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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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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宣府還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

主屋的走廊上,侍女們輕手輕腳地穿梭著,她們手中端著水盆,準備為主人洗漱。她們的腳步輕盈,生怕打擾了主人的清夢。水盆中的水清澈見底,映照著她們專註的面容。

左亦同樣侯在屋外,不多時耳尖輕動,她聽到屋內傳出窸窣聲響。

宣穎然醒了。

侍女們有條不紊的踏入房內,伺候家主洗漱。待眾人退出後,左亦方才入內:“大人。”

宣穎然已年過半百,不再喜浮誇艷麗的衣裙,反倒是著了一襲清淡素雅的長衫,聞言挽了挽衣袖:“如何?”

左亦頷首道:“昨夜,卑職如影隨形,一直跟隨祝吏書左右,她似在尋覓一處茶樓。觀其舉止,應該對茶樓之具體所在不甚了解,故而每逢茶樓便踏入其中,細致察看每一處細節後悄然離開,繼續找尋。如此反覆,終於在西三街之外的一處幽靜地兒,發現了一家‘致遠茶樓’。”

“致遠茶樓?”

宣穎然的雙眸微瞇,一抹深思掠過她的眼底,這個名字……她仿佛在哪裏聽過。

見她沈默不語,左亦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輕聲繼續說道:“此次祝吏書並未貿然踏入,而是……”

察覺到左亦話語中的猶豫,宣穎然轉過頭,她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銳利:“什麽?”

左亦輕輕抿了抿唇:“她似乎早已察覺到小人的存在,還命小人現身。”

宣穎然聞言一怔,左亦跟隨她多年,其潛行之術宣穎然自是了如指掌,若是追蹤鳳思霜被發現也算情有可原,可祝佩玉那個小輩?不免讓她心生疑竇:“她精通武藝?”

左亦搖了搖頭,回答道:“小人觀察之下,她並無半點武藝在身,其體態虛弱,顯然只是個尋常之輩。”

宣穎然沈吟片刻,似乎在心中權衡著什麽,隨後她的聲音低沈而有力:“繼續。”

左亦道:“她讓小人轉告大人,過幾日,朝堂之上將有一場風波。屆時若大人能洞察“致遠茶樓”其中玄機,便可巧妙布局,推波助瀾,令這場風波愈發洶湧。”

宣穎然的目光陡然銳利如刀,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幾分不容小覷的威嚴。無論朝堂上的風波如何洶湧,冷眼旁觀,總比親自卷入其中要明智得多。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語氣中透露出對那狂妄後輩的不屑:“真是狂妄至極的晚輩,竟敢妄圖利用老身作她的棋子!”

左亦的頭垂得更低:“祝吏書說她不敢,說決策權掌握在您自己的手裏。”

宣穎然冷冷一哼,空氣中似乎都能感覺到她不悅的情緒。

左亦緊抿著唇,再度開口時,聲音更加低沈:“她還說……”

宣穎然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還敢說?”

左亦的身軀微微一僵,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宣穎然耐心耗盡,怒聲催促:“說呀!”

左亦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喝驚得一顫,急忙回道:“祝吏書此次似在自言自語,但小人鬥膽猜測,她的話實則是有意說與您聽。”

她停頓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宣穎然的神色,才繼續道:“她提及前年太湖橋之崩塌,以及今年占星臺之傾圮,質疑工部雖手握上等材料,卻屢犯錯誤,其言辭中透露出對工部能力的不滿與質疑。”

工部?

這小輩什麽意思?工部尚書之子不是被陛下賜予了安北王為夫?她怎麽還想對安北王的丈母動手?是安北王府的飯吃的不香了?

宣穎然暫未想到各中關卡,只問她關於致遠茶樓的事。

左亦恭敬道:“小人進去看了,所見之處皆為一派清雅之風,茶樓內部並無異常之處。於是小人隱匿身形徹夜監視。發現宵禁之前,這茶樓會迎來眾多顯赫賓客,其中多數身負官職,只是官職很小。”

宣穎然凝神深思,久久,方道:“可有眼熟的?”

左亦想了想:“有個姓齊的大人,在國子監擔任主薄,上個月還來拜訪過大人,小人有印象。”

宣穎然點頭:“叫她過來見我。”

五日之後,天高氣爽,風和日麗,禁足了三個月的大皇女特設盛宴招待眾人。

祝佩玉跟隨鳳思霜一同步入了川南王府的高門。作為女帝最為寵愛的皇女,川南王府的奢華與氣派自是不言而喻。

祝佩玉一踏入府中,差點被富麗堂皇的府邸閃瞎了眼。

宴會歌舞盡歡,席間佳肴美饌,就連每一道吃食都是精心烹制,不僅味道絕佳,擺盤亦極盡精致,足以彰顯出王府的尊貴。

不知是受高人指點,還是有意逢迎,鳳思雪特意尋到了鳳思霜,言談之中,流露出對藏老之死的深深遺憾與愧疚,表達了希望能夠與鳳思霜冰釋前嫌的誠意。

祝佩玉不便留下,凈過手後,漫無目的地逛起了園子。

川南王府委實氣派,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祝佩玉就迷失了方向,恰好發現前方拐角處看到一角衣裙,正是川南王府下人的工裝。

她興致沖沖尋了過去,卻發現那下人已經昏死過去,這讓她感到背後一陣寒意。

祝佩玉心中暗叫不妙,精神立刻緊繃起來,她猛地回頭一看,果然見到了鳳思楠。

鳳思楠的嘴角微勾,但眼神中卻露出陰鷙之色:“祝吏書,近來可好?”

祝佩玉笑的得意,挑釁地看著鳳思楠:“禮公掛念,小的近來飲食無憂,睡眠安穩,更有佳人相伴,紅袖添香,生活自是無比愜意。”

她挑了挑眉,直言挑釁道:“財路也斷了,男人也跑了,企圖將安北王納入麾下的計劃也未能如願以償。想來禮公近來的日子……嘖,您可真慘~”

鳳思楠:“……”

她是瘋了嗎?

竟敢當著她的面提及這些事?

鳳思楠覺得她是活夠了!畢竟這一切的變故都與祝佩玉的介入息息相關。

目睹祝佩玉那不可一世的傲慢態度,鳳思楠心中怒火中燒,銀牙緊咬,經過短暫的調整,才逐漸平覆,隨後以一種輕蔑的口吻諷刺道:“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為何祝吏書一開口,依舊如此討打?”

“將死之人?”祝佩玉指著自己,反問道:“我嗎?”

祝佩玉嗤笑一聲,並在鳳思楠面前從容地吞下一顆藥丸,隨後取下頭上的發簪,對著鼻翼用力一戳。

鳳思楠對她的得意忘形感到不解,只是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

片刻,就見祝佩玉鼻血便如泉水般湧出。

鳳思楠的面色霎時陰沈如暴雨將至,而祝佩玉則泰然自若地從袖中抽出一方精致的手帕,輕柔地拭去鼻端的血跡,面龐上掠過一抹似有若無的歉意:“哎呦呦,又流鼻血了,真是失禮。”

她的唇角隨即挑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目光挑釁地迎上鳳思楠的視線:“殿下有帕子嗎?溫心的繡活兒太好了,小的都舍不得用。”

鳳思楠頃刻間意識到自己被戲弄,內心的厭惡如寒流般無法遏制地湧出,她袖中的寒刃在陽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最終直指祝佩玉的眉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枚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另一方向射來。

兩者在空中激烈碰撞,迸發出耀眼的火花,伴隨著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暗器擦過祝佩玉的發絲,深深嵌入了堅硬的墻體之中,發出了一聲錚鳴。

鳳思霜如同一道疾風般從天而降,穩穩地擋在了祝佩玉的面前,她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冷冷地註視著鳳思楠:“不知我這微不足道的小吏又是何處得罪了二皇姐,竟使得二皇姐屢屢欲置她於死地。”

鳳思楠的唇角微動,正欲開口辯解。卻見祝佩玉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鳳思霜急忙上前攙扶,只見祝佩玉面色慘白、氣息微弱,斷斷續續地道:“小的卑微,本就是……咳咳咳……本就是病入膏肓之人,殿下切勿因小的……咳咳咳……與禮公之間產生嫌隙……咳咳咳……呀。”

鳳思楠自詡情緒內斂,鮮少有情緒波動,然而今日祝佩玉的一系列舉動卻讓她怒火中燒,難以自持。她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怒意:“祝吏書的演技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祝佩玉輕擡眼簾,其目光中隱含著一抹難以捉摸的狡黠,盡管聲音依舊透露出虛弱:“常言道,情愛之事不可強求,溫心之所以傾心於我,乃是因為我品德高尚,禮公又何必因此而心生嫉妒?若禮公能自我反省,修身養性,成為一個品德兼備的娘子,相信不久的將來,定能遇見心儀的郎君……咳咳咳……”

這番話無疑是在暗諷鳳思楠品德有缺,她的怒氣愈發熾烈,緊握的拳頭發出咯咯響聲。

祝佩玉本能地微微一縮,悄無聲息的向鳳思霜身後挪了挪,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殿下~禮公如此兇悍,小的實在惶恐不安。”

“別怕!”鳳思霜更加堅定的姿態將祝佩玉牢牢護在身後,她的面色冷若冰霜,目光如利劍般直刺鳳思楠,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警告:“本王倒要看看,誰能在本王的羽翼之下,妄圖奪走本王決意庇護之人的性命!”

鳳思楠的面色愈發陰沈。

祝佩玉猶覺不足,她小心翼翼的從鳳思霜的身後探出頭來,而後對著鳳思楠做了一個極其誇張且荒誕不經的鬼臉,明顯在挑釁對方的忍耐極限。

鳳思楠怒極反笑,她的笑聲中帶著一絲冷冽:“很好,非常好。”

隨即,她一甩寬大的衣袖,一臉陰沈的離開了這裏,仿佛不願再繼續這場荒謬的爭鬥。

祝佩玉臉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顯,然而,當她察覺到鳳思霜那銳利的目光時,她迅速收斂了笑意,再次裝出一副虛弱的模樣,輕咳了幾聲。

鳳思霜微微瞇起雙眼,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玩味和洞察,過了許久,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祝佩玉的把戲:“再裝,本王就讓你親眼看看,人的屁股是如何開出花的。”

祝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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