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喆洗漱完出來就見到風憶安正倚在床頭看書。這麽安靜，這麽平靜，反常的令祁明喆心中不安之感越發濃郁。

風憶安也去洗漱了。祁明喆拿起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書，那是一本管理方面的書籍。上面還有著風憶安的讀書筆記。看來風憶安說將來要轉型並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哢噠，浴室的門開了。風憶安擦著頭發出來了。祁明喆放下手中的書，踟躕道：“安安，我——”

風憶安擡眼望向他，眼眸中像是蒙著一層什麽屏障，平淡道：“你，再去洗一次！”

祁明喆一哽，果然，什麽平靜根本就是假象。因為理虧，他只好乖乖去浴室把自己再沖刷一遍。

“你自己把洗衣簍裏的衣服處理了。我不希望我的衣服上沾染上別的氣味。”眼睛盯著書本，手裏用來畫線的簽字筆微微停頓，風憶安頭也沒擡的對祁明喆說道。

近乎命令的通知使祁明喆停住了靠近風憶安的腳步。他在原地沈默了幾秒鐘，擰著眉去把換下來的那套西裝，包括襯衫領帶等拎到外面。在垃圾桶旁邊呆了好一會兒，黑暗的天空壓得祁明喆有些不舒服。

他不是舍不得這一套衣服，而是風憶安隱藏在平靜表面之下的嫌棄令他感覺堵心。這種冷暴力並不比吵架好多少，甚至比直接吵嚷出來更讓人難受。

今晚，有那麽一瞬間，他確實晃神了。所以，回過神後，他便立刻響起了風憶安，想要彌補一番。可是，風憶安壓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這種完全被掌握主動權，甚至被支配行為卻沒取得任何效果的事實令祁明喆心情陰郁。

回到臥室，等待他的是風憶安的下一個指示：“去把手洗幹凈。”

祁明喆站在門口和她對視，風憶安還是那幅平平淡淡的樣子，說話也沒有什麽起伏。但祁明喆卻再一次從風憶安的話語裏感受到她的嫌棄。

郁郁之情壓過了那點心虛，他惱怒道：“那我是不是還需要把自己整個再洗一遍？”

風憶安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她的眼睛微微睜大，眸中閃過趣味盎然的光芒，玩味道：“不錯，還挺有自覺。去吧，收拾完早點睡覺。”

如果說聽見前一句話就像是在火上加了一點油，使他幾乎要甩門而去。後一句話就像是一場雨，噗嗤噗嗤澆滅了他的那點火氣。

於是，祁明喆沈默著再次去洗澡，沈默著隨便吹了一下頭發，沈默著躺到床上。

風憶安放下書本，輕輕扭動快關。燈滅了。臥室陷入黑暗。

室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他們都知道對方沒有睡著。盡管他們之間隔著相當的距離。

“你該慶幸今天晚上你沒有親上去。”黑暗中，風憶安沈郁的聲音打破了一室寂靜。

室內安靜的令風憶安懷疑祁明喆是不是睡著了。但氣息加重的深呼吸卻告知她祁明喆明明白白的聽清了自己的話。片刻後，祁明喆聲音有些幹啞：“如果——，你會怎麽樣？”

風憶安輕笑一聲。會怎樣？連她自己都不能保證。或許是一貫的理智占上風，小懲大誡。也或許是久久壓抑的原世界觀念爆發，到時候，會是什麽樣的情景？怕是祁明喆並不想知道。

唯一能保證的就是，假如祁明喆親了，今晚就不僅僅是讓他洗幾次澡這麽簡單了。消毒，嘴唇摩擦到破皮？想象祁明喆被潔白的棉簽擦到嘴唇紅腫，甚至帶著血絲的樣子，風憶安眼眸暗了暗。

她翻個身，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祁明喆的嘴唇，溫聲道：“或許會化身惡魔，兇狠到讓你害怕。”

祁明喆抓住她的手腕，側過身子面對她，因為她的話既想氣又想笑。

“讓我害怕？”祁明喆不以為意的笑笑，只把它當做風憶安挽回面子的恐嚇之語。

不過，為了不在以後的生活裏埋下不定時炸彈，他還是決定解釋一下，以免今天的事情成為解不開的疙瘩。

“今晚，就是那個游戲，是以前大家經常會玩的一種模式。無論對象是誰，都不能拒絕是大家默認的規則。”雖然號碼這方面可能有一些手腳，但祁明喆有意把它忽略了。

“哦。規則需要遵守，那情感呢？因為燈光太美，所以晃神了？”風憶安合上眼睛，靜靜地等著祁明喆的進一步解釋。

祁明喆有些語塞。他總不能說，因為這個場景太過熟悉，因為薛孤薇的眼神使他得到了極大地滿足，因為想起了以前的時光心中有所觸動，所以晃神了。

他想要看看等待著的風憶安是什麽表情，臉上會不會有著怒火或者冷笑。然而，他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看到模糊的黑暗。

腦中眾多念頭千回百轉，最終，他無力道：“對不起，這只是個意外。”

沒有冷嘲熱諷，也沒有狂風暴雨般的吵鬧。他幾乎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的望著風憶安。

“我知道，你已經不耐煩了解釋。”半晌，室內才響起風憶安淡淡的回應，“其實，我也不耐煩反反覆覆的詢問，不想聽你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你讓我信你，多給你一點信任。”說到這裏，風憶安打住了話頭。上個世界的，這個世界的，以前的，現在的，很多畫面走馬觀花般的在眼前閃過。然後，慢慢沈澱，沈澱為前世那個為她整理衣襟，送她到長亭，叮囑她多寫家書的身形單薄的男子。

她固然難受，但是既然他能給自己信任，那麽，自己也一樣能給。

祁明喆吊得高高的心在聽到風憶安後來的話語時，終於落了地。

“我想了想。我確實應該多信任你一些。可是，你要向我保證：你不會和其他人，尤其是薛孤薇有超出友誼，亦或者你們所謂的兄妹情以外的行為。你對我永遠是專一的，永遠不會背叛我。”

“哢噠”，床頭燈亮了起來。

祁明喆撞進風憶安認真而專註的眼睛裏，沈浸在她明亮的鳳眸裏。

“只要你說，我就相信。以後，我不會再問，也不會禁止你們往來。”

風憶安半坐起身，全神貫註的凝望著祁明喆。她的眼神是那麽的純粹，裏面有著期盼，有著孤擲一註的決絕，有著全然的信任。

祁明喆緩緩握住她的手，並一點點收緊。他望進風憶安亮的驚人的眼眸，鄭重的說道：“我保證，我不會和別人有什麽。我對你永遠是專一的。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好！”風憶安重重點下頭，伸手關燈，“睡覺。”

祁明喆：

“就這樣？”他有些愕然。這算是過關了？

“不然呢？”風憶安反問。

想了想，她往祁明喆身邊湊了湊，伸手攬住祁明喆的腰，輕聲道：“睡吧。”

祁明喆失笑。他伸手雙手，把這個令他又氣又惱又愛的女人撈進懷抱，按進胸膛，牢牢抱住。他在風憶安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輕聲道：“謝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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