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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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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兩人相識也屬意外。

前年迎夏時節,太湖橋突然崩塌,文雅珺不幸落入水中,因此生了一場大病,病情一直未見好轉。文家上下焦急萬分,四處尋醫問藥,最終找到了劉清山。溫心作為劉清山的得意門生,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照顧文雅珺日常起居的重任。

溫心與其一來二去便成了好友,也因為文雅珺的引薦,溫心成功融入了京城兒郎的圈子。佳人卿能有後來的銷路,文雅珺的引薦功不可沒。

祝佩玉了然,狀似隨意問:“太湖橋監造官,應該也是文郎君的母親吧?”

文雅珺點頭,頗為沮喪道:“祝吏書不提我都忘了,前年母親也因太湖斷裂得了陛下好一番訓斥呢。”

祝佩玉靜默幾息,忽而冷笑出聲。

文雅珺不解其意,只覺得她在笑話自己的母親,不由氣急不悅,溫心也覺得祝佩玉這笑的有些不合時宜。

正要出言替其轉圜幾語,就聽祝佩玉道:“太湖橋在皇宮附近,與護城河相連,這座橋不僅是交通要道,更是京城的重要象征,因其重要性,陛下一定十分重視,想必文大人絕不敢再此事怠慢,是也不是?”

文雅珺蹙眉:“自然!”

祝佩玉又道:“占星臺是神子受天意點化之地,這關乎到我朝的國運昌盛,陛下對此異常重視,想必文大人也不敢輕慢應付,是也不是?”

文雅珺:“我的母親對朝廷忠心耿耿,對陛下盡職盡責,從不敢有半點私心。祝吏書,你這樣一再追問,到底是何用意?”

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悅,顯然對祝佩玉的連續質疑感到厭煩。

“沒什麽用意。只是覺得如此用心,竟還屢屢出錯,想必是流年不利吧。”祝佩玉雙目微微一瞬,目光淡遠投向遠方:“不過也不打緊,也許文郎君與安北王的婚事一完,文大人就時來運轉了呢。”

文雅珺眉頭蹙得更深,霍的起身冷聲質問:“祝吏書是在暗諷我的母親靠聯姻手段鞏固官位嗎?”

“你誤會了,明人不說暗話……”祝佩玉目光幽幽瞥向他:“我是明諷。”

“你!”

文雅珺臉色登時脹紅一片,哆哆嗦嗦的橫著祝佩玉半天,最後實說不出什麽,只能冷眼瞥著溫心。

眼見溫心有些難堪,祝佩玉將他的手握在掌心,半絲愧疚也無,只閑閑道:“不送。”

文雅珺怒氣沖天,心道等他做了安北王夫,定要給祝佩玉好看。只是當下也不能輕饒了她,於是端起面前的杯子,一股腦將蓋碗裏的茶全潑到了她的臉上。

溫心愕然:“你幹什麽?”急忙起身為祝佩玉擦拭臉上茶漬。

文雅珺橫他一眼,眼中全是對不爭氣秘友的控訴:“這就是你日夜念叨了兩年的妻主?有點出息吧你!”

說罷,拂袖而去。

茶水有些燙,溫心也顧不上憤而離席的文雅珺了,急忙取了帕子浸在涼水裏,為她小心敷面。

“他那脾氣火爆,自幼被慣壞了的,你說你惹他幹嘛。沒燙到吧?”

刺痛感漸漸消去,祝佩玉掀開敷在眼上的帕子,淺棕色的眼眸凝神看他:“若我沒猜錯,早在選夫宴之前,文郎君便已知曉自己將是未來安北王夫欽定的人選了吧?”

溫心指尖一頓,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淺棕色的眼眸中泛起嫌惡的光:“太湖橋崩塌與占星臺傾圮,表面看起來,似為重大工程失誤,然而,需更換的木料寥寥無幾,微不足道。工部尚書雖遭女帝斥責,卻能以此為良機,得以向聖上請命,索取重建資財。如此一來,文大人非但未受損失,反在這場變故中,獲得豐厚回報。”

祝佩玉言辭間透露出對此事背後可能潛藏的微妙利益關系的深刻洞察,其語氣中不失一絲玩味,似乎在暗示這一連串的不幸事件背後,或許隱藏著更為覆雜的貓膩和利益輸送。

溫心楞了須臾:“文雅珺受傷之時,我多次踏入文府的門檻。所見之處樸素無華,文大人亦頗為節制,不喜靡費,這樣的作風,倒不像是貪官作為啊?”

祝佩玉淡淡道:“這些貓膩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可對於那些同樣在工部任職的官員來說,這些細微之處卻是昭然若揭。文大人清流之姿,從一介布衣起家,一步步攀升至今日之高位,其間未曾涉足黨爭,亦未有顯赫的靠山。若那兩樁事端並非偶然,而是因其才不勝任所致,那就更蹊蹺了。難道她麾下之人皆是忠厚老實之輩?這麽大錯處,竟無一人有覬覦其位之心,有借此拉她下馬的野心欲望?那工部委實是個歡樂場了。”

溫心擰眉深思。

祝佩玉觀他神色,徐徐又道:“因此,文大人背後必有貴人相助。三品大員,有能力為其提供庇護者屈指可數,而這些人均非慈善之輩。庇護之下,必有代價。所以建築的重建資財最終到底到了誰的口袋,排除一下就有答案。”

溫心心中惴惴,沈默半晌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祝佩玉轉念又想到鳳思霜,淺棕眸色慢慢浮出一絲涼意:“咱們殿下一心為民,並無半點爭奪權位的私欲。一旦文雅珺與殿下喜結連理,那麽殿下無疑將成為文大人明面上的堅實屏障。在那一刻,任何對工部事務的質疑之聲,都將在對安北王聲望的信任下黯然失色。這樣的聯姻,對於文大人來說,無疑是權力的進一步鞏固,它將使他在朝堂上的地位穩如泰山,堅不可搖。屆時,文大人作為岳母,若有意引導殿下成為一位忠貞不渝的臣子,效忠於一位英明的君主,以殿下那純良的性情,她恐怕迷迷糊糊的就掉進了朝堂漩渦裏,最後被人利用的毛都不剩!”

溫心只覺心頭震動,他沒想到只是建築紕漏下的兩件小事,背後竟糾纏出這麽大一張網。

“妄想將殿下當做棋子者!”祝佩玉一把掀開臉上的帕子,扔進了水盆裏,登時水花四濺,滿地狼藉:“天道不容!”

天道:【……】各人喜好,請勿上升天道。

祝佩玉生了好大的氣,轉頭就將自己埋進了書房。

直至日落時分,頂著個爆炸頭出了房門,在別院繞了好大一圈,才在涼亭裏看到餵兔子的素瑾。

素瑾依舊有點怕人,急忙抱著兔子垂首而立:“娘子。”

祝佩玉:“溫心不在,叢寬也不在,去哪了?”

素瑾:“郎君去了禮公主府。”

祝佩玉:“……”

素瑾急忙又道:“殿下和蔣副將也去了,說是去接劉神醫。”

祝佩玉默了幾息,轉念意識到了什麽狀況:“去多久了?”

素瑾擡頭看了眼天:“約莫一個時辰了。”

見祝佩玉點頭,素瑾又問:“娘子餓了吧?想吃什麽?我去做。”

祝佩玉看了眼他手裏的兔子,下意識道:“麻辣兔頭?”

素瑾登時擡眸,圓圓的眼睛寫滿了驚愕。

祝佩玉呵呵一笑:“我開玩笑的。”她轉身走向回廊:“我去逛花樓了,晚點回來。”

素瑾的眼睛又瞪圓了一些:“……啊?”

鳳思楠手下有一家茶樓。

其外表看似樸素而充滿文人雅韻,實則暗藏玄機,其內裏的運作頗為覆雜。在本朝,官員不得涉足低俗之地,然而這家茶樓卻因其獨特的魅力,深受各部官員的青睞。其中的侍者,個個皆是擅長交際的高手,他們以美酒美色為媒介,令官員們沈醉其中,不知不覺間吐露心聲。

因此,鳳思楠私下裏將這家茶樓戲稱為“小息樓”,意指此處為小憩之所,亦是各類小道消息的匯聚之地。在這裏,官員們在輕松的氛圍中放下戒備,不經意間便將官場的秘辛洩露,使得這家茶樓成為了她獲取朝堂消息的絕佳場所。

茶樓叫什麽,祝佩玉不清楚;在什麽位置,她也不知道。

所以拒絕了孔眉要拉她的請求,跟個沒頭蒼蠅似得走在長街。

彼時,一輛馬車忽而停靠在她的身側,祝佩玉仰頭看向車窗,原來是宣府的馬車。

當即笑容堆滿,躬身揖禮:“小的見過宣大人,今夜無風無月,確實適合巧遇啊。哈哈。”

宣穎然居高睨她:“祝吏書這是要去哪啊?”

“看不出來嗎?”祝佩玉直起身墊了墊腰間的荷包:“喝花酒啊,宣大人要一起嗎?”

宣穎然冷哼一聲,到底是年輕人,又不是她們宣家的小輩,宣穎然自也懶的理會。

“埋屍之人是趙府的一個苦力,後被趙固滅口了。所以趙固只知曉屍體埋在了城外十裏左右的位置。”

城外十裏左右?她記得趙固的確是和五皇女這麽說的,但十裏左右的範圍也不小啊。

祝佩玉直覺挖屍又將屍體拋在趙府湖景的人,就是鳳思楠。但想必她也不會廢那功夫去跟蹤趙固。唯一的解釋就是,埋屍地恰好在鳳思楠的地盤。

鳳思楠不是跟蹤趙固從而知曉了她的齷齪事,而是她或她的人當夜恰好在那附近,被她發現而已。

可惜宣穎然帶來的消息沒甚作用,所以祝佩玉微微一笑:“辛苦宣大人還記得小的所請。”

宣穎然也不知她為何會對藏屍地感興趣,不過她既有所求,同趙固打探一句也不費什麽口舌。

“對了。”宣穎然似是想到了什麽:“仵作從烏郎君的衣領裏發現了一片樺樹葉,興許是埋屍時不小心帶進去吧。”

樺樹?

祝佩玉默了幾息,心中似乎有了方向,再次躬身一拜:“有勞宣大人,小的不勝感激。”

宣府的馬車很快走遠了。

“跟著她。”宣穎然渾濁的眼瞳閃過一抹精光:“看看她要幹點什麽。”

車廂陰影裏的人應了是,一轉身,便混入了熱鬧的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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