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顏秋瞳頓住，將手巾收起，轉了身子，與連澄對視，沈著臉色，“連澄，我沒聽見。”

“我說，我要留下他。”連澄毫不退步，迎著男人冷的去冰淩的視線，一字一句的重覆，“他是我的孩子，他在我的身體裏，我有權留下他。”

“……”顏秋瞳一再告訴自己，面前的女人剛剛受了驚嚇，心理創傷還是很大的，她的身體還承受不住他的怒意，幾番深呼吸，硬生生扯著理智讓自己站起身來。

許久，察覺到自己平靜的差不多了，顏秋瞳安靜地問：“連澄……”

“嗯。”連澄應聲，她此刻也不是平靜的，也是怕的，手心裏滿滿的都是冷汗。

“你知道你現在什麽狀況嗎？”顏秋瞳咬著牙問。

連澄默了默，很是認真的點頭：“我知道。”

她知道。

“醫生告訴過我了。”連澄再次肯定。

醫生已經告訴過她了。

她肚子裏的寶寶，只是暫時幸運的沒有掉罷了，然而，還有沒有活著，現在並不清楚，最好的做法，就是打胎。

“你知道？”忍不住，顏秋瞳聲調擡了八度，眼中的怒意極為明顯，“你知道你還這麽做？連澄，你瘋了是不是？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萬一，萬一……”

萬一子宮出血呢？

“顏秋瞳，醫生說了，還是有可能，寶寶沒事的。”連澄不讓步，同樣擡高聲音，字字清晰，“有可能孩子沒有事兒，有可能他會好好的，有可能他看到這個世界……”

“你也說了，只是有可能！”顏秋瞳快要被面前與他字字爭執的連澄氣到了，良好的修養，面臨泰山壓頂的不動聲色的氣魄也撐不住了，“連澄，你敢不敢重覆大夫說的可能是有多大？！”

“……”連澄啞然，她不敢，不敢說出大夫說出的可能，不過百分之五……

“你說啊？！”顏秋瞳句句緊逼。

連澄憋了很久，面色慘白，瞪著男人，吐出的話字字紮心：“顏秋瞳，你是不是本身就不想要這個孩子？！”

“……你說什麽？”顏秋瞳楞住。

“看，我說到你心裏了吧？”看到男人宛若按了暫停鍵般，連澄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心裏冰涼涼一片，愈發的冷靜，冷到心底，“聽到大夫說我有孩子的時候，你是不是都傻了？”

“……”顏秋瞳看著連澄，他是傻了，他當時是詫異得很。

“是不是聽到大夫說孩子可能保不住的時候，你心裏松了一口氣？”連澄勾了勾唇，清晰吐字。

“連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再說什麽？”顏秋瞳的臉色冰寒，陰沈著臉，盯著女孩一張一合的唇，“你是不是還沒醒？”

“我醒了。”連澄搖頭，“正因為我醒了，我才看出來了，你不想要這個孩子，聽到大夫說最好打掉時，你松了口氣，連一點可能都不願堅持，你是不是恨不得我當時就丟了他？”

“連澄！”顏秋瞳低吼，這女人是要真的惹怒他嗎？

他是沒準備有一個孩子，可是，那畢竟是他的孩子，他怎麽可能會那樣想？！

“惱羞成怒？！”連澄嗤笑。

顏秋瞳算是看出來了，這女人在恐慌，她在努力地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努力到不願意再在他面前偽裝乖巧，偽裝風輕雲淡。

“連澄，他也是我的孩子。”顏秋瞳靜了下來，很認真地看著嘴角滿是嘲諷的連澄，“哪怕我們的結合只是一場局，我也沒想過不要他。”

“……”連澄倔強抿嘴，不語。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顏秋瞳頓了頓，終究還是他先讓了一步，“我們知道的可能性小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並且，這種可能性對你的生命有了威脅，所以，不可以，你懂嗎？”

因為，你的生命收到了威脅，所以不可以，你懂嗎？

連澄是震動的，不可置信地盯著男人極其認真的眼，沒有準備的，眼淚嘩嘩流下。

第一次，有人只是在意她，在意她怎樣，而不是，為了什麽，而去犧牲她。

“顏秋瞳，不要這樣……”連澄突然捂住臉，哽咽，“不要這樣說話，我求你……”

不要這樣說話，這樣說出來的話，會讓我產生一種我很重要的錯覺，讓我誤會，我對你很重要，會讓我有不該有的心思，而這些，在我們之間，是不應該有的，不應該的……所以，不要這樣說話……

“連澄。”顏秋瞳自然明白連澄的意思，嘆了口氣，伸手，撫摸著女孩的長發，輕聲，“你要明白，你是重要的，無論對別人而言，怎樣，你都要把自己看得最重要，所以，孩子，沒有你重要。”

“……不是的，不是的。”連澄搖頭，哭泣，“你不懂得的，顏秋瞳，你不是我，你不懂……”

顏秋瞳不是連澄。

總有和睦相處的父母，嬌俏可愛的妹妹，推心置腹的摯友的顏秋瞳是顏秋瞳，而不是連澄，擔負著太多太多孤身一人行走的連澄。

這個來的突然的生命，對於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浮萍一樣的連澄來說，就是這個世界突然送給她的一個依靠，一份信念……

信念，對於一個人來說，怎麽會不重要呢？

顏秋瞳默然，他不可否認，他對於面前陌生的女人，說不出自己可以懂得。

“我想要他，我想要他。”連澄握著男人的手，眼淚落下，卻依舊堅定，“顏秋瞳，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他，我要他……”

面對這樣倔強而又堅定的連澄，顏秋瞳可怕的發現，他說不出拒絕。

無奈地嘆了口氣，顏秋瞳拿了毛巾擦了女人臉上的淚痕：“不哭了，你想留，那我們留下他，隨緣吧……”

一句話，讓連澄哭倒在男人懷裏。

留下他，留到真的挽留不住為止，讓你死心，讓我也死心。

醫生對於這個決定，只是嘆了口氣，很認真的一再告訴顏秋瞳與連澄，如果在三個月的孕檢裏查不到胎心，就只能忍痛割舍……

顏秋瞳也一再告訴連澄：“連澄，到那個時候，你就必須要放棄他，我不會允許你，做出對不起你自己的事情。”

“好。”連澄默了好久，點頭。

撫摸著平坦的小腹，連澄在心底裏靜靜祈禱，親愛的寶貝，你好好的陪媽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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