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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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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個一直沈浮在季然心底,卻始終不敢承認的念頭,終於在此刻浮出水面,幾乎是直白地砸在了他面前。

季然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沖擊,卻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然回頭——

寒深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神情覆雜地站在門口:“季然……”

季然盯著他,聲音竟出奇地冷靜:“寒深,你就是虎鯨?”

寒深喉結滾動,語氣很艱難地說:“我是。”

季然又問:“那你也知道我的網絡ID?”

寒深:“我知道。”

季然呼吸輕了輕:“什麽時候知道的?”

寒深燒得頭腦發沈,可依舊能準確地辨認出,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

可他不敢不答,只得承認:“在第一次和你拍廣告前。”

竟然那時就……

季然呼吸一滯,雙手指甲掐進掌心,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似乎是有些難受的。

其實季然不是沒有懷疑過,可他不敢承認。

因為一旦承認自己有過一丁點兒這樣的猜測,就會暴露他當初無法戒掉寒深的軟弱,仿佛他和虎鯨的約會只是自欺欺人。

而且還有一件事,讓季然更加在意……

他擡頭看向寒深,喉頭發幹發緊:“你當初決定培養我,是認可我的工作能力,還是因為已經看過了我的身體?”

從他和虎鯨拍攝廣告後,寒深對他的態度就變了。

當時季然以為是自己的工作能力打動了寒深,可現在他心中卻有了一個令人崩潰的猜測。

寒深睜大了被燒得濕潤的眼睛,仿佛在震驚季然竟能問出這種問題。

季然卻越想越難受,冷聲質問:“你當初強迫我留在你手下,屢次叫我去辦公室匯報工作,你當真公事公辦,全無私情?”

寒深幾乎出現了哀求的神色,可季然卻不放過他,冷冷補充:“Samuel,你看我穿西裝在你面前工作的樣子,你敢保證從沒幻想過,我穿裙子擦邊時的樣子嗎?”

寒深閉上眼,聲音痛苦起來:“季然,我很早以前就喜歡上你了,這不受我的控制。”

這本該是一句深情的告白,可卻以一種脫罪辯護從寒深嘴裏說了出來。

季然呼吸困難,仿佛被這句話抽幹了肺部的所有空氣。

“但我提攜你和這沒有關系,”寒深又立刻補充說,“你不該懷疑自己的優秀,我是真正想要培養你。”

季然沒有說話,他感到了一股強烈的羞辱和難堪。

他無法想象自己衣冠楚楚地向寒深匯報工作,寒深卻在想象他穿上裙子的樣子……

或許寒深不是那麽糟糕的人,可季然無法克制自己做出這種揣測。

畢竟他曾經那麽信任他,甚至一度已經喜歡上了他。

季然呼吸發緊,感覺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不去看寒深眼睛,語氣冷淡地說:“我先走了。”

寒深在門口抓住了他的手,聲音沈而緊繃:“季然。”

季然擡眸起眼眸,溫潤的眼中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涼意:“寒深,別讓我討厭你。”

寒深楞楞地松開手,季然就轉身離開了那裏。

夜風嘩嘩吹過季然臉頰,季然轉頭看向車窗外璀璨的夜景,眼裏卻留不下任何東西。

網約車抵達小區大門,季然開車往裏走去,他整個人仿佛被罩在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中,再也無法感知外界的任何動靜。

直到他耳邊聽見了一陣“喵嗷~喵嗷~~”的貓叫聲。

尖聲尖氣的,像是小鳥叫。但聲音很小,似乎是生病了。

季然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打開手電筒循聲找去,沒過多久,他在綠化帶下方看見了一只小奶牛貓。約莫兩個月大,身上還有絨毛,小貓可憐兮兮地坐在草叢裏,鼻子眼淚糊了一臉,似乎是感冒了。

季然沒有條件養貓,但這只小貓真的太可憐了,冬天氣溫又這麽低,他要是不管,小貓肯定熬不過去。

季然在菜鳥驛站要了個箱子,又去小賣部買了一瓶舒化奶,這才把貓接回了家裏。

他短暫地把貓安置在客廳角落,貓餓極了,喝了一碟舒化奶,見它還餓,季然又給它開了支貓條,加了半粒寵物感冒藥。

貓狀況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能吃能睡,就是臉上有些分泌物,季然用棉簽幫它擦幹凈,打算暫時收養幾天,等貓感冒好了再找人家領養。

吃完飯後,小貓坐在毛毯上舔爪子,季然打算出門買一些貓咪用品。

剛一開門,卻在門口發現一道高大的身影,竟然是還在發燒的寒深。

他臉上還帶著病容的憔悴,只在身上胡亂地披了件羽絨服,能從領口看見他淩亂的襯衣。

一向體面的寒深,什麽時候露出過這麽狼狽的神情,他甚至還在生病。

季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語氣卻冷冰冰地說:“你來幹什麽?”

“季然,”寒深小聲叫他名字,竟有些可憐,“我來向你道歉。”

季然抿了抿嘴唇,說:“我要出門。”

寒深就說:“我陪你一起。”

季然:“不需要。”

寒深“哦”了一聲,也沒有堅持,又說:“那我等你回來。”

季然看了眼寒深被燒紅的臉頰,表現得很生氣:“你就這幅樣子等我回來?你是燒傻了想賴上我嗎?”

寒深有些委屈:“我就是怕你生氣……”

季然深吸一口氣,懷疑寒深是不是私下排練過,不然一向強勢冰冷的人,現在怎麽裝可憐裝得這麽熟練?

可他沒法兒丟下這樣的寒深不管,只得打開防盜門讓寒深進屋,冷冰冰地說:“你自己跑出來,病倒了可不關我的事。”

寒深坐在沙發上,似乎因為有點兒高興,罕見流露出了一分孩子氣:“我不賴著你。”

季然:“不賴著我,那你現在又算什麽?”

“我來向你表白,”寒深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戒指,用他那張燒得紅通通的臉說,“季然,我喜歡你。”

季然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緊繃。

他竭力想裝作不在意,卻無法抑制自己心臟的跳動。

寒深把戒指放在他掌心,說:“寒深喜歡,虎鯨也喜歡。”

季然看了寒深十幾秒,終於受不了了,有些難過地說:“你怎麽這樣啊!前腳剛騙完我,後腳就向我表白……”

他期待了那麽久的告白,以為會是一次靈肉交融的體驗,結果卻被寒深弄成了這幅樣子。

“對不起,”寒深握住他的手,語氣溫柔、充滿誠意,“可當初騙你不是我的本意。”

季然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寒深又說:“當初是我說要公私分明,但分開後才發現我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我根本無法放下你,也不想和你只保持上下級關系,所以才用虎鯨身份一直和你見面。”

聽他這麽說,季然幾乎瞬間就記起了和虎鯨約會的那段經歷。

就在他和寒深說要公私分明後,虎鯨開始頻繁和他接觸。

他只想到自己被寒深隱瞞的難過,卻從未想過,當時寒深又是以什麽心情和他接觸的?

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情,寒深才會不惜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偽裝出完全陌生的聲音,用一個毫不相幹的身份接近自己。

而他當時對虎鯨可以說得上是冷淡……

想到這裏,季然突然又有點兒心疼寒深了。

“對不起,瞞了你這麽久,”寒深解釋,“雖然這聽起來有些像借口,但我卻是不止一次想向你坦白,只是最後,都因為各種原因失敗了。”

季然當然記得,當初在海上就是如此,是他堅持不讓虎鯨繼續說下去。說起來,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有他自己的一份原因。

季然表情有些松動,可依舊覺得難受:“我理解你的苦衷,可你確實也騙了我。”

而且他甚至對虎鯨說過寒深的壞話,每每想到這裏,季然有一種被愚弄的難堪。

“我也不是故意想騙你,虎鯨這個賬號其實是……”寒深頓了頓,突然擡頭問季然,“你想聽嗎?”

季然其實非常好奇,之前信誓旦旦地認為虎鯨不是寒深,就是覺得寒深這樣的人,不會在網上發這種視頻。

可事實證明他們是一個人,而且這個賬號已經持續經營很多年了。

季然好奇這背後的原因,可明明是寒深自己想說,為什麽還要他開口問?

於是他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你不想說就算了。”

“沒有,我想說的,”寒深立刻說道,“我只是怕你覺得,我過去的經歷無聊。”

寒深一直是配得感很高的人,季然還從沒見過他這樣茫然無措的表情。

季然抿了抿唇,又莫名有些難過又開心,他對寒深說:“那你說。”

寒深卻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擡頭看著季然。

他還在發燒,冷厲的氣勢全然不見,反而透著一股罕見的深情。

季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說點兒什麽,就聽見寒深說:“我15歲那年出了車禍,父親在車禍中去世了。”

雖然早就從旁人口中聽過這件事,但現在聽見寒深親自說出來,季然還是不由得心頭一疼。

他張嘴試圖說些什麽,可又意識到說什麽都顯得很無力,只是怔怔地看著寒深。

寒深告訴季然:“自那以後,我就被爺爺當做家族繼承人培養,大家對我要求十分嚴厲。我當時壓力很大,於是開始拍攝一些視頻發洩情緒。是網友的支持讓我找回了信心。雖然我後來已經不再需要別人的支持,但拍視頻的習慣卻一直保留了下來。”

寒深這番話半真半假,賬號確實是那段時間申請的,可他誇大了自己的脆弱與壓力。寒深對自己的優秀有著清晰的認知,從來就不是需要別人認可的類型。

他是從季然角度出發,選擇了一種最能讓他心軟的說辭。

在被季然發現他就是虎鯨後,寒深用他那顆燒到接近40度的腦袋,迅速而嚴密地制定出了這個策略。

他不覺得這是欺騙,這只是他選擇的恰當說辭而已。

——等你媳婦兒跑了,你就知道什麽尊嚴,什麽真心都是狗屁,留住人才是最緊要的。留不住他的心,至少也要留住他的人。

他開始認同蔣亦的說辭,並且願意為了季然,改變自己一貫堅持的原則。

季然聽完後足足沈默了半分鐘。

寒深的心路歷程和他自己太像了,季然無法不共情。

而且論跡不論心,不管是寒深還是虎鯨,其實都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

季然已經沒那麽生寒深的氣了,但又拉不下來面子,他覺得有些丟臉,說自己要考慮一下。

寒深見好就收,沒有強迫季然立刻給出回應。

而且他現在還在發燒,已經沒有精力再繼續下去了。

紙箱裏的小貓叫了起來,季然這才想起來,自己要去買貓砂和貓糧。他給寒深倒了杯熱水,轉身出門了。

等季然從外面回來,發現寒深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舒服。

季然過去摸了摸他額頭,還是很燙,可能是剛才出來時吹風了。

一排睫毛掃過季然掌心,寒深緩緩睜開了眼睛。濃密的睫毛下,眼睛泛著罕見的水潤,像是濃稠的西湖水。

季然突然又生起氣起來,寒深都病得這麽嚴重,怎麽還敢冒著寒冬追過來?

他推了推寒深胳膊,說:“去醫院。”

寒深卻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搖頭說:“我不去。”

因為聲音太低,聽起來有些撒嬌的意味。

季然咬了咬唇,感覺自己被寒深拿捏了。

可他才不會這麽好哄,才不會因為寒深撒嬌就放過他!

季然盯著寒深這張英俊得過分的臉,冷冷說道:“可你騙了我這麽久,我很生氣。”

“是我不對,”寒深抓著季然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聲音很啞地說,“我向你道歉,我願意接受懲罰。”

寒深是不是燒糊塗了?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季然看著男人燒得發紅的臉頰,喉結有些發幹:“什麽懲罰?”

寒深往季然這邊靠了一下,被子在翻身過程中滑了下去,不經意間露出大片飽滿的胸膛。

寒深卻仿佛什麽都不曾察覺,只是對季然說:“只要是你,什麽懲罰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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