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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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鋼鐵薔薇的花蕊是類似前幾日吃過的櫻桃顏色, 紅得鮮亮,像剛點上去的人血。

泥土輕易從花枝縫隙間掉落下來,帶著避之不及的滑稽感, 跟它埋在一塊,仿佛無情無欲的泥土都要生出恐懼的情感與逃離的欲望。

或許是心理作用, 別墅上空驟然陰沈下來,陽光統統跑到別處照耀, 唯有眼前這具散發寒涼氣息的棺材表面流動著一層清雅幽寂的光。

扶瑤覺得蹊蹺的是明明有一瞬間陰氣鬼氣極重, 現在卻又感知不到了,哪怕不要命地用手觸碰綻開的花葉,摸到的也只有淡淡涼意, 沒有鬼氣。

什麽也沒發生。

當然, 她絕不可能就此認為它是普通棺材。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具棺材體貼得過分——挖開那幾秒受到的震撼都在流逝的時間裏一點點被撫平, 久而久之甚至會覺得, 從地下挖出棺材有什麽不對?也沒有長相很奇特吧?影視劇裏不常有嗎?

若它裏面裝著活物, 那它一定是個活了多年、演化出比肩人類智商的活物。它知道先按兵不動,等發現它的獵物最松懈之時才露出本相全力一擊。

扶瑤繞著棺材轉了兩周半,手慢慢摸過那些栩栩如生的花葉, 靜靜感受著它們被凍結的生機。

棺材表面沒有人為雕琢的痕跡, 沒有辨認朝代的年代標志,看似鋒利不可褻玩的薔薇花瓣邊沿沒有刺傷她的手——

整個棺材無害得詭異。

也算歷經百戰的扶瑤全無頭緒, 她沈默片刻,擡頭去看坑上虞驚棠的表情,低聲問:“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楚纖心中嘆息。若是目標能秉持對一切都懷疑的態度扭頭去看她身側女人的臉, 想必能有不少發現。

居高臨下的虞大小姐笑了笑:“我夢到過這具棺材算嗎?”

“……算。”

扶瑤深深看她,嘴角微扯:“說不定就是你夢出來的。”*

“啊, ”大小姐沒什麽誠意地鼓掌,“了不起的發現。”

說著,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身側動了的女人,眸子輕輕巧巧側過去:“小白,去哪兒?”

扶瑤皺眉看過去。

突然,扶瑤面色一變,喝道:“快放開她!!”

虞驚棠動作極快,幾乎在扶瑤開口那一秒她就張開手,腳下倒退兩步,與女人保持距離。

只見白佳期眼中紅光微閃,垂在身側的手似想擡起做個爪狀,又在一縷白氣自她後腦升起後頹然垂下。

大概過了半分鐘,白佳期眨了兩下眼,那縷詭異的紅光消散不見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兩人:“……你們望著我幹什麽?”

-

白佳期的記憶完好無損,她甚至知道自己為什麽往前一步:“我看見有一條白蛇爬到棺材另一側了,所以想湊近看看是不是花了眼。”

她眉頭越皺越深:“有問題?扶瑤當時站在下面,我擔心她。”

“你的第一反應不是讓離得最近的我去看?”扶瑤表情有點冷,審視的目光未曾從她臉上撤離過,“你穿著帶跟的鞋,根本不適合離坑邊這麽近。”

白佳期拉長音‘哦’了聲,表示現在了解該怎麽做了,她皮笑肉不笑盯了回去:“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麽?我說謊?有必要?”

“……”

扶瑤第一次感覺相識這麽多年的同學忽然變得無法交流,她鬼使神差看向一旁抱臂打哈欠的虞大小姐:“虞姐姐,你說呢。”

“嗯?”

楚纖剛站直的身子就被一條手臂給圈到懷裏去了,她微微挑眉,看見女人徹底冷下來的臉。

白佳期厭煩道:“你少叫她。”

扶瑤都給氣笑了:“怎麽,你跟虞姐姐在一起後我連跟她說話都不行了?”

“你這是正常交流麽?”扶瑤話中的某三個字短暫取悅了女人,她語氣略緩,“我換個說法,你少告狀。”

“我也換個角度,沒得到虞阿姨認可前,你少黏著虞姐姐,最好也別做過分的事。”

白佳期頓了頓,忽而笑了:“你說的過分是指——?”

她的意味深長不止體現在未盡的話語裏,收緊的臂彎惹來懷中人疑惑,她想也不想低下頭。

橫在兩人唇瓣中間的手指漸漸染上氣息的熱,楚纖垂下眸,慢慢推開眼眸微微受傷的女人,問扶瑤:“能打開嗎?”

“驚棠,我不是……”

“安靜。”

楚纖沒有回頭看女人,伸手去接扶搖攙她的手。

扶瑤嘴上雖說‘你沒必要下來’,但見楚纖沒有與她商量的心思,只好又道‘你慢些,小心點’,扶瑤太關註楚纖,倒沒幼稚地沖白佳期表露出勝利喜悅。

望著兩人交握的手,怔忪的人不止扶瑤一個。

扶瑤回想起自己來虞家前的信誓旦旦,她本欲只走個流程,畢竟白佳期和虞姐姐都是成年人,她管不了也不好管,出於朋友角度能勸兩句,多餘的話卻是不合適說的。

再加上先前和虞姐姐生出的一點……嫌隙,扶瑤其實有點排斥靠近她,但現下麽——

剛剛跟白佳期亂七八糟一番對話,令她不知不覺放下了某種原則,以虞驚棠安危為主。

扶瑤似有若無瞟向這人,心中五味雜陳又覺得怪異,具體怪異什麽,偏又想不明白,如一顆不明不白的異物卡在嗓子眼,她迫切地希望它盡早咽下去或摘出來。

楚纖剛在坑底站穩,扶著她的那只手忽然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棺材被撞了一下的悶響。

她微微側眸,先看見的是一只掐著人脖頸的手,略有青筋繃起,修長好看的指因用力而變形。

不知何時下來的女人一把將扶瑤掐著抵到棺材上,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楚纖,似乎篤定掌心裏的人掙脫不了自己。

“我知道怎麽開棺材,你怎麽不問問我?”

扶瑤被掐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面部由紅轉青,眼看就要不行了。

她的手不斷在女人手背落下抓痕,次次帶血,女人就跟感知不到似的泰然自若,唇上口脂在唇角暈開一點,像是嘴角也跟著拉長一些。

女人笑得突兀又好看,言語刻薄:“只要她的血淋滿每一朵薔薇,棺材吸飽了血氣,自然而然就開了。”

“……呃……”扶瑤十分痛苦,掙紮幅度越來越瘋狂。

“要我幫你嗎?”女人眼珠一轉,慢慢看向楚纖的手,“你的手只落在我身上就好了,這些骯臟的……”

“你生氣我拒絕你親我。”

楚纖僅僅站在原地,既不為扶瑤求情,也不上前去掰女人手好讓扶瑤喘口氣,她語氣太淡定了,就跟坐在某個茶餐廳聊日常似的:“我不想接吻,你把她掐死了,我也是相同的回覆。”

“……”

楚纖移開眼睛,指尖碰上鋒利的薔薇花瓣:“謝謝你告訴我怎麽開棺材。”

說完,她就扶著棺材繞到另一邊去了,那邊有扶瑤掉下的工具,劃開皮膚流一些血是很簡單的事。

女人微微瞇起眼睛,目光死盯那人逐漸遠去的背影——

手中的人還在掙紮,發出不連續的、臨死前的聲音,她厭棄地甩開這截脖頸,擡腿追了上去。

-

就在楚纖彎腰摸到工具前,她的腕被猛地伸過來的手給攥住了。

女人逼近的動作將楚纖困在棺材與她的身體之間,刺過來的眸光森冷陰邪,帶著濃濃警告,大有楚纖敢用工具劃傷自己,她就做出更多出格事的架勢。

直到楚纖在她懷中被強迫著放松身體,女人才拉近她的腕,血紅的唇在掌心裏親了兩下。

“……為什麽一定要親我。”楚纖不解地望著被人吻過的地方。

“別拒絕我,”女人鼻尖輕輕貼到她面頰,慢慢在柔軟偏涼的皮膚上摩挲,“別推開我,我會生氣。”

“我以為你生氣的下場是將我的血塗滿棺材,再想方設法把我靈魂扯出來放回屍身中。”楚纖垂眸輕聲說著,“然後進行下次折磨。你為什麽要掐扶瑤的脖子?”

她沒有直說,可女人聽懂了。

——你生氣應該盡情折磨我,為什麽為難別的人?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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