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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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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黛玉雖然沒再笑,可谷雨卻好奇一般問站在她身側的小滿:“他怎麽知道自己子嗣艱難是因為泡長了水,而不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根?”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唄。”小滿撇撇嘴,只反問道,“他說是父母逼著他養外室,這種事男人要是不願意,那些外室還能強上不成?”

凝碧便捶了一下小滿的肩膀:“姑娘家少打聽這些。”

她們幾人說話絲毫不避著眾人,聲音還挺大,從世安臉上紅紅白白,只覺得自己到了嘴邊的話簡直說不下去了。

可說不下去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他又是賭咒又是發誓,把事情都推到武寧候夫人和劉嬤嬤頭上。

劉嬤嬤是從世安的生母,自然是不會辯駁。可武寧候夫人也一聲不吭,也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咱們夫妻恩愛,成婚十二載從未紅過臉,如何要走到合離的地步?”從世安話語裏的悲痛欲絕,倒一點都做不得假,“郡主快讓寧王妃毀了那封和離書,若真拿到官府去備了案,咱們夫妻二人算是緣盡了。”

見南陽郡主目光呆滯,從世安急的想搖她,卻被跟在南陽郡主身後的婆子拍開了手。

武寧侯夫人還尚算冷靜,見狀朝黛玉道:“王妃也瞧見了,郡主如今這個模樣,想來也是不願意和離。若王妃真為了郡主好,權當今日之事未曾發生過。世安的身世若是抖了出去,只會讓郡主成為笑柄,損的可是寧王府的顏面。”

“到底哪些是真為我好,哪些是假為我好,我已經分不清了。”南陽郡主喃喃自語。

從世安見南陽郡主嘴巴動了動,靠上前去想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麽,卻見南陽郡主伸手指向綠衣女,問道:“你說你是郡馬的外室,那你可知道他身上有何特征?”

綠衣女不明白郡主為何不在意從世安的身世,反而介意自己這個外室,卻明白自己立功的機會到了,只急忙道:“夫君胸前和腰後各有一顆黑痣,還十分怕癢,手放到他胳肢窩上都不行。”

南陽郡主面色灰白,閉上眼睛仿佛不忍再聽。

紫衣女怕綠衣女搶走功勞,也急忙插話:“豈止這些,夫君屁股上還有一處青色的胎記呢。平日裏也說奴家最懂情趣,郡主娘娘給奴家提鞋都不配。”

從世安嚇得抖若篩糠,只撲上前去想捂住紫衣女的嘴,呵斥道:“賤人閉嘴,你定然是收了別人的好處,跑到這兒來汙蔑我。”

從世安意有所指,可紫衣女能在眾多外室中讓從世安留下她,除了顏色好外,察言觀色的本事也不小。

眼見榮華富貴就在眼前,況且她們二人已經得罪死了從世安,最好是讓他再無翻身的機會。便把這幾年從事安向她抱怨郡主木訥、無趣的話,加油添醋說了出來。

那本是床幃之間的渾話,如今卻能給從世安致命一擊。

不僅從世安大受打擊,南陽郡主聽著那些話,只覺得五內俱焚。她孤獨的站在那裏,搖搖欲墜仿佛隨時要暈倒了一般。

紫衣女見她這副魂歸天外的模樣,怕人出個什麽好歹,也不敢再刺激她了。

南陽郡主定定看著從世安,輕聲道:“世安,果真如他們所說的一般,你對我好,從頭至尾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還不待從世安狡辯,她的眼淚便如滾珠一般撲簌簌落了下來:“你從未愛過我,為何要騙我?既然騙了我,為何不謹慎些不讓人發現,為何不能騙我一輩子?”

“黃粱一夢,還不如不清醒。”南陽郡主終於支撐不住,雙膝一軟便跌坐在地上。

小滿幾人想上前去扶,見黛玉搖了搖頭,便不敢再動了。

南陽郡主在耳房早已經哭過了一場,面上的妝容早已經花了,如今又疊上新的淚痕,臉上顯得斑駁不堪。

她聲音雖然小,卻在靜謐的屋子裏聽得十分清楚。黛玉朝小滿要了一張帕子,徑直走到南陽郡主跟前。

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芍藥和芙蓉見狀,一人扭著從世安的一條胳膊,把他拖的遠遠的。

黛玉在南陽郡主跟前蹲了下來,她拿帕子在南陽面上輕輕拭了拭,妝面暈開更顯臟了,便索性丟了帕子,只盯著南陽郡主的眼睛,讓她躲避都不能:“郡主,你同意和離嗎?”

從世安與南陽郡主生活十幾年,還有劉嬤嬤給他出主意,他最是懂得如何把南陽郡主牢牢篡在手心裏,只哀戚道:“即使當年我們府上手段不光彩,可也是因為我太過欽慕郡主,若是昨日重來,我還是願意舍命相救,郡主不肯相信我的一片真心,難道真要我以死明志?”

黛玉突然站了起來,從袖子裏拿出一把匕首,面無表情的拋到從世安跟前,冷聲道:“既然你願意以死明志,那最好不過了。你放心,待郡主百年之後,我定然會把你與她葬在一處,生不能同寢,死同穴也是一樣的。”

從世安瞠目結舌,可箭在弦上,他心一狠,拿起匕首對著頸項便要自刎,

劉嬤嬤這時終於有了反應,她瘋了一般想爬向從世安,卻被身後的婆子死死按住,動彈不得,只哭道:“世子萬萬不可,命只有一條……”

有人阻攔,從世安才微微松了一口氣,可也沒個人奪下他的匕首,南陽郡主也直直的看著他,目光中竟然有一絲……期盼?

他牙關緊咬,額頭上的青筋都迸了出來,拿著刀的手也哆哆嗦嗦的,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抖了半晌,剛剛劃破了一層油皮,匕首便滑落在地上,從世安像是已經死過了一般,癱在地上沒了動靜。

一場戲嘎然而止,黛玉無趣的嘖了嘖舌,指著從世安朝南陽郡主道:“劉嬤嬤說的對,命只有一條,人生也只有一次,不是讓你浪費在這種人渣身上的。”

南陽郡主被巨大的失望包裹,只怏怏道:“你懂什麽,你家中父母慈愛,從未缺過他人關懷,有什麽立場在這裏勸我?”

“勸你?誰要來勸你了?”黛玉頭疼的看著南陽郡主,“你一出生就是天潢貴胄,是上皇欽賜封號的郡主,縱然父王早逝,可也比他人強多了,有什麽好勸的。我若是你,絕不會讓自己落入如今的處境。”

“你得父王母妃悉心教導十年,並不是一張白紙。要說你當初被這個渣滓舍命相救所感動,後來這十年也該看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卻還是沈溺於自己的臆想中不敢走出來。”黛玉雖然語氣平淡,卻字字直刺南陽郡主心中隱秘。

“為什麽要期待別人施舍一般的愛?自己才永遠不會拋棄自己,你是郡主,有錢有勢,餘生為什麽要與這些臟東西攪和在一起?”她對著從世安指指點點,“就是養個面首,也比這個狼心狗肺的男人有情意。”

南陽郡主原先還一臉哀怨,聽到黛玉最後一句話頓時瞪圓了眼睛。

趙恒原本不好出面,聽到黛玉如此驚世之語,也有些忍不住了,在耳房裏重重的咳了一聲。

黛玉卻並未理會他,只朝谷雨道:“去打盆水來,給郡主重新梳妝。”

待谷雨給南陽郡主飛快整理好妝容,從世安還如死了一般躺在地上。黛玉說了一廂話,早已經有些渴了,慢慢喝完了一盞茶,才讓人拿了一封和離書到從世安跟前。

“這和離書一式三份,還有一份一早我便讓人送往官府備案去了。”

簡單說來,不管南陽郡主願不願意,這親事都已經作罷了。雖然不合規矩,可是趙恒今日親自去了一趟官府,即使不合規矩也只能酌情處理了。

“郡主是想去外頭別院另住也好,還是回寧王府先前的院子也好,我都打發人收拾好了。”黛玉根本不給南陽郡主反應的機會,“至於京中那些碎嘴的人,他們若是背後說閑話,也說不到你耳朵裏去。若是當著你的面陰陽怪氣的,打一頓就學乖了。”

南陽郡主看著谷雨送到自己手上的和離書,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黛玉的話,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麽,倒沒有趙恒先前想的那般以死相逼。

從世安見南陽郡主不吭聲,頓時心慌了,只哀聲懇求道:“寧王妃揭露出我的身世,若是郡主再拋下我,我便只有死路一條了。一日夫妻百日恩,郡主即使深恨我,可我當年因為救郡主而落下病根,這些年一碗接著一碗的苦藥膏子,總不是作假。”

許是知道和離已成定局,南陽郡主看著這個面目全非的男人,幽幽道:“你的咳疾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為何我想讓宮中太醫來瞧,你家中始終不肯?”

黛玉眼睛一亮,雙手一拍便笑道:“這個容易啊,我這便讓人去宮中請太醫來。”

從世安大氣也不敢出。

“不必了。”南陽郡主搖了搖頭,沈默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我想自己待一會兒,能回,能回樂苑嗎?”

“南陽”只是封號,她閨名趙容樂,樂苑是她十歲之前住的地方,承載了她最美好的時光,自出閣之後,她便再也沒去過了。

“自然,寧王府永遠都是你的家。”

黛玉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南陽郡主眼眶一熱,她卻一句話也沒說,只由小滿帶著穿過一眾人,往門外走去。

她還是穿著來寧王府時的那身衣裳,只谷雨給她換了個妝容,顯得比先前更有精氣神一般。

剛開始幾步,她還如先前一般,微微低頭彎腰,可居高臨下看著一眾匍伏在她身側的從家人,南陽郡主逐漸挺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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