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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墜海(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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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墜海(二合一)

“林簌,你確定要跟著我嗎?我可以送你去福利院,在那裏比跟在我身邊好。”

“我就要跟你走,再苦也苦不過從前了。”

“我可以直接喊你姐姐嗎?你好像有很多秘密,不過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會多問,總之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我就聽你的。”

“他們都死了,你開心一點了嗎?”

“沒必要啊姐……沒必要為了他把你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你怎麽什麽都不跟我說,萬一我沒猜到呢……又要讓我一個人活在世上嗎。”

“我幫你吧,姐,我幫你。你這樣好的人,不應該是這個下場。”

“……”

時鐘跳過零點,爆炸和驚慌失措的驚叫都消失了,眾人一時半會兒全沒反應過來。

海風呼嘯著,細小的雨點飄在臉上,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雨。

蹲守在碼頭外的警察蜂擁而上,將康正平帶來的人盡數控制住。胡同口的打手幾乎在爆炸後沒幾秒就接到動手指令,警方兩人重傷餘下輕傷,好在都沒有生命危險。

警隊全副武裝包圍輪船,船上大部分打手知道橫豎都是死都選擇跳船自殺,只有小部分動作慢的被成功擒獲。

大海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短短幾分鐘就已經全然不見康正平和林簌的蹤跡,連一點血色和殘肢都沒有。

趙局和程遠跟著最後一班車過來,遠遠看見陳斐就停下腳步。

陳斐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一般呆呆望著海面,感知到有人接近,眼皮才抽動兩下,神色默默地轉過頭。

三個人隔空相望,陳斐搖了搖頭讓他們不要過來跟自己扯上關系,緩緩扯出一個不知道是自嘲還是釋然的笑。

增援的人馬忙著清理現場,陳斐胸口湧上一陣很隱秘的刺痛,越來越痛。眼淚流下來,為什麽她一點都感受不到痛快,反倒壓得她險些站不直。

她慢慢弓著身子又哭又笑,緩了好久才喘過氣來。

緊跟上來的警察見狀也有些猶豫,他不知道陳斐的身份,只把她當成綁架犯來處理,但見這幫領導都站著沒動,手銬拿在手上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紀隊長……”

“給我吧。”紀流接過手銬。

陳斐悲喜交加崩潰到失神,聽到這話抹掉眼淚往後退開一步不想讓他拷住自己。

紀流也沒這個打算,收好手銬望向她:“康赴呢?”

“在我……租的船上。”

深夜裏的海面能見度低得可怕,紀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看不見什麽,只說:“帶我過去。”

程間尋先一步跟船員跳上船,又招呼蕭遙錢多帶其他人坐後面的船跟上。他看到過陳斐給康正平的視頻,雖然震驚陳斐的心狠,但想到康正平跟她的仇也說不出什麽埋怨話。

怕康赴失血過多出事,他正準備帶個醫生,紀流就搖頭說:“不用帶了,他應該沒事。”

程間尋下意識皺了皺眉,看了眼陳斐。

預警了半天的暴雨還是下了,船緩緩啟動,紀流把程間尋往裏拉了點,說道:“人是趙局放出去的。”

他記憶裏的媽媽是楊妃文不是陳斐,他不確定現在的陳斐會不會對康赴動手,但他相信趙局。

康赴參加研討會的事肯定是趙局給陳斐提供的機會,既然他敢這麽做,他就一定能保證康赴不會成為陳斐的目標。

海上風大,小船被吹得左搖右晃。

陳斐收回融進黑暗的目光,看了眼紀流腰邊的手銬,輕聲說道:“今天是你爸爸生日。”

紀流楞了下,他記不清了。

“本來跟康正平一起死的應該是我,我特意選了今天想去找你爸爸的。”她掀開褲腿,右腿上赫然綁著副炸彈。

在程間尋警惕的目光下,她解開炸彈扔進了海裏。

“陳姨,你——”程間尋話出口了又說不下去。

“你現在還願意喊我一聲陳姨,我知足了。”她笑了笑,聲音裏的糾結跟痛苦無比清晰,“其實我早就可以行動了……但我又舍不得你們。”

她看著天上明晃晃的月亮,也不管他們兩個想不想知道,跟打發時間閑聊似的,自顧自地絮叨著。

過了今天,等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她沒法像林簌說的那樣重新開始,她還是想走向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結局。

“413的案子你們都看過吧,卷宗只記了我們失蹤和死亡的消息,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都不清楚。”

像是在說一個殘忍的故事,她平靜又麻木地講述了全部經過。程間尋聽得背後發涼,紀流則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許久沒說話。

陳斐笑著拍了怕他們的手,習慣了揭開傷疤的疼,一笑置之:“我現在只想把你們想知道的,困惑的,沒弄清楚的事都告訴你們。”

“從那之後,林簌就一直跟在我身邊。他那個酒鬼爸爸,是我教他殺的第一個人。往後我們輾轉了不知道多少城市,居無定所,餓了隨便撿點瓶子賣了換吃的,累了就找個能躺的地方睡一覺。”她停頓了會兒,才又指著臉上的燒傷說,“這些疤是我自己燒的,我最先聯系的就是小時候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朋友,換了新的身份新的樣貌,從此以後世上再也沒有楊妃文了,只有陳斐。”

紀流垂眼看著海面,安靜聽她繼續講。

“重新找到他們三個人花了我好多年的時間,你說像他們這樣罪大惡極的人,憑什麽能有重新做人,重新擁有新生活的機會?”

程間尋道:“所以那兩個老板跟合夥人就是康正平當年的同夥?”

陳斐點頭:“我最先確認的就是他們兩個,用他們本身就有的疾病送他們去死,不會有人懷疑到我們頭上,康正平也是我在弄死他們兩個之後才順藤摸瓜找出來的。”

“罪犯永遠是罪犯,犯罪就跟吸D一樣,是有癮的,沒有人能完全戒掉。‘金盆洗手’後的每一天他們都會懷念那種刺激,康正平也不例外,不然他也不會選擇以前犯罪過的地方重新生活。”

“大學裏比董麗漂亮懂事的姑娘不少,你知道他為什麽要選擇包養董麗嗎?”陳斐看向他們。

紀流回想起那幾個月的記憶,開了口:“因為她的生日。”

陳斐冷笑了兩聲:“因為她的生日也在4月13號,他覺得很刺激。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哪裏是他這種老狐貍的對手,幾句花言巧語就能把人騙走。”

“我是在他們包養關系成立後的幾個月想辦法認識了董麗,她原生家庭不好,很缺愛,所以對愛的需求很大。像我們學心理學的,沒法跟肚子裏的蛔蟲一樣猜透別人在想什麽,但從精神上讓別人對我們產生強依賴性是很簡單的。我稍微花點心思她就能把我當成精神寄托,什麽事都跟我講,只是跟康正平在一起這件事她沒說。”

“她上大學的時候就跟導師研究DNA領域,對懸案特別感興趣。我跟她說我受傷退休前就是在警隊專門整理卷宗的人,從康正平的行為習慣上慢慢引導控制她對她的枕邊人產生懷疑。”她緩緩說道,“她還有個弟弟,爸媽其實也不算重男輕女,經濟物質上甚至可以說她要什麽就有什麽。只是她爸媽以前不會表達,現在又總喜歡把虧欠她的情感補償到她弟弟身上,而且隔三差五就要吵架摔碗。”

“從小在壓抑的氛圍裏長大,她早就抑郁了。原生家庭的壓力、學業未來的壓力、見不得光的情人的壓力……她每次都跟我說她好累。這個時候她已經懷上孩子了,我也知道。我每次都在安慰她,只是我安慰她的方向是告訴她,死了就能解脫了。”

“所以董麗的死是你引導出來的結果。”程間尋簡直沒法把她跟印象裏那個溫柔慈愛的陳斐聯系在一起。

“是,也是我教她一步步完成的。”陳斐承認,“董麗那本日記也是我拿給你們的,我其實一直在有意無意引導你們發現我,把我逼上不得不繼續走下去的絕路。”

她偏頭悲哀地笑了下,聲音差點聽不清:“因為我知道,再拖延下去,我就真的舍不得了……”

“至於吳楠楠跟白心月,她們兩個不過是我之前陪董麗去醫院看病時候偶然認識的。兩個巧合,我覺得合適,就一起加了進來。”

“吳楠楠和孩子常年被丈夫家暴,連她親媽都不肯幫她,她受不了這樣的日子,想死又沒有勇氣解脫,所以我就幫她一把。我讓她按我說的做就好,作為回報,我會讓她丈夫再也沒有動手打人的機會。”

“林簌提早兩個月就跟他混熟了關系,每晚準時加入他們的酒局。他那麽喜歡喝酒,我就讓他死在最喜歡的酒桌上。”

紀流腦子裏有關的記憶全部浮現出來,以前那些覺得突兀荒唐,聯系不上的點在此時盡數閉環。

“吳楠楠胸口上致命的那處補刀,是你捅的。”

“是。”陳斐道,“本來這是白心月的事情,但她病晚期的身體太弱根本壓不過吳楠楠本能的掙紮,要不是我及時趕到恐怕就要失算了。”

遠處沖來一層巨浪,船體劇烈晃動著,劈裏啪啦的雨點打在船艙上。

遠處,蕭遙他們的船也跟了上來。手電筒的光被海水吞噬,夜晚的大海給人的是一種未知又無力的恐懼。

許久之後,紀流擡起頭:“你說你沒有傷害無辜的人,那吳楠楠呢?她還有孩子,她已經不想死了,但你也沒放過她不是嗎?”

“可我更討厭出爾反爾的膽小鬼。”陳斐道,“她可以一開始就告訴我她不想死,我不會殺她。但如果她在計劃已經進行了一半中途反悔,那就由不得她了。”

“白心月為什麽同意幫你殺人?”程間尋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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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幫你,會幫你的都是對你有所圖。”陳斐輕咳了兩聲,往避風的地方縮了點,“她的事你們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了,我跟她相處過好幾個月,刪刪改改講過我的故事。她活不了了多久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她的妹妹,所以她想跟我做交易,所有我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她來解決,而我則會在她死後照顧好她的妹妹直到成年。”

“至於徐曉華,我的目標一直很固定。”她冷冷地說,“我就是要讓康正平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亡,最後輪到他自己。”

海風吹得臉上生疼,她平靜地講述完自己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紀流也沈默地聽著沒做任何反應。

“康正平老了,老了就想穩定想享受家庭的樂了。可他憑什麽呢……我找了他好久好久,我們身份差擺在這裏,我根本沒辦法接近他,只能想辦法讓他出來見我。我就是想像他對我們那樣,一點點毀掉他的生活和家庭……他不配好好過日子。”

陳斐的聲音緩緩落下,借著月光和船體的燈,不遠處的視野範圍內出現一搜小型游艇。兩艘船停的距離很近,小船上的船員看見有人來頓時松了口氣。

程間尋先跳了過去,想回頭拉一把紀流,但等他轉頭的時候,紀流已經在他跟前了。

怎麽也不給我個展示紳士風度的機會……他心裏腹誹一句。

陳斐被紀流攙扶著過來,程間尋讓船員先去自己船上,跟著他們進了船艙。

康赴就被綁在裏面,視頻裏駭人的傷口一個都沒有。他嘴巴被膠布封著,臉上都是眼淚,猩紅的眼眶在看向他們的同時又蓄上淚水,無聲地往下掉。

他雙手被綁得有些充血,紀流皺著眉立馬上前給他松綁。

戴在耳朵裏的藍牙耳機掉了出來,陳斐切斷連接,一旁椅子上的手機裏頓時傳來了他們自己的聲音。

他們所有的對話陳斐都讓康赴一起聽了。

嘴上的膠布被撕了下來,康赴無助地拉著紀流的手臂,邊哭邊哀求道:“副隊……我爸媽呢……他們在哪……”

這話仿佛只是不受控制地蹦了出來,他從頭聽到尾,他知道答案。

他聽得清清楚楚,從康正平就是王冕開始、到他媽媽在國外出車禍身亡,再到海面上那聲爆炸,最後到他爸是怎麽對待楊妃文和紀宏義的……樁樁件件他都聽見了。

幾個小時的信息差把他二十多年來所有在謊言下的幸福生活統統打破,破碎的玻璃渣刺進身體,疼得他再也直不起後背。

船艙裏被康赴嚎叫痛苦的哭聲灌滿,他嘴裏不斷喃喃著問他媽媽在哪裏。紀流突然就僵在原地了,他發現現在的康赴,跟小時候的他一模一樣。

本來握在康赴小臂上的手慢慢垂落下來,程間尋站在邊上看著,心裏也不好受,只能蹲在他們身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康赴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眼神都麻木了,空洞無神地望著地面。

陳斐心裏對他其實是有愧疚的,只是這點愧疚很少很少,跟對康正平的恨比起來,微乎其微。

她最後倒了杯水放在椅子上,朝紀流看去:“蕭遙他們過來還要一會兒吧,出來一下好嗎……我想跟你再說說話。”

程間尋陪了康赴一會兒,見他完全封閉自我不願意溝通,也只能先退了出去。

陳斐站在欄桿邊,朝漫無邊際的大海伸出手,在半空抓了一把又收了回來,轉身看著紀流,輕聲說道:“好久不見了,黏黏。”

陌生又熟悉的稱呼讓紀流怔了幾秒,沒有說話。

“我走的時候你還是個喜歡披著床單裝鬼嚇唬人的小調皮鬼,現在也變成副隊長了。”她近乎留戀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想試探著抱一抱,見紀流只是站著沒躲,上前給了個很輕很久的擁抱。

像以前那樣,媽媽抱著孩子,在他後背輕輕拍著。

“對不起,這麽多年都沒回來看過你,讓你一個人承擔了這麽多。”她推了推紀流的臉,笑道,“阿遠和小蓉肯定對你很好吧,把你培養得這麽優秀。”

紀流左手毫無落點地摸向欄桿,就這麽站著讓她抱,眼眶不自覺地有些泛紅。

這是他媽媽嗎……

“每次在咖啡店看見你我都很開心,給你做喜歡的甜點和飯菜,看你健健康康地長大,有自己的事業還有新的家人朋友。偶爾因為工作苦惱的時候還會找我幫你開解,能有意無意被你重新依賴我真的很滿足。”

陳斐又跟他說了很多嘮嘮叨叨的家長裏短,紀流躲開她看過來的視線,濃重的難受抑制不住地撒發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明明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對話,可他就是從裏面聽出陳斐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打算了。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哭過了,垂著頭緩了陣,再擡起的時候只有眼睛還有些紅。

陳斐見狀又抱了抱他:“不管怎麽樣,以後對自己好一點。”

紀流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但程間尋就是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掩蓋不掉的悲痛。他雙手抱胸靠在桿子上,還是忍住沒有去打擾他們。

陳斐朝他看,招手讓他過來:“小尋,回去後幫我跟你爸爸說聲謝謝,謝謝你們照顧他這麽久。”

程間尋很輕地話音落在空中:“其實一直是他在照顧我們。”

紀流從她這聲叮囑裏聽出不對,頓時望向她:“你還要幹什麽!是不是從你綁架康赴開始就計劃好了,根本沒想跟我們回去!”

陳斐勾著嘴角笑了笑,目視著前方:“我這一輩子都幹幹凈凈的,臨了了我不想還要站在法庭上讓人審判。我只是盡我所能去討一個公道,這些事不該讓我變成人人喊打的罪人。”

“我沒有錯,錯的是他們。”

對面海面上閃著燈,是蕭遙他們過來了。

程間尋看她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跟紀流同時拉住了她。

“我哥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你不想上法庭又不是不可能!”他脫口而出,“說句難聽的,不管是董麗還是其他人,案子都結了,你在中間扮演什麽角色除了我們誰會知道!只要你想,我們完全可以閉口不談,你還跟以前一樣是咖啡店的老板!”

陳斐像看小孩子一樣看著他:“可我心裏過不去這個坎了,我不認為我有錯,但我說到底還是傷害了康赴,傷害了其他人。”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輕笑著看向紀流,“我想你爸爸了,他等了我這麽多年,我也該——”

她沒說完的話突然被船艙內一陣急促的“滴滴”聲打斷,紀流跟程間尋瞬間變了臉色。警校每周實訓都有核爆訓練,他們再熟悉不過了——這是炸彈倒計時的聲音!

“不好!進去!”

倆人話都來不及說,立馬往艙內跑。

船艙裏,康赴也被這聲音嚇到,看他們急匆匆進來,腦子一時轉不過來直勾勾地楞在原地。

炸彈的具體位置他們不知道,只能盲目地跟著聲音四處找。紀流掰開艙內地板的暗道,不斷閃爍著倒計時的炸彈就這麽赫然出現在眼前。

炸彈被裝得很死,短時間內根本取不出來。紀流沒見過這種類型的炸彈,但光看體型也能猜到威力肯定不小。

陳斐租這艘船就是為了把康赴壓在這裏騙康正平出來,除了船員外沒有別人上來,她瞬間想到了康正平。

康正平說過他早就猜到陳斐的身份了,那陳斐租船的舉動他說不定也派人監視過。只是他不知道這裏只是陳斐羈押康赴的地方,還以為她是準備從海路逃跑,所以提前裝了炸彈準備直接送她上路。

蕭遙他們的船已經過來了,紀流聽到外面錢多的聲音。

倒計時從30一點點往下掉,蕭遙船上帶了很多人,甚至連趙局和程遠都跟著過來了。萬一船體在這裏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炸彈僅剩的時間來不及轉移成員,紀流沒多猶豫,當即往駕駛艙跑,準備把船開離這塊海域。

發動機的轟鳴聲跟雷聲一同響起,程間尋迅速把船上的救生衣救生圈分給幾人。

紀流加足馬力,呼嘯的海風吹打船體,海水都像被船底撕了條裂縫,倒計時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催命。

短短半分鐘,船已經駛離有段距離。紀流從駕駛艙沖出來,迎面就撞見同樣往這邊跑的幾人。趕在炸彈爆炸的前幾秒,他立馬撲住幾人紮進海裏。

“砰——!”

巨大的沖擊力炸毀船體,程間尋只感到後背一陣灼燒的劇痛,腦子裏天旋地轉,意識幾乎瞬間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

海水冰涼刺骨,康赴當場被炸暈過去。紀流剛才幫程間尋擋了一下,情況好不到哪兒去,眼前也止不住地發黑,身上脫力得厲害。

他勉強撐起精神把救生衣塞在康赴腋下,一只手穩住他的身體,另一只手把救生衣套在程間尋胳膊上的同時拉住了陳斐。

陳斐也還留有一點意識,不確定船上還會不會有二次爆炸,想帶著他們往遠處游,但身上像被海水纏住似的動彈不得,只能被動跟著浪潮的方向移動。

暴雨下的海浪比平常還要急,即便有救生衣也無可避免要嗆水。

船體被炸毀的殘片搖搖欲墜,脆弱得不堪一擊,沒抗住幾次風吹就直直朝他們這邊倒來。

陳斐是第一個註意到危險的,她嘴裏灌著海水講不出話,僅有的嗚嗚聲也被淹沒在暴雨裏。她來不及反應,出於母親的本能,在殘片砸下來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紀流。

紀流只感覺到海水發出重重一聲巨響,殘片擦著他的右臂撞擊海面,險些把他一起帶了下去。

他猛地轉過頭,只來得及看見陳斐被殘片壓進海裏的身體。

“媽!”

他無力的吼聲在浪潮裏不值一提,他拼命往那邊游,但使不上勁的四肢根本不給他機會。

救生衣被砸破了口,沒多一會兒就癟了下來,殘破地飄蕩在海面。

陳斐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這聲媽,只是隨著殘片不斷下沈,再也沒有出現過。

紀流腦子裏一片轟鳴,身體都突然不受自己掌控。可眼下的情況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程間尋跟康赴全靠他支撐著才能不掉去,可他的神志也越來越不清楚。

蕭遙那邊從看見紀流加速開船的時候就知道出事了,二話沒說當即跟了上來,船上的救援人員穿戴整齊拉好繩子跳下來救援。

紀流勉力推著他們往船身靠,但海浪一層接一層把他們往遠推。

他們距離其實很接近,只是由於海浪的原因很難抓住對方。

救援隊奮力往他們這邊游來,紀流看著遠處即將逼近的大浪,他的體力不夠再撐過這次大浪了,到時候他們被浪打遠了也只有死路一條。

當機立斷,他把救生衣死死纏在程間尋跟康赴身上,只給自己留了個救生圈,看準時機一把將兩人推向救援隊。

救援隊眼裏只剩震驚,拼了命似的往這裏游,在巨浪拍過來的同時牢牢抓住兩人,被浪推著飄了好幾米。

程間尋腦子裏昏昏沈沈,猝不及防的不安讓他強行清醒了過來,倏地轉過頭就看見紀流由於脫力松開了救生圈,整個人慢慢沈入海裏。

爬上心口的恐慌從來沒有這麽重過,他一秒都不帶猶豫,掙脫了安全繩一股腦朝紀流那邊游了過來。

與此同時,海面上還濺起兩團水花。

蕭遙跟錢多像脫弦的箭一樣紮進海裏,栓著安全繩跟程間尋朝同一個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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