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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個老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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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個老叫花子

因著蛇妖作怪,白棠城多處房屋需要修繕,眾多百姓安置在官府搭建的棚子中,眼見著天越來越冷,受不住凍的便已發了熱,咳嗽不止。

之前從南方來的流民被排擠在外,便是在大街上也要不到一點飯吃,已是聚集了一幫人,帶著人鬧到府衙去。

謝府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白棠城出事並未對其財產造成多少損失,解決完了謝夫人的喪事,謝父便開了大門放糧施粥送饅頭,百姓排了足足三條街,仍是絡繹不絕,從早到晚,不休不眠。

聽此,許漾來了興致,要去瞧一瞧,還能打打下手。

謝山逢去了謝父屋裏還未出來,下人怎麽勸都沒用,最後給他披了大氅才放了人。

施粥點設在謝氏沒塌的酒樓門口,有下人進進出出拿物資,謝府的兩個主事正在一人打粥,一人遞饅頭,隊伍排得不見盡頭,堆疊成山的碗都要由下人來洗。

許漾到時太陽正大,即便是深秋了也不覺著冷,他想這件氅衣倒是礙事了,本要幫忙打粥,主事的嚇得把他推到一旁,“哎喲少夫人啊,您身子不好,不宜勞累,這等小事交給我們下人來做就好。”

另一個小廝道:“是啊少夫人,您出來沒同少爺說罷,若還幹活,少爺知道了肯定不高興的。”

怎的知道他沒問謝山逢?

許漾摸摸鼻子,心虛地掃了眼,瞧見發放饅頭的人不僅要遞饅頭還要計數,忙得不可開交,想起自己可是上過學堂的,頓時亮了眼,昂首挺胸道:“大哥,我來寫這個罷。”

“這……”

“你放心,”見人遲疑,許漾啪啪拍胸脯,“我能寫文章,不過是計數罷了,難不倒我的。”

“倒不是不信少夫人的才學,且寫這點東西哪裏用得著什麽才學啊,小的只是擔心累壞了少夫人的身子,少爺若怪罪下來,小的,小的難辭其咎。”

許漾眨了眨眼,他又不如瓷器那般易碎,怎的這般誇張,不過寫點東西罷了,還能叫他短了壽命?

況且謝山逢說了,要與他同享千萬年壽命的。

是了,這些人都活不過百年,此後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不知哪來的憐憫之心,許漾既是憐愛又是惋惜地看著兩個主事。

二人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

身後的隊伍已等得焦躁,竊竊私語起來。

許漾保證不讓謝山逢怪罪他們,又說出什麽事與他們無關後拿筆的那人才起了身給他讓位,“少夫人坐。”

許漾矜持地坐到長凳一邊,叫他坐一旁。

主事是以戰戰兢兢坐到了他的身旁。

許漾起初以為只需動動手記一記發了多少數量,不曾想這一坐就坐到了傍晚,腰酸脖子也酸,屁股都坐痛了,手也寫麻了,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擡頭一看,感覺天都塌了。

怎的還有如此多人!

見有人拿了饅頭便要記下,手卻頓在半空,擡頭瞧了眼那人,又瞧了眼。

“李爺爺……”

老人滿頭滿臉的汙垢,一條腿瘸著,聽到喚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伸出粗糙老厚,泥土嵌進肉縫中的手拿過主事遞過來的粥轉身走出隊伍。

許漾看到了他因多年未剪而長得發青的指甲,再看他一瘸一拐走出去的身影,驀然紅了眼。

見他遲遲不記下一個,一直盯著他同一個方向看,主事瞧了眼沒看到什麽特別的人,又瞄了眼他寫的賬本。

嗯,還是能看的。

忍不住問了句:“少夫人,怎麽了?”

許漾將筆擱下,說有事讓他暫時先頂一下便起身匆匆離去。

主事一頭霧水,發了個饅頭,越想越覺著不放心,趕忙叫來了一小廝過去瞧瞧情況。

“李爺爺。”

許漾跑出人群,尋到了老李的身影,面上一喜,要跑上去將人攔住,胸口卻在這時一陣鈍痛,腳步頓住,要出口喊人竟也無法用力,聲音小的只能自己聽得見。

他忘了,這副身子已然不是之前那副隨意他蹦跳的身子了。

便是拖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睜睜看著老李在自己的視線中越走越遠,變得越來越模糊。

“許漾!”

身後傳來一聲怒叫,謝山逢大步而來,一把將他扯住,“你……”

在看清許漾的臉時當即楞住,手一松,將人抱入了懷中。

“怎麽了?怎麽哭了?”

謝山逢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說這小叫花子莫不是聽到自己的聲音被嚇哭了罷。

可也不至於哭得這般傷心啊……

許漾突然猛拍他的胸膛,將他推開,謝山逢一楞,立馬呲開牙,卻聽他說:“少爺,少爺,幫我追一個人。”

謝山逢立馬收回利齒,“追誰?”

心道莫不是小叫花子教人給欺負了。

“一個老叫花子,他瘸著腿,就在前邊,你快幫幫我,那是李爺爺啊,我跟你說的李爺爺……”

李爺爺?

謝山逢想起許漾當初嫁給他之後便總提起這個名字,他只知對方是將許漾帶大的,在許漾心目中當是勝似家人的存在。

攬過他的腰,謝山逢只道了句“一起去”便教他雙腳離了地,冷風呼呼從耳邊刮過,不過瞬息間便落了地,擋住了一老者的路。

“可是這人?”謝山逢將他放下來。

許漾看到老李,又是一喜,伸手要去將人拉住,卻被躲了過去。

老李往後退了兩步,嘴裏還留著饅頭的餘香,便是怕二人來搶他手中未嘗一口的粥,“你們……你們要做什麽?這碗……碗老夫明日自會還回去,少不了你們這一個碗……”

“李爺爺,”許漾頓在半空的手在發顫,“我是小漾啊。”

老李警惕的眼神霎時露出驚訝之色,楞楞看著他的臉,“你,你是小漾?”

見他還記得自己,許漾旋即小雞啄米般點點頭,咧嘴笑開,“李爺爺,我是小漾呀。”

“小漾……”老李低頭將他從腳看到頭,“怎麽哪都不像啊。”

許漾咧著的嘴要收回去。

老李說:“不過這笑,和當初的一樣,傻得很。”

許漾便又咧嘴笑。

老李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青衫上,“這一身衣服,你可是去了富貴人家?”

許漾瞥了眼一旁站立不動的謝山逢,輕“嗯”了聲。

“怎麽變瘦了?”老李伸手捏了下他的臉,“老頭子我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都沒了,你這是去富貴人家享福了,還是去吃苦了?”

老人粗糙的手劃過許漾的白嫩的皮膚,帶來一絲疼痛,許漾仍是笑得開心,只是不知怎麽回他這句話。

享福也有,吃苦也有,可這點苦哪裏比得過在外頭當小叫花子來得苦?

不過對他來說,什麽都不算苦,只要活著就好。

而那些財富對於他來說可有可無,得到了很知足,得不到也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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