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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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羈押回到王府, 劉池瑞還是沒有幾分真實的存在感。

他真的就只能是眼下的結局?

誰能想得到, 父皇根本沒有病, 劉照熙也沒有死在廖洲。

監國的那段日子是他這輩子最輝煌的時刻,他只以為自己才是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權勢富貴險中求, 卻不知道一切都是浮花掠影的坑,只為了把他拉下馬而設的坑。

“劉照熙這奸詐小人,故意設計兒臣啊, 父皇啊您怎麽就不能聽兒臣一句……”

劉池瑞哭哭笑笑的,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依然無法相信命運是這麽的峰回路轉,在他即將擁有一切時, 把一切又都重新打散。

劉池瑞本就是宮中最普通的皇子, 母妃不被皇上寵愛,父皇眼裏只有一個小六,他和其他兄弟,無論是老二的混不吝,老五的中庸穩重, 他的謙和有禮, 全部都討不來皇上的註意。

他們在外是龍子皇孫, 可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自己只是金碧輝煌的宮殿裏一個身外客。

他以為劉照熙不過是借著皇上的寵愛而已,除去貴妃這個生母根本一無是處,從小劉池瑞就抱著要狠狠壓下老六, 向皇上證明自己才值得他另眼相看的想法,甚至為了證明自己才是最優秀的繼承人,這些年他做盡了一切能夠做到的事。

可是劉照熙卻在他終於雲開月明時,從他背後狠狠捅了一刀,讓他多年的付出和努力全部付諸流水,劉池瑞徹底的被他坑到墜入泥潭。

從此成王敗寇,天上人間。

沒有人比劉池瑞更清楚,自己擦肩而過的,失去的,究竟是什麽了。

他為了江山天下付諸的所有,終究都是一場空,到頭來滿盤皆輸。

趴在書案上,劉池瑞環顧四周,終於深切的感覺到,自己走到了窮途末路。

皇上派來的黃門宣讀過聖旨後,王妃李如月直接暈了過去,王府裏一團亂,他們只有一天的時間收拾東西,明日後就要被押解去京郊了。

如今王府裏外全部圍滿了侍衛,李如月被身邊的養娘救醒後就要去找劉池瑞,恨極了劉池瑞作孽卻連累自己。

可是劉池瑞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外面站滿了侍衛不許她過去,想派人回娘家找爹娘救自己,但是消息也傳不出去,一系列打擊,讓李如月又哭暈過去。

一直折騰到夜裏,李如月才醒了過來,看著依然亂糟糟的院子,她這才有種丈夫謀反失敗,闔家跟著受牽累,從此自己和孩子也要跟著一輩子圈禁的真實感。

“孩子?”

本來李如月還沒有告訴丈夫,自己懷孕了,還因為劉池瑞將許宜華那個賤人接回王府放在後院裏而置氣,她有個針對許宜華的計劃,可是還沒派上用場,她們全部就要跟著劉池瑞圈禁。

摸著肚子裏還未成型的孩子,李如月再次軟倒在塌上,之前她求神拜菩薩,這孩子總不來,可是如今他來了,他們家卻倒了。

孩子爺爺把孩子爹的爵位擼了,把他們全家都關起來了,孩子註定生在京郊的那處宅子,從龍子鳳孫落到庶人,終其一生都在四角天空過活,一天好日子都過不了。

以後怎麽樣,全看後面繼位的新帝是否施恩,而那一天究竟什麽時候能來到,也根本沒人知道。

這樣想想,李如月就覺得何其殘忍,有心不想要這個孩子跟著自己受苦,但是若沒有孩子,她漫長的下半輩子將如何過活,她也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王妃,您要拿個主意啊。”

養娘也跟著急的團團轉,六神無主,不敢相信,貴為皇子皇孫的王爺,也能說倒就倒,之前不是大家還傳說他們家王爺就快要登基了,以後他們王妃就是皇後了嗎?

見劉池瑞是徹底的無法依靠了,李如月只能強撐著打起精神來,讓身邊的丫鬟婆子開始收拾行李,把能帶的都帶上。

整個王府後院亂成一團,許宜華很快就從慌裏慌張的丫鬟那裏知道了如今的情況,一時間眼前發黑起來。

她被周澄重新送到劉池瑞身邊時,就下決心不能再成為棄子,隨便被人放棄,為此她什麽都能幹。

因為失了清白身子沒有底氣,許宜華連名分也不敢求了,委下身子用盡了劉池瑞最後的憐惜之情,將她收攏到身邊,而作為回報,許宜華幫劉池瑞說動萬家現在的當家,讓整個萬記票號倒向萬家。

本來勇毅侯放棄了她,許宜華一直將此恥辱銘記在心,重新投身萬家,再也不會和侯府有什麽牽累。

但是許宜華又想到,許顏華落在了周澄手裏,雖然與周澄只是短暫的接觸過有限的幾次,但是許宜華無比清楚,他是怎麽樣的人,許顏華絕對不可能從他手裏逃脫出來的,許顏華落到他手裏,一定會受盡折磨的。

沒有許顏華,勇毅侯能用的女兒,只有許宜華了,那就不是她求著勇毅侯了,而是勇毅侯必須得靠她才能拉攏住四皇子,尤其是四皇子如今正是如日中天。

有了這層篤定,許宜華開始重新聯系勇毅侯,替劉池瑞招攬勇毅侯做先鋒,到時候事成之後,劉池瑞對勇毅侯能不能委以重用還另說,但是許宜華已經打算好了,橫豎她有了劉池瑞的庇護,不管是周澄還是勇毅侯,都無法再威脅到她了。

至於周澄的威脅,許宜華雖然膽戰心驚,卻不是毫無辦法的,她知道如何打動劉池瑞的心,也知道劉池瑞的所有喜惡,若是劉池瑞真的一步登天,只怕周澄還要反過來求著她的,到時候如何做就看她的了。

至於王府裏的李如月,許宜華更是從未放在眼裏過,她現在雖然沒有名分,但是許宜華相信,若是等四皇子大業將成,依著他們的情分還有許宜華為他做的事,劉池瑞是不會不給她一個合適的名分的。

許宜華現在的目光著眼在將來的皇宮,而小小的王府無論是側妃還是庶妾,對她來說都毫無影響。

只是不管許宜華之前想的再美好,又是多麽的勝券在握,甚至千想萬盼著一切美好都要近在眼前了,她卻得到消息,說劉池瑞失敗了,整個府上的人都要跟著被圈禁!

等從打擊中恢覆過來神志後,許宜華便甩開丫鬟飛奔著去找劉池瑞,她要去找劉池瑞問明白,之前一切不是都好好的嗎?

他們打算的那麽好,思慮謹慎周密,究竟是哪個地方出現了問題,讓他們一招落敗?

而劉池瑞憑什麽失敗呢?他失敗了,她又要怎麽辦?

在書房門前,盡管有重重重兵把守之下,劉池瑞倒是肯見她,但是許宜華一進門,看到劉池瑞抱著酒壺痛飲,滿臉失意頹喪的樣子時,心就一個勁兒的往下墜。

他們徹底沒有以後了,他失敗了,也被皇上放棄了,一切全完了。

從很小的時候,許宜華就和父親一樣堅信劉池瑞會成器的,他多好啊,自律,懂事,好學,上進,這樣的皇子怎麽會沒有大出息呢。

如今這個多年篤定的信念就在她眼前坍塌,比許宜華自己被迫嫁給周家一個骯臟的佃農時還要絕望。

“你為什麽要這麽急,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嗎?你這個蠢貨,你把一切都搞砸了!以後怎麽辦呢?我呢?你落敗了我要怎麽辦?”

許宜華口不擇言的揪著劉池瑞的領口嘶吼著,內心已經絕望到極點了,驟然失去一切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劉池瑞因為醉醺醺的反應有些慢,他想不到往日裏千依百順溫婉聰慧的小娘子,他曾以為世間自己唯二能信任的,會理解他的人,就這麽在他眼前變了臉。

“呵呵……呵呵……”

一把將許宜華從身上甩開,不顧她一下子頭碰到了書案尖銳的桌角上,劉池瑞徹底看透了世人的嘴臉,世上所有人都是捧高踩低別有目的,連身邊的女子都盡是如此,涼薄的可怕。

更可恨的是之前裝作對自己柔情蜜意,裝作毫無所求的樣子,可是轉眼間他真的失去了一切,就又是另一幅嘴臉了。

“蠢貨?我可不是蠢貨,所以才看不清你這個賤人的真面目!”

趁著酒勁兒,劉池瑞像是被觸動了身上最敏感的點,將自己所有的怒氣和怨恨一下子都發洩到許宜華身上,不顧許宜華撞到桌子爬不起來,直接一腳又飛踹過去。

劉池瑞可以不在乎外面的李如月,這個王妃本來嫁給自己就是圖自己的身份,她和她的娘家都是這樣的利欲熏心,想從他身上汲汲名利權勢,對李如月現在的狀況,她如何痛罵怨恨自己,劉池瑞心裏毫無波瀾,也不在意。

若他成事,李如月便能當皇後,可是他未成事,那接下來的後果李如月就要和他一起受著。

但是劉池瑞最不能忍受的是許宜華的變臉,他見她之前,本來期望的是霸王虞姬的深情厚誼,盡管他末路窮途一無所有,她依然毫無保留的視他做英雄。

可許宜華的表現,讓他之前最後的指望成了一場荒唐的笑話,他不僅敗給了劉昭熙,甚至連身邊的女人都沒有看清楚過,連她都看不起他。

劉池瑞盡情的在許宜華身上發洩著,許宜華又驚又怕的哀叫著,沒想到外表最是溫文受禮的劉池瑞會打女人,身上的痛楚很快的讓她恢覆了理智,後悔死方才的莽撞,只是劉池瑞完全聽不進她的求饒,最後掄起書桌上的硯臺往她的頭上拍去。

鮮血順著額角流了下來,許宜華直接被砸到眼前一黑,待她□□著醒過來時,一睜眼眼前漆黑一片。

“姑娘?你醒了?”

許宜華聽出來,這是在王府一直伺候她的丫鬟的聲音,忍著渾身的疼痛,她緊緊抓著丫鬟的手。

“怎麽不點燈?”

對於眼前的漆黑,許宜華心裏有種越來越深的惶恐感,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求證著。

“這是白天啊,姑娘咱們現在在馬車裏,聽說要去京郊的莊子上,再也回不來了……”

丫鬟是王府前兩年買進來的人,見過外面的世界,因而對一輩子被關在一個地方有些驚恐。

“啊……”

許宜華從丫鬟口中得到了答案後,頓時整個人崩潰的尖叫出聲,拼命的揉搓著眼睛,試圖想看清眼前的東西。

“快請大夫救我,救我啊……”

尖叫著搖晃著丫鬟的手,指甲都掐進了肉裏,許宜華驚恐的大哭起來。

“現在趕路呢,哪裏有大夫,您先忍忍吧。”

丫鬟被許宜華掐的手痛,又不敢掙脫,只能小聲的勸著。

如果說許宜華先前在聽說劉池瑞失敗,要被圈禁時就感覺到了絕望,現在失明後才知道,她面臨的境遇只會越來越糟糕。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待馬車中途停下休息做飯時,李如月像是終於緩過勁來,也想起了許宜華來,讓人把許宜華拖過去“伺候”自己。

李如月只以為許宜華裝作瞎子無視自己,對她十分不客氣,許宜華只能隱忍著,直到休息結束,才帶著滿身被李如月潑上的菜湯,重新被丫鬟扶上馬車。

至此,許宜華才算是充分的了解了何為命運弄人,究竟上天對她有多殘酷。

到了圈禁的莊子上後,因為莊子規模比王府小的多,李如月又素來憎恨許宜華,直接把她安排在自己院子的角房裏,和丫鬟同住。

這種待遇,等同於沒名分又不受主人重視,只作為伺候床笫的通房丫頭,劉池瑞早就失去了所有的心氣,只管躲進房間裏喝酒,一切都任憑李如月安置。

“太太……”

夜裏,蜷縮在潮濕發黴的被子裏,許宜華咬著牙顫抖著泣不成聲,在最絕望無助的時候,她才發覺,自己最想念的人,是母親,是周氏。

曾經在身世揭發後,她以為侯府的時光充滿了壓抑和歧視,許顏華欺負她,下人們見人下菜碟,勇毅侯更是想不起她這個人,她不願意再回想侯府的歲月,發誓要過的更好讓這些人後悔莫及。

但是如今在外顛沛流離,百轉千回,經歷過最深的絕望和打擊後,許宜華才發現,在侯府度過的少女時光,是她最安寧溫暖的日子。

那時有母親周氏的關懷和愛護,她還是女學裏所有師傅都喜歡的學生,一切都沒有開始,她有無盡的希望。

許宜華後悔極了,很想再回到過去,再回侯府過無憂無慮的日子,只要日日琴棋書畫,只要在周氏膝下承歡,叫一聲太太,她就會把最好的都為自己奉上。

可是對她那麽好的太太,唯一真心疼愛她的人,被她自己親手推遠了,甚至她還犯下了彌天大錯。

在被周澄威脅,在周氏的湯藥中下毒的那幾日,夜夜許宜華都從噩夢中絕望的驚醒,以後甚至再不敢回憶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可怕。

那時候她已經走入了極端,豬油蒙心般怨恨著周氏放棄自己,怨恨著她說好了把自己當親生女兒待到頭來還是把許顏華放在第一個。

如果真的能夠重溯時光,許宜華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重新回到過去,她再也不會和許顏華爭搶什麽,會認清自己的身份,不再總想著恢覆昔日榮耀,被野心支配著亂了心神。

抽噎著,許宜華將耳朵上戴著的赤金耳墜都摘下來,用力的揉成一團。

赤金偏軟,使勁捏就變形,將兩個赤金耳墜捏成一枚不規則的金塊後,許宜華將冰涼的金塊吞進了嘴裏,用力咽下。

到了第二天清早,丫鬟試圖推醒許宜華時,才發現她的身體已經冰涼了。

因別莊被重重守衛著,許宜華的屍體被李如月直嫌晦氣,命人用張破席子一卷,就扔到了外面的荒山上。

她的死如同河中打了個水漂,只微微泛過漣漪,就了無痕跡。

無論是李如月,還是劉池瑞這對夫妻,亦或者是府上伺候的下人,都毫不在意,繼續看著四方天空過活。

**

因回府後立即出了勇毅侯的意外,許顏華一直在協助周氏操辦葬禮,忙的不可開交。

等勇毅侯的頭七過後,她才好不容易歇下一口起來,想起了萬玉青所托之事,便讓人給劉昭熙去信,請他幫忙周旋安排,把許宜華撈出來送走。

但是劉昭熙派人去劉池瑞被圈禁的府裏打探時,才聽說許宜華早就在來到莊子上的第二日,就不堪忍受而自盡了。

原本劉昭熙對許宜華實在厭惡的很,覺得她是真正的蛇蠍美人,落到這步田地都是罪有應得,很不情願許宜華被輕拿輕放的,但是誰教許顏華難得對他提要求,他再不滿也得盡心。

現在知道許宜華已經死了,劉昭熙這下才滿意起來,讓人把許宜華的屍體找出來送到了萬玉青選的墓地裏,好歹不會暴屍荒野了。

許顏華聽說許宜華的死訊,也是有一瞬間的楞忪。

那個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糾纏了近十年的人,就這麽死了,她心裏完全沒有開心的感覺,只是忍不住有些唏噓感嘆。

果然,所有命運饋贈好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沒有任何人是例外。

同樣是抱錯,許宜華曾經占盡了便宜,先入為主了十年,可最後證明了不屬於她的,她付出多大的代價都還是白折騰,什麽都得不到。

眼下劉昭熙封了太子,許顏華將來夫榮妻貴,似乎什麽都要得到了,但是偶爾想到未來,心裏難免也有些沒底。

許宜華的事也提醒了她,今後還是要為自己立一條線,不管身處各位,都不能忘記初心。她不敢保證將來劉昭熙會不會變心,但是她永遠不會讓怨恨把自己困住,變得面目全非。

周氏知道許宜華的事後,好一會兒相顧無言,盡管對這個女兒心裏怒其不爭,但是她就這麽死了,也讓人有些不好受。

隨後周氏命人將許宜華從小到大各種愛用的東西,一並收拾了讓人在她的墓前燒給她,將她住過的院子封起來,從此侯府再無她存在的痕跡。

勇毅侯的喪事一畢,扶靈入葬後,朝廷的命書就下來了,由許仲騏襲爵,周氏遂放下心來。

她的兒女都算是有了出路,也願意松松手,於是趁著熱孝讓許伯揚娶了門當戶對的世家庶女為妻,免得三年守孝拖下去年紀越拖越大。

簡單的辦了許伯揚的親事後,周氏便命人關了侯府的正門,謝絕各種交際,闔家開始守孝三年。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結束

少年菌的下一本古言甜寵《過橋緣》,還請仙女們留個預收

文案:段月娘三歲時,曾放言以後要光宗耀祖做狀元!

後來爹爹告訴她,這世道沒有小娘子做狀元的,她悲傷了好一會兒後,就把人生理想改成要做狀元夫人了。

誰知道多年以後,等到辛苦供養了青梅竹馬的小相公真的中了狀元,

狀元夫人卻不是她,變成了當朝公主。

段月娘怒了:她辛苦栽培的白菜,爛到地裏也不許別的豬啃~

陸江詢:娘子放心,我一定不從她~這輩子都只讓你來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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