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第48章

安東國被半截酒瓶指著喉嚨, 僵著身子。他絲毫不懷疑安寧會動手,因為她現在怎麽看都不像是理智的樣子。

“不敢說?”安寧歪著腦袋,恍然大悟道:“哦, 我舉著這個你害怕是吧?”她隨手把手上的酒瓶扔掉。

“好了, 你現在不害怕了吧, 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她像是個溫和幼兒園老師,耐著性子問道。

安東國喘著粗氣,眼鏡蒙上一層霧。被一個毛頭丫頭在大庭廣眾之下弄得如此狼狽, 就算是以他的城府都抑制不住火氣了。

他一把摘下眼鏡,把臉湊到安寧面前惡狠狠地說道:“我——唔……”

他雙腿夾緊倒在地上哀嚎。

嘶~

在場的男性不約而同的倒吸一口涼氣。

“牛逼。”服務生靠在老板身旁吐出口煙圈, 緩緩豎起一個大拇指。

安寧輕聲道:“再說一遍。”

她揚起腳猛地踹在安東國肚子上。

安東國在地上痛苦地蠕動。根本沒有人在意他的回應。

“再說一遍。”

……

她不厭其煩的問,又毫不留情的踹。

精致的臉蛋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依舊淡漠。就像是極致的暴力美學,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她震懾住,無人敢上前。

踹到第四腳的時候安東國實在扛不住了, 搖著頭求饒, 聲音虛弱:“我錯了,放過我吧……”

安寧終於停下來了。蹲在他面前,伸出右手抓著他的頭發,提起他的頭,貼近他耳邊用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說道:“你最好每天都為你做過的垃圾事懺悔。”

說完她從安東國口袋裏摸出錢包,抽出五張壓在桌上, 接著把錢包甩給他, 背起書包平靜的離開。

她重新變回那個溫柔乖巧的女學生, 如果不親眼目睹, 很難相信現場的一片狼藉和地板上那個哀嚎的男子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安樂縮成一團,身子止不住的顫栗。

一個小時前她收到了江微微的消息, 是一張圖片。

江微微:安樂,我在校門看到你爸爸了,這好像是他的車牌吧?

江微微:怎麽來學校也不說一聲,有需要幫忙的事要跟我說哦。

安樂仔細盯著屏幕,這的確是爸爸的車牌,但他明明說今晚有個聚會的啊?

他去接人?有哪個叔叔住聖光附近嗎?好像沒有。他們最愛去的茶廳離那邊也很遠,那他去幹嘛?

難道是!安樂想起電視劇裏開始偷情的男人都是找各種理由不回家。

不可能!

她拼命搖頭想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她的爸爸不是那種得到了就不珍惜,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油膩中年男。她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絕對做不出出軌這種事!

肯定是有什麽理由,沒關系的,問清楚就好了。她立馬打給安東國。

“您撥打的電話……”

差點忘了,每次和其他叔叔聚會的時候他都會關機。

但她心裏就是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她必須親自確認!

“媽,我去杜菲家玩一會。”安樂大聲嚷嚷,拿起手機就沖出家門。

在聖光學院門口她果然看到了安東國的車!

在安東國偷偷摸摸跟蹤安寧的時候,他沒有註意到後方也有一輛出租車正默默跟著他。

安樂心裏的不安漸漸擴大,她有了更加可怕的猜想。

她悄悄地坐在他們周圍偷聽他們說話。大排檔很聲音很大很雜,她聽不清細節,但她捕捉到了幾個敏感的字眼——爸爸,私奔,賭徒,對不起……

接下來的一切都讓她覺得匪夷所思!

先是看安寧隨意的把爸爸給她的卡丟掉,然後,她看見她溫潤如玉、和藹沈穩的爸爸踢翻了椅子,像是個發瘋的野獸一樣破口大罵。

她嚇壞了,她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地板上那個狼狽的男人。

這是誰?她爸爸不是不是這樣的!

從八歲迎來這個爸爸後,他就對自己很好,像是她真正的父親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關心他。就算有時候她小脾氣發作他也沒有一絲怨氣。有一次她放學路上被幾個流氓欺負還是他及時趕走了流氓。

記憶裏的男人總是笑吟吟的,對所有人都溫文爾雅,體貼的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這不是她爸爸,她爸爸在家裏等她。回家!回家就能見到她真正的爸爸了!

安樂面色慘白,驟然站起身來,慌不擇路倉皇跑走。

安寧獨自走在道上,晚風蕭瑟,吹在她單薄的身子身上,整個人似乎都搖搖欲墜。下一秒,她倏地邁開腿奔跑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旁邊的行人都不由得側目。

她積攢了這麽多年的憤怒委屈都堵在胸口。

那些錢怎麽來的?多好笑啊,全世界都可以質疑那些錢的來歷,可你憑什麽!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們,我需要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嗎?一放學就去打工,變著花樣用各種途徑賺錢,沒有假期,沒有自己的時間,更沒有朋友,被別人欺負只能忍著,他們再怎麽樣回家還能向父母撒嬌,我呢?我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所以我得小心翼翼顧慮著所有人的臉色。從來沒有一刻真正安心過,閉上眼就擔心會不會有人拎著汽油沖進屋子來,會不會有人滿身酒氣地揪著頭發罵我,會不會有人對我做出什麽事……

拜托了,誰來救救我……

那個時候她無數次在心裏幻想,有一天爸爸會西裝革履,開著豪車到她身邊,對她說:“對不起,爸爸來遲了。”然後把所有欺負過她的人都教訓一頓,媽媽也會變回以前那樣,不再酗酒。一切都會變回從前的樣子。

可是沒有!沒有任何人來救她!她逐漸明白,被拯救這種不切實際的事只會發生在電視上,現實生活是很殘酷的。

在她人生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裏,是她自己硬生生的把自己從泥潭裏拉出來的。

沒事的,她對於人性的陰暗早有預料。她已經足夠成熟了,安東國的所作所為根本傷害不到她。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好希望整個腦子裏只剩下這一種聲音,好想逃離他們,好想好想……

“嗶嗶”

世界安靜了幾秒……連帶著自己的心跳。

安寧下意識用手擋住光亮,瞇著眼睛。

“找死啊你!”司機搖下車窗,破口大罵。

安寧沒說話盯著他。

空洞的眼神像是提線木偶,看得他脊背發涼,氣焰無端就少了幾分。恨恨的吐了口唾沫,“媽的,遇上個瘋女人。”搖下車窗罵罵咧咧的開走。

圍觀的人群交頭接耳,在一旁指指點點。

周圍似乎很吵,但她一個字也聽不清,嗡嗡的,像有無數蒼蠅在腦海盤旋。

像是順著本能般,她拿出手機撥打出去,電話很快接通。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染染……”

夜壓的很低,路燈打破了黑暗。

十字路口經過的車輛速度很快,風不斷打在安寧身上。入冬之後日夜溫差變大,此刻她的手已經凍得沒有溫度了。

她像是一座沈默的冰雕,木然的盯著前方。

忽然她眼睛被什麽一晃,下意識看了一眼。

是剛才擺攤的阿姨。她坐在摩托車後座,開車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她老公。摩托車前面掛了擋風被,她右手提著個大包,應該是沒賣完的首飾,另一支手抱著男人。

她把臉埋在男人背後,寒風沿著男人被分割。

車子隨著轟鳴聲消失在夜幕裏。

有人接她,真好啊。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裏,該回哪裏。白天在生活上受到的荼毒,夜晚回到家可以短暫忘記。

白天她是被所有人羨慕註視的校花,但到了晚上就無人在意了。管你什麽校花,現在是我回家吃飯的時間。管你成績多好,對我父母來說還不是個無關緊要的名字。就算我在學校默默無聞,沒人在意又怎麽樣呢?反正回到家依然會有人寵著我。

文學上把家稱為港灣。

安寧覺得自己就像孤獨的小舟,在茫茫海面漫無目的地漂泊。

在一片黑幕中,銀白的雪輕盈的飄落,像是漫天的蒲公英紛紛揚揚落下。

她伸出僵硬的手,有些自嘲。今年的雪居然下的這麽早,真是什麽倒黴事都能被她遇上。

不遠處傳來急剎的聲音,安寧順著聲響望去。

“安寧!”

初染從車上沖出來,朝著安寧奔跑而來。

橘黃路燈下雪花飛舞,初染在路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像是一陣風襲來。

短短幾秒在安寧腦海裏被定格、延長。初染跑得很快,就像是跑過了漫長的時光才終於出現在她面前。雙手搭在她肩上說:“你沒事吧?”

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不是這麽糟。

她明早可以在校門口買個烤紅薯和初染一人一半,在積滿雪的操場上用掃把畫一個愛心,在窗戶起霧的時候她會寫下初染的名字。等以後下大雪她們還可以打雪仗堆雪人。

還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

接到電話後初染讓司機開的可以說是一路火花帶閃電的飈過來,現在看來還是遲了。

初染焦急的問道:“安寧,你怎麽了啊,告訴我出什麽事了?”

安寧把頭抵在初染胸口,喃喃道:“帶我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