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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是你手裏那串佛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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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是你手裏那串佛珠嗎

顧九京從裏面打開了門。

時銘的手還維持著敲門的動作,沒有碰到門,門就已經開了。

“這麽晚還沒有睡嗎?”顧九京看上去有點意外。

“嗯,睡不著。”

“正好我也沒有覺,去院裏坐坐吧。”顧九京自然地牽過他的手,帶著他下樓,聲音在寧靜的夜晚顯得十分輕柔,“要吃點什麽嗎?”

時銘想起來他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廚藝,撒了個謊,“不餓,不想吃。”

這兩天下了雨,暑氣稍減,小院裏都是晚風的清涼,連扇子都不太用得著了。

搖椅上落了些桂花,被一只手輕輕拂去。

顧九京手裏拿著幹凈的毛巾,過了清涼的井水,在木制搖椅上仔細擦過。

毛巾帶走了灰塵跟熱意。

時銘站在他身後看著,就像個不懂事還沒眼力見的孩子,這在大部分家庭裏,都是會被罵的程度。

會被問站著幹啥,不知道過來搭把手嗎?

不過顧九京似乎跟時銘印象裏的所謂長輩完全不同,沒有暴躁,沒有傲慢。

他總是做著一些不太符合他身份,完全顛覆時銘對他認知的事情。

就像時銘從沒想過,這麽多人裏,顧九京居然會是最快適應鄉下生活的那個。

“好了,小時,過來坐吧。”

時銘在搖椅上躺下,感覺身下都是涼快的,他扭頭看向顧九京,見他沒有坐下,轉而進屋子裏去了。

再出來時,手裏是原本擺在他書桌上的玉石鏤空香爐。

他彎下腰,將香爐放在了時銘身邊的小方茶幾上,裏面應該是驅蟲的香料。

終於,顧九京也在他旁邊的搖椅上坐了下來,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垂著那串烏木佛珠。

時銘盯著他手裏的佛珠看。

“九爺,以前好像沒聽人說過,你信佛。”

顧九京似乎笑了下,垂眸,看著手裏的佛珠,“我確實不信。”

“那為什麽沒事的時候還要抄經書,還會天天撥弄手裏的佛珠?”

“你也說了,那是沒事的時候,無聊時候打發時間做的事情,怎麽算是信呢?”

時銘沒說話,收回視線,躺在搖椅上,似乎在看月亮。

安靜了好一陣後,他忽然開口,像是隨口問了句:“所以對於九爺您來說,很多事情其實就是無聊時候打發時間才去做的,哪怕給其他人造成了一種您其實很喜歡的錯覺,但事實上,您只是覺得沒意思了,隨便玩玩。”

“是這樣嗎?”

停頓了下,沒等來身邊人的聲音,時銘接著又問:“九爺您出國這麽多年,很少回來,是國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還是有很重要的人?忙到連自己弟弟談戀愛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完全忽略掉了。”

助理看了眼自己無辜的老板,趕緊笑著出來打圓場,“是這樣的時先……”

“你也滾。”時銘無差別辱罵顧九京身邊每一個人,“狗腿子。”

“……”

比顧九京還無辜的助理,輕輕地碎了。

——————————————————

時銘:跟著顧九京的能是什麽好東西嗎:)

時銘揉了揉脖子。

一回頭,看見了沙發上一排排腦袋,正好奇寶寶地看著他跟顧九京。

時銘:“……幹什麽?”

幾人整齊搖頭,然後異口同聲:“沒什麽。”

時銘微微皺了下眉,但也沒往心裏去。

談婳高中能跟喻黎玩三年,就足以證明她跟喻黎一樣都是腦回路異於常人的,而這幾個跟談婳一天時間不到就打成一片,說明也正常不到哪裏去。

一群傻子不必搭理。

時銘扭頭去院裏找狗去了。

事實證明談婳能跟喻黎玩三年,不單單是因為她傻,要知道高中三年她可是被稱為全年級八卦小能手,全校近半的真假八卦都出自她之手。

渾水摸魚當攪屎棍的本事那簡直登峰造極。

當年喻黎堅信顧沈欲討厭自己,那可真少不了這位姑奶奶的推波助瀾。

“那現在怎麽突然又回來了?是很重要的事情解決了?”

“可回國後突然發現,您在國內似乎沒有什麽特別需要去做的事情,就覺得有點無聊了,想要找點事情打發下時間?”

“九爺,其實我很好奇,您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時銘語氣平靜,跟他暴躁的性格很有出入,明明白天跟喻黎吵架被當眾拆了臺,他會像一只炸了毛的貓大吼大叫。

可現在卻如此冷靜平和。

院子裏沒有攝像頭,他似乎也不再把這個男人當成另一半,或者說一個合作夥伴去看。

他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冷冰冰地審視他,語氣平和得甚至有些難得的溫柔:“他們都說你很可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很冷漠。我其實都沒有見過你,但那麽多人裏,我卻能一眼看出哪個是你——那個絕對會要我命的人。”

“我當時咬了你一口,我感覺你當時是想殺了我的。”

“因為從沒有人這樣冒犯過你。我看得出來,所有身在高位的人都不喜歡別人這樣的冒犯。”

“那為什麽後來又要放過我?”

“為什麽要跟我簽那份戀愛協議?”

“為什麽四年時間裏我那麽多次找死,你卻一次次縱容我?”

“……”

“九爺。”時銘躺在搖椅上微微扭頭,看著身邊的男人,“我是你手裏那串佛珠嗎?”

“……”

“還是說,你憐憫我,覺得我不太容易,覺得我很像你弟弟,你想要順手幫下我?”

“……”

以前都是顧九京溫柔地說,溫柔地哄。

而時銘扮演那個暴躁又沈默的人,不想聽的不想回答的,都統統裝死應對,拒絕一切不喜歡的社交跟溝通。

但今天他的話卻特別多,每一句都平靜又犀利。

他盯著眼前的男人,問他:“九爺,您手裏那串佛珠,知道他只是您無聊時候的一個樂子嗎?”

聽了半天,顧九京終於有了反應。

他回頭,神態平和地望向燈下近乎偏執的青年,看了會兒,又慢慢收回視線,安靜地躺在搖椅上。

對於時銘今天問出的問題,他似乎不覺得驚訝,甚至沒有半分意外。

那麽從容,冷靜,甚至還笑了下。

“你當初對喻黎,也這樣防備過嗎?”

沒想到會忽然扯到喻黎身上。

時銘怔了下,就像是吵架的時候,被人一下子戳到了軟肋一樣,皺著眉道:“他跟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顧九京問的很快。

“他……!”

時銘一開口就噎住了。

他近乎無語跟憤怒地發現,喻黎在顧九京面前居然有點拿不出手。

“你在山上迷路了,翻遍所有聯系人,也只想到了給他發遺書,而他想死的時候,卻並沒有想到過你。”

“那是因為……!”

“因為你對他來說,並沒有他對你那麽重要。”顧九京無情地打斷他,平靜地說著最紮心的話,“就像每一次你向其他人拿出你們的感情展示時,他總是突如其來地背刺你,讓你淪為一個笑話。”

“……”

“你12歲被接回京城,如今十幾年過去,還是只有他一個朋友,林放、寧言、談婳、阮棠……這些都是他身邊的朋友。那麽在娛樂圈呢?你有認識新的朋友嗎?”

“……”

“他對你好,保護你,無條件維護你,可當年他離開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了,你不是他生命裏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你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麽重要。那為什麽到了今天,你還會如此天真地奢望你是他心裏特別的存在?”

“……”

“時銘,你就像個想要愛,卻不懂如何開口的,別扭又可憐的小孩子。”

“……”

如果說剛剛時銘看不懂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那麽現在他就是徹底看懂了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京圈裏那麽多世家豪門,那麽多老辣狠厲的角色,為什麽一個個見了他都怕的要死,為什麽偏偏就他三十來歲被叫活閻王?

時銘沒有領教過他的手段,但此刻卻實實在在體會到了他的殺人誅心——

用最從容冷靜,甚至是漫不經心的語氣,精準紮中你最脆弱的每一根神經。

時銘以前不明白喻黎那樣混世魔王的性子,怎麽就怕顧九京怕的要死?

他現在懂了。

此刻,時銘也不想再問什麽你是不是耍我這種屁話了。

他感覺沒有任何意義,剝下那身溫柔皮的顧九京,就是五年前初見時候的那個活閻王。

他估計就是在玩他。

時銘忽然站起身,神色冰冷地看著搖椅上的男人,說:“我知道了,真是勞煩您這麽費心教我,但我確實沒有您弟弟那麽聰明,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放心,這場戲我會演好,不會演的比您差。”

顧九京轉頭看向他,才發現他雙眼通紅,眼睛裏布滿紅血絲,紅的近乎嚇人的地步。

眼眶裏是拼死都沒有忍住的淚。

兇狠、憤怒、委屈,拼湊成了眼前這個被打擊得搖搖欲墜,甚至待會兒回房間連個可以訴苦對象都找不到的可憐人。

一個從來只喜歡用憤怒去掩飾所有情緒的人,一個連哭都要拿扇子擋住不讓別人看見自己脆弱的人。

現在就這麽在一個剛把他紮成馬蜂窩的人面前,哭得如此狼狽,如此丟臉。

顧九京:“…………”

顧九京手裏的佛珠,直接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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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京一直都吃喻黎的醋,但他不說,時銘一直都覺得顧九京對他的好來的突然跟莫名其妙,但他也不問。

好了,現在時銘問了,顧九京的醋剛好翻上來了。

然後他倆就吵架了,嗯,都挺會選時候的……

顧九京是個非常強大的人,所以他前面能夠包容時銘所有毛病跟脾氣,好像永遠都能情緒穩定。

但愛很神奇,它能讓理智的人發瘋,怯懦的人勇敢,高傲的人低頭……顧九京佛珠掉下來的那一刻,是對自己的震驚,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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