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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華麗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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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華麗馬車

教堂門口。

街道很寬,又因為教堂的原因擴建了一大片廣場,但因為馬車的速度過快,停的又很突然,還是造成了一小段擁堵,人群混亂之餘,卻都馬上避開的遠遠的,似乎生怕讓馬車裏的人註意到自己。

在一天之前還不是這樣的。

格羅斯郡的民眾對安塔娜家族這一數百年的統治者同樣也有感情,但前一天有個平民只是不小心站在了安塔娜家的馬車前面,就被當場處決。

短短一天時間,消息都已經傳開了。

原本繁榮平靜的格羅斯郡也開始人心惶惶起來。

“最近安塔娜家的風格似乎鐵血了不少。”休斯先生摩挲著權杖,像是感慨又像是提醒。

克莉絲汀摘下披風的兜帽:“宴會結束後,我見過那孩子一眼。”

明明在說安塔娜,克莉絲汀卻下意識先看了眼貝諾莉,黑發人偶站在她身後,原本就離教堂門口更近一些,此刻因為聽到動靜朝向門外,看起來倒像是背對著她。

克莉絲汀很少從這個角度看貝諾莉。

大多數情況下,她才是被註視的那道背影。

人偶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垂落,黑發在腦後綰起,露出纖細的頸,削薄的背。長裙在肩部做了加寬的設計,腰看起來更窄。

好像一雙手就足夠環抱住。

克莉絲汀的心莫名一跳。

那雙常被讚譽為暗夜晨星般的漆黑雙眸,自誕生以來一直追隨著她的影子,此刻卻正牢牢註視著門外的馬車。

克莉絲汀順著貝諾莉的視線向外。

精致華貴的馬車停著,少女正掀開車簾出來,站在車轅上,紅發在日光下燦爛非常。

短短兩天,她看起來遠比宴會時要明艷的多。

看起來意氣風發。

克莉絲汀的目光冷下去。

現在,她知道為什麽貝諾莉不想離開教堂了。

要是走了,貝諾莉還怎麽巧合的撞見這位伯爵家的小姐呢?

她就在這裏看著,貝諾莉到底準備做些什麽。

克莉絲汀褪下披風的兜帽,解開披風。

貝諾莉是最快發現克莉絲汀的變化的人。

她站得最近,一直註視著傀儡師小姐的金發、玫瑰紅眸,唇瓣的一點點抿緊,看見克莉絲汀的動作時,貝諾莉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

卻被橫插進來的另一只手攔住了。

“克莉絲汀小姐,又見面了。”安塔娜朝克莉絲汀伸出手,以一個微妙的站位擋在了克莉絲汀和貝諾莉中間。

這動作當然不太禮貌,不過安塔娜、或者說黑霧好不容易從暗無天日的地底出來,有了第一副還算得心應手的身體,本來也不是來做什麽講禮貌的貴族小姐的。

安塔娜貪婪的眸光在克莉絲汀身上游走。

比起廢物繼承人,又或者人偶,她當然更想要克莉絲汀的身體,不過是礙於現在力量還太薄弱罷了。

作為主意識分出來的一小塊碎片,即使認知有限,她也本能的覬覦著克莉絲汀的身體。

克莉絲汀把披風隨手掛在手臂上,沒有伸手回握。

教堂的朦朧微光裏,金發玫瑰紅眸的傀儡師少女甚至沒去看這主動打招呼的友好陌生人,她只是垂著頭,整理裙擺上的自然褶皺。良久,久到安塔娜的手臂都已經酸了,克莉絲汀才擡頭,禮貌性的勾唇。

“抱歉,或許是我的記性出了點小問題,不過我還是想確認一下,我們見過嗎?”

安塔娜燦爛的笑容如冰塊般凝固在了臉上。

明明黑霧只是一道分裂的意識,在又一次聽到這樣絲毫不客氣的聲音時,卻好像有某種熟悉的咬牙切齒要從記憶深處浮出水面。

多少年了,眼前這張精致面孔看起來也還是一樣讓“她”討厭。

休斯先生也楞了一小會。

沒人註意到貝諾莉想要攔住安塔娜的手收了回去。

陰影裏,黑發人偶笑的不著痕跡。

她的克莉絲汀當然有資格不記得宴會上任何一個人。

她本也不依賴任何的統治者而生存。

如果需要,克莉絲汀自己就可以組織起一只不死不滅的人偶軍團。

但在這些理所當然之外,貝諾莉卻忍不住試圖分析出另外一層意味。

這些毫不客氣的傲慢語調裏,會有一點點是因為……在意她的緣故嗎?

黑發人偶微微垂頭,黑眸裏翻滾著數百年積累的妄念,又再一次被碾進漆黑的瞳眸深處。

不過比起克莉絲汀到底有沒有吃醋,果然還是先解決安塔娜,更能保證克莉絲汀的安全……

不管是想要控制她,還是借她的身體做跳板控制克莉絲汀。

安塔娜都會先找她的。

貝諾莉無比清楚這一點。

現在就等安塔娜主動,把解決她自己的機會送上來了。

眼見場面一時僵住,還是休斯先生出來打了圓場:“這是下一任安塔娜伯爵夫人,安塔娜家的小姐,宴會時,安塔娜小姐也來參加過。”

克莉絲汀勾唇,“那可能是我沒有註意。”

“抱歉,安塔娜。”

“沒關系。”安塔娜很快調整好了表情,她像是終於註意到自己站在了克莉絲汀和貝諾莉中間,誇張的後退了一步,“真不好意思,不過貝諾莉,比起克莉絲汀小姐,我果然還是更在意你。”

明明在跟黑發人偶說話,安塔娜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克莉絲汀身上,說完,她又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再次和克莉絲汀道歉:“我應該先征求克莉絲汀小姐的意見的,我想請貝諾莉到我家做客,不知道可不可以?”

“昨天的宴會上她照顧了我很多,我想邀請她到家裏親自道謝。”

貝諾莉沒有說話。

克莉絲汀似乎認真的考慮起來,她忽然問:“只是道謝嗎?”

安塔娜露出一個有些暧昧的表情:“當然,如果您願意割愛的話,我也希望貝諾莉能為安塔娜家族服務。”

她看起來並不知道貝諾莉是個人偶,也並不知道貝諾莉已經和克莉絲汀簽訂了主仆契約,當然,即使知道,她看起來也願意出更高的代價換貝諾莉的自由。

這就是你用來解除契約的籌碼嗎?貝諾莉。

重生以來,克莉絲汀第一次徹底對貝諾莉失望。

她仿佛走流程般例行公事的看向黑發人偶:“你是怎麽想的?貝諾莉。”

克莉絲汀以為貝諾莉會在這個時候,提出人偶和契約的事情,只要貝諾莉真的提了,克莉絲汀也當然會幹脆利落的放她自由。她不需要多做什麽,強行解除主仆契約帶來的反噬已經足夠貝諾莉嘗到她上輩子的痛苦了。

到那個時候,她和貝諾莉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關系。

但黑發人偶卻只是溫和的看向她,把選擇權再一次交到了克莉絲汀的手上:“您希望我去嗎?克莉絲汀小姐。”

從安塔娜的馬車堵在了教堂門口,就再也沒有人打擾的撞進來,教堂裏原本還在懺悔的祈禱的民眾也都離開,只剩寥寥幾個修女恭敬的站在很遠的地方。

以至於整個教堂,寂靜一片。

原本極輕的聲音也被放大,貝諾莉恭敬的反問就像響起在克莉絲汀的耳畔。

克莉絲汀不明白貝諾莉想做什麽。

她第一次覺得人偶的靈魂竟要比人類的還覆雜的多,預定好的下一任主人都已經追問到了門口,貝諾莉還要扮演這種完全沒必要的忠誠和恭敬嗎?

早就崩塌的信任讓克莉絲汀沒辦法想到另一種極低的可能。

安塔娜貪婪期待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

克莉絲汀淡淡道:“那就去吧。”

黑發人偶恭敬低頭,露出一個好似釋然的笑:“您的命令就是我的意志。”

黑發人偶跟在貴族小姐的身後離開。

偌大的教堂只剩下克莉絲汀和休斯先生兩個人,小休斯先前一直緊緊靠在休斯先生的腿邊沒有說話,這時候懵懂的目光忽然落在克莉絲汀身上。

“您在難過嗎?克莉絲汀小姐。”

沒有靈魂的人偶是不會這麽主動關心契約者以外的人的,那是“程序”以外的東西,只可能出自休斯先生的示意。

克莉絲汀看向滿頭白發的老人。

休斯先生只是格外包容的望著她,在這種時候再恭敬反而會顯得不合時宜了,休斯先生看待克莉絲汀的目光像看一個真正的小輩,“您要在教堂休息一會嗎?貝諾莉或許很快就回來了。”

“也或許不會再回來了。”克莉絲汀仍望著教堂的大門。

在貝諾莉離開以後,克莉絲汀覆雜的目光總算毫不掩飾了,柔順蜷曲的金發似乎也在陰影下變得黯淡。

“您為什麽會這麽想?”休斯先生問,他看起來只是單純的好奇,並沒有任何咄咄逼人亦或者責怪的意思。

為什麽?

因為貝諾莉已經完全背叛過她一次。

因為她親眼所見貝諾莉和那孩子面對面的交談。

因為貝諾莉也想和那孩子走,不是嗎?

克莉絲汀為自己找出了許多理由,卻一個也說不出口。

那所謂的一次背叛發生在上輩子,所謂的親眼所見也不過是從窗臺上往下一瞥,剛剛的邀請也是她自己同意的。

“但是……她跟著那孩子離開了,不是嗎?”克莉絲汀深吸口氣,向來強大堅定的傀儡師小姐第一次有了迷茫的情緒。

好在她並不是一個人在這偌大的教堂裏,去掉年齡和重生的考慮,休斯先生確實稱得上是她的長輩。滿頭白發的老人也很願意為她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指引:“恕我直言,克莉絲汀小姐。”

休斯先生的語速很慢,以保證這聽起來不會是某種指責,只是某種溫和的提醒。

他並不想在克莉絲汀和貝諾莉中間指責任何一個人。

這既沒有立場,也不夠公正。

休斯先生要做的,不過是把他這個普通人在衰老的過程中所難得領悟的一點人性告訴克莉絲汀。

“人性是經不起試探的,克莉絲汀小姐。”他說。

“有靈魂的人偶同樣也是。”

休斯先生說完,忽然笑起來:“您為什麽不跟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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