是苦笑,嘆氣道:“還能有什麽打算,先要飯,攢夠了錢,買身幹凈衣服,再問問鎮上鋪子有沒有要個能寫會算的賬房先生。我爹供著我讀了這麽多年書,總算是沒白費了銀錢。只可惜,我沒能給他臉上添光。”

李妍年笑意盈盈地提議道:“我這裏倒有條出路,就看你願不願意再吃些苦頭。”

徐子君眼睛一亮,黑豆卻是滿臉疑惑地朝李妍年看過來,不知道自家妹子這回又打了什麽主意,難道是要讓這個姓徐的留在鋪子裏幹活?這可不成,不說這姓徐的心裏對自家妹子還有多少恨意,留著始終是個禍端,便是鋪子裏也不需要再添一個賬房先生,有大舅舅張大寶看著就足夠了,多添個人,完全是添亂。

黑豆正想出聲制止,就聽得李妍年意志滿滿地對徐子君說道:“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替我出一趟海?五月中,顧家有一趟船要去南洋,我打聽過了,五十兩白銀,便能換船上一個空床位。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海上除了風浪大,還有那不要命的海盜,不論是碰上哪一個,都夠你死一回的。你想好了,是願意安安生生地留在清水鎮上做個乞丐,還是拿命去搏一搏前程後路,替我打個前哨?”

徐子君目光不由得幽深起來,似有所思地盯著李妍年看了一會兒。

黑豆忍著插嘴的沖動,揪心地看著沈默的兩人,自家妹子到底是什麽時候有了出海的心思?他怎麽從來都沒有聽她提起過?

正當徐子君準備開口應下來的時候,李妍年忽然從懷裏掏出十兩銀子來,遞到他手上:“當初你是給了我三百兩的銀票,不過不好意思,我沒打算還你,做生意的講究個銀貨兩訖,你給了錢,我也是給了貨的,至於後頭你虧了還是賺了,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怨不到我頭上,我也沒道理說看你落魄了,就得把那三百兩吐出來全還給你。”

“這十兩銀子,是我暫時借給你的,你回頭收拾好自己,要是決定了不打算出海,大可以拿這錢去做些小本生意,總比你去要飯好些。錢呢我也不要你利息,只借你一年,到期了就問你討要回來。但如果你考慮過後,還是決定替我去出海,那這十兩銀子便是你的報酬。你可以上船之前就痛快花完,也可以自己進些海外好賣的貨帶上船試試,所得全歸你自己。”

徐子君不禁好奇道:“難道你就不需要我帶貨出去賣?你讓我出海去幹什麽呢?”

李妍年笑道:“這個現在同你說也太早了,等你決定了幹不幹再來問我吧。”

別說徐子君不明白李妍年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就連黑豆都搞不清楚自家妹子的打算。但眼看著李妍年是沒心思跟任何人解釋自己的打算,徐子君也不好再追問,在出門前忽地掏出那鄭重收好的三文錢,遞到李妍年手裏。

李妍年一臉懵逼:“這是?”

難得看到這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露出一臉呆相,徐子君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不嫌臟了你們的碗的話,我想在廚房裏吃頓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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