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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見面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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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見面第七天

在不知道餘光第多少次看見人接水泡咖啡回來再倒掉的行為後,雪莉終於默默發問:

“你身上長草了?”

太宰治覆雜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又沈重嘆氣。

苦大仇深的,活像遇上大事。

他們身邊的研究員離之甚遠,因為沒有權限,本以為年紀尚小就展現出優秀能力的雪莉已是鶴立雞群,沒想到半路又殺出個名為太宰治的青年,僅加入研究所半月餘,就得到了高級顧問的職位。

太宰治不說話,眼看又要起身接水,雪莉忍不住吐槽:“你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太宰治比她年長不少,本以為又會是像組織那群人一樣,但展現出來的才能與風趣絲毫不同,格格不入。

挺不一般的神人。

雪莉由衷欣賞青年才華的同時,又對青年表現的性格秉性難以茍同。

果不其然,還是有代溝。

大人的事,她少懂。

太宰治姿勢散漫地躺靠在椅子上,悠悠道:“我前幾天,餵了只野貓。”

“可漂亮了,全身白色的,結果剛餵完貓條。”他拖著長長的腔調:“就給我撓了好大一個傷口。”

“啊——”太宰治輕哼道:“我難過啊。”

提起那名字,雪莉眼底不自覺卡頓一下:“你不是Gin養的小白臉嗎。”

“他傷你做什麽。”

“還是說。”早熟的少女平平淡淡道:“你們有一絲不為人知的愛好。”

太宰治驟然坐直,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阿陣。”

“不對。”太宰治不可置信:“我怎麽成小白臉了。”

雪莉抿了一口咖啡,慢道:“這不是什麽隱秘話題。”

畢竟,Gin可從來沒有把任何一個人引薦到組織裏。

更何況,她聽說,在太宰治來之前,黑澤陣足足把人關了一個月。

不抗拒,也沒反抗。

以她了解的雙商都高的太宰治,不是有目的,就是有目的。

這世界上,居然有人對黑澤陣一見鐘情。

雪莉深感奇妙。

太宰治在凳子上躺屍沒一會,門口來一生面孔。

“太宰治。”

“Gin大人找你。”

*

距離那天夜晚又是好幾天,太宰治插著兜全程沈默往前走,樹蔭遮過,一輛車停在門口。

不是保時捷,一個全新的車牌號,車裏坐了好幾個黑色大衣的人,他擡眼,黑澤陣似乎被談話聲吵得有點煩,手裏掂量著一個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的,眉目間冷得瘆人,讓人不禁覺得少年的想法是想把打火機換成致命的刀器。

太宰治打開後車門,對著靠外的人笑笑:“不好意思,能否讓出一個座位,我找我上司。”

眼角上揚,笑容也和和氣氣的。

那人嗤一聲:“真不愧是Gin大人的部下,幹什麽都隨心所欲,有人罩著真好啊。”

“可不,話說回來,Gin大人也該到升職時間,到時候我們這群老家夥怕不是要速速讓位。”

滿車人開始笑。

雞蛋裏挑骨頭。

一句話全是刺。

雖然有威脅是一致對外,但組織並不如表面看起來的平和,各部門各分其職,領班不同,反倒內部紛爭嚴重。

那位先生對這種現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或者說,故意而為之。

各部門相互牽制,才不會出現一家獨大的現象。

就算按功績劃分,黑澤陣的年紀也屬實小,一個小鬼頭天天對這些資歷老的家夥吆五喝六,怎麽可能甘心。

今天黑澤陣本來不想來,但是朗姆對他上次的行為顯然耿耿於懷,偏要把他們安排在一起。

明知是圈套,又不得不來。

黑澤陣對周圍環境視若無睹,全程一句話沒說,靠在車窗旁,摸不到情緒。

一件風衣搭在了他的身上,有著餘溫與咖啡香氣,苦苦的,不是很甜。

遮住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沒挪開眼睛,太宰治食指在他額頭上虛探,說:“受傷了。”

太宰治手上也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也不知道上午到底喝了多少杯,但至少要比車裏這群老家夥的煙鬼味強上不止百倍。

黑澤陣難得沒立刻拍開太宰治的手,當然也沒有回答他,目視前方,也不知在思索什麽。

“你會用槍嗎?”

他聲音不重不輕,但是車裏的人都足以聽到的音量。

太宰治訝異,搖頭道:“我不會。”

“我只是一個文職人員。”他唇邊浮起一抹笑容,充滿歉意,“有關武力的事,我都不擅長。”

*

任務地點是一個海邊,車上的人零零散散走下來,太宰治也沒聽,他把目光放在黑澤陣身上,視線在人明顯不自然的手肘處停留。

這算是行動隊中的老大。

他吩咐了什麽,但黑澤陣拒絕了。

黑澤陣揚了揚胳膊,好似在說“這上面被槍孔穿透,就算我有能力,也不可能保證萬無一失。”

那人又指了指太宰治。

黑澤陣表現得比他還莫名其妙:“組織難道都淪落到要研究員出馬下水了?”

理由還真無法叫人多說,行動隊老大緊皺眉頭,但也想著畢竟他們隸屬於朗姆,黑澤陣不可能敢對他們動手。

沒過一會,潛艇從海邊浮出,行動隊的人依次上船。

“Gin,你可要把握這次的任務機會,再出錯,boss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有人虛情假意,滿目嘲諷。

潛艇下水,滴滴幾聲,是檢測出爆炸地點需要支援的動靜,不過,黑澤陣倏地奪走交給太宰治的通訊器——行動隊認為普通的研究員更好拿捏。

通訊器在空中狠狠揚出一道痕跡,噗通,瞬間入海。

一切發生時間不過幾秒,黑澤陣勾著唇,沖他笑:“通訊器呢?”

全程,太宰治都表現得很平靜,他也不難看出黑澤陣對他的配合很滿意,這是昭然若揭的利用。

挺張揚的,也挺明顯的,也有點有恃無恐。

太宰治莫名有點心癢癢的,他忍住想要撥弄少年垂在耳邊發絲的念頭,無辜順應:“不知道。”

他這個唯一的當事人說:“我沒看見啊。”

夜晚,在保時捷上,黑澤陣不時撥弄手機,眼底的幸災樂禍都冒出來了。

boss對於行動隊的失職十分生氣,行動隊實在沒想到他真敢動手,又因無故使喚他沒有報備的原因,咬碎牙也只能往肚子裏吞。

等少年的興奮勁過去,太宰治才悠悠開口:“如何。”

“高興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掃了掃黑澤陣的胳膊,誰能想,就為了報覆,黑澤陣甚至能無情對自己開兩槍。

敦做不出來,芥川只會另尋他路。

太宰治沒有把任何一個人放在一起比較的習慣,他在這方面,其實挺寬容的,但是面對滿是少年氣的黑澤陣,他總是不禁再多放任一些。

年齡這麽小,肆無忌憚點,又怎麽了。

風吹得冷冷的,樹葉掉得嘩啦嘩啦的,黑澤陣惡狠狠地,語氣恨恨地,眉眼微彎,不知道自己有多麽光彩奪目。

他一字一頓:“從小到大,惹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太宰治不禁啞聲。

也沒什麽,黑澤陣難得笑起來,他不忍打擾。

黑澤陣視線低垂,滿意看到伏特加傳來的好消息,才堪堪把手機放下。

他一轉頭,太宰治側身靠在車座,笑意盈盈看他。

與上車相比,已經過去很久了。

但太宰治未曾移開過視線。

外面的燈光零碎地映照進窗中,映得這位棕發青年眉目更加精致,黑暮外,鳶色雙眸似撚斑斕,若有星光流轉,日升月落。

他滿意太宰治的臨場反應,他也滿意太宰治一如既往的履行承諾。

“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太宰治曾在某一天,這樣對他說。

語氣又輕、又柔軟。

“你想要,把命都給你。”

黑澤陣伸出右手,手掌若有若無地擦過太宰治的鎖骨——他以為是檢查放置在他衣領上的竊聽器。

忽然地,黑澤陣出聲道:“我今天過生日。”

太宰治處事不驚,此時卻瞪大雙眼,整個人看起來楞在原位。

黑澤陣緩緩重覆道:“十八歲的生日。”

生日怎麽過,黑澤陣不知道,他一次都沒過過,不過他看著太宰治忽然起身,推開車門。

語氣焦急:“你等我一下。”

大晚上的,行人沒幾個,開門的店更是所剩無幾,最重要的是,距離零點,不到一個小時。

黑澤陣支著下巴,沒等一會,先被花香撲了滿身。

很大一捧玫瑰。

但也不完全,仔細看,裏面夾著桔梗、楊菊……

太宰治氣喘籲籲:“我知道送玫瑰有點俗,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

都別說挑花的種類,這一捧玫瑰都是太宰治急匆匆從一個推車往家走的賣擺件大爺那裏叫來的。

那大爺有點被嚇到,以為是搶劫,但回頭一看也是個年輕人。

太宰治少有窘迫:“您的花賣嗎?”

大爺不是賣花的,他賣各種零散器具,容器裏有幾支演示花。

見這年輕人著急忙慌,一看就有急事,他爽朗笑了笑:“怎麽大晚上買花啊。”

“害。”太宰治也被自己弄笑了,但他認真道:“想給戀人送花,結果忘買了。”

只字不提是自己突然得到消息。

黑澤陣看他幾眼,慢慢把花接過來。

又見太宰治從身後拿出一個禮品袋子。

袋子倒是挺大,裏面是個三寸的小蛋糕。

草莓的,夾層奶油的,看起來有點硬,好似放了很長一段時間。

太宰治也不過生日,但他按照流程:“過生日,總歸要吃蛋糕。”

挺晚了,也不知道是從那裏買的。

但估計是盡最大努力。

此時,距離零點還有二十分鐘。

黑澤陣看他先把小蛋糕放在扶手箱上,從袋子裏翻出蠟燭袋。

一根、一根、也不知道扯了幾根。

在太宰治想要有所動作時,黑澤陣開口:“你要放幾根蠟燭。”

太宰治:“呃……”

黑澤陣:“放十八根?”

太宰治:“當然不……”

太宰治從來沒這樣失態,整個人不知道在急什麽,比他還本人還緊張,黑澤陣把花放下 靠過來,拿了一根蠟燭插在蛋糕中間。

他常年抽煙的,熟稔打開打火機,自在又散漫,蠟燭即刻點燃,火光微弱燃起,但很亮。

不就這個意思。

他作勢要吹,太宰治卻眼疾手快地掩住蠟燭。

黑澤陣:“?”

太宰治終於平緩氣息:“過生日,要許願。”

黑澤陣嗤笑:“我沒有願望。”

可太宰治這個明顯不信命的人此刻異常固執。

他勸道:“許一個吧。”

“很準的。”

半晌,黑澤陣閉了閉眼,將蠟燭吹滅。

“祝阿陣生日快樂。”

臨了,又補充。

“十八歲快樂。”

在十八歲這天,黑澤陣第一次過生日,有人陪著,有人給他買花,有人祝他生日快樂。

時間來到整點,剛剛到了第二天。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太宰治這才長長籲一口氣,黑澤陣擡眸看他。

“阿陣也太考驗我了,總要給我些準備時間呀。”

忽如其來的,黑澤陣打斷他的話。

“我今天成年了。”

太宰治頓了一瞬,看著那雙綠眼睛離他的鼻尖越來越近。

“能做一些原來不能做的事。”

黑澤陣慢慢傾身,話語聲音越來越低,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太宰治,這能讓他看清對方的全部表情。

面對這張臉,太宰治總是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晃神,眼底是由光線映出來的潮熱濕氣。

黑澤陣有些蠱惑的意味,勾著他往其他方面想。

“想得到我嗎。”

黑澤陣在對他笑,這次沒有惡意,沒有抵觸,只是單純的笑,像是小孩子遇到最最喜愛的玩具一樣愛不釋手。

太宰治罕見地沒吭聲,嘴唇被人慢慢廝磨。

他聽見黑澤陣慢慢說。

“別喜歡他了。

“喜歡我。”

這是他剛剛許的生日願望。

太宰治言。

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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