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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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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從趙恒口中沒問出答案來,第二日一早,黛玉見到金嬤嬤,就順嘴打聽了一句。

金嬤嬤正愁沒有什麽事情能為王妃效勞的,只把她知道的像倒豆子般一股腦倒了出來。

她原先就是寧王太妃的陪房,又代管寧王府的內院,即使那些不能述之於口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知道黛玉正是看中這一點,金嬤嬤不敢隱瞞。

“郡主小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她雖然文靜,卻也是天之驕子,無論如何也看不上郡馬這樣的人。”金媽媽撇撇嘴。

雖然從世安是郡馬,可並不妨礙金嬤嬤看不起他。

“他也是運氣好,救了郡主,就像是娶了個金娃娃進門,一家子如今都指望著寧王府來養活似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黛玉心下一頓,只玩笑一般:“許是天定的緣分,郡主落水的時候正好就有人在旁邊經過。”

金媽媽便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老夫人常去的莊子也就那麽三兩個,位置不說偏僻,一般人也不往那兒去啊。”

說罷她像是想起來了不該多嘴,只輕輕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陪笑道:“是我一時嘴快,想來必然是湊巧。”

是不是湊巧黛玉心裏也清楚,這種事情雖然話本子裏比比皆是,可她卻並不相信會有如此巧合。不過是南陽郡主死心塌地,寧王太妃也拿她沒辦法罷了。

只金嬤嬤這人,可真有意思。

正與金嬤嬤說著話,外頭便有人傳話說南陽郡主到了。

原本今日趙恒是要陪著黛玉往林府走一趟的,可黛玉想著若是府裏沒人,南陽郡主說不定認為她故意避開不見,林府也只能改日再回。

趙恒不在府內,南陽郡主只能來內院裏見黛玉。

黛玉自然是說了趙恒交代的那番話,南陽郡主面露失望,只頻頻看向站在她身側的一位婦人。

“不知王妃昨日可問過王爺,那幅畫還在不在府上,若是不在,如今又落到了誰手上?”南陽郡主身邊的一位嬤嬤見狀出聲問道。

黛玉沒說話,金嬤嬤便上前小聲道:“這是郡主的奶嬤嬤,姓劉。”

“這我便不知道了,王爺只說他另有用處。”黛玉想了想,又朝南陽郡主道,“要不然姐姐稍等一會兒,王爺前幾日定做了一把弓箭,今日一早特意去取,想來不過一個時辰便要回來了。”

黛玉在成親之前,騎射時通常使用的五鬥弓,已不覺得吃力了。

與趙恒成親後,趙恒見她使用五鬥弓時如指臂使,便說她可以嘗試著用七鬥弓了。

府中都是趙恒收藏的弓箭,最輕的都有一石,趙恒想起他幼時練習騎射,弓箭都是宮中的工匠量身定做的,一個月前便也帶著黛玉去定做了一把。

昨日他進宮去問時,工匠只說還要再調一調,讓趙恒今日去取,他才一早就急不可耐的出了門。

因今日打定了主意要替從世安拿到那幅畫,南陽郡主已經做好了面對弟弟的打算,只問黛玉。“昨日聽弟妹說,這幅畫極其珍貴,不知價值多少?”

黛玉便拿趙恒昨日的話來回答她:“這種東西是因人而異的,對於喜愛它的人來說,許是萬金難求。可是對於不懂畫的人來說,也只是尋常之物。”

南陽郡主只是性子軟,不代表她聽不懂別人話中之意,黛玉這樣一說,她便知曉《春睡圖》的價值了。

可事關從世安的前程,便是千金萬金,她也要替從世安弄來。

果然如黛玉所說,趙恒不到一個時辰便回府了。

他連外頭的衣裳都沒換,只拿著手中的那把長弓,興沖沖的往內院裏來了。

趙恒原本要約黛玉去校場騎馬射箭,也沒料到南陽郡主竟會一大早就來,面上的神色也冷淡了幾分。

南陽郡主局促的叫了一聲“弟弟”。

趙恒應了一聲,只徑直在黛玉身邊坐下。

他伸手便要去牽黛玉的手,被黛玉輕輕拍了一下,這才坐直了身子,直言道:“大姐今日來,可是要問那副《春睡圖》?想必王妃已經與你說過了,那幅畫我還有別的用處,不知大姐要它何用?”

趙恒面色平靜,但南陽郡主就是有些害怕。可劉嬤嬤也好,春露也罷,二人都不敢在黛玉跟前多嘴。

“是你姐夫......”南陽郡主沒辦法,只把從世安的打算說了一遍。

趙恒目露深思,半晌才笑道:“那幅圖對他這般重要,我也不好毀他前程。”

黛玉從趙恒的話中聽出諷刺之意,可南陽郡主對趙恒並不了解,頓時紅著眼眶笑了起來:“我知道弟弟定然會幫我的。”

她話還未說完,又聽趙恒強調道:“不過我不喜歡問我要東西還畏畏縮縮的躲在別人身後,既然是他自己想要,合該他親自來拿。”

不曾親自碰過壁,慣的他以為只要坐在家中上下嘴唇一碰,便沒有辦不成的事了。

春露急的在一旁朝南陽郡主拼命使眼色,可南陽郡主被趙恒的肯定答覆沖昏了頭,連連應道:“正是如此,我明日,不,這便回府去讓他一道過來。”

趙恒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不急,初五之前來都可以,來之前提前讓人送拜帖來就是。”

南陽郡主面上都是感動之色,站起來便要回府告訴從世安這個好消息,壓根沒看到劉嬤嬤和春露欲言又止的表情。

黛玉要親自送南陽郡主到二門,趙恒無法,只能陪著一同去,正好還能一道去校場。

直到武寧侯府的馬車看不見了,黛玉才氣得捶了一下趙恒的肩膀:“你何必讓大姐空歡喜一場!”

若黛玉猜得沒錯,趙恒必然不會讓從世安得償所願,即使他敢親自來寧王府索要那幅畫,趙恒多的是法子讓他知難而退。

“他若真敢來,我還覺得他多少有些血性。”趙恒目光中滿是陰霾,“可他不敢,他只敢把大姐推在最前頭,冷眼和譏笑都是大姐自己受著。”

瞧著趙恒的言行,也並不是對南陽郡主毫不關心,可黛玉也不敢深勸,只怕越勸越糟。

“郡主也是個可憐人,她只是為情所困,迷失了自己。”黛玉嘆息了一聲。

人在受了刺激的情況下才會性情大變,按金嬤嬤的說法,老寧王過世那一年,南陽郡主僅僅只是傷心而已,她變成如今的模樣,想來是在定國公府受了什麽刺激才會如此。

黛玉想的入神,冷不丁就見府裏的侍衛統領方進站在跟前,唬了她一跳。

雖鮮少看到方進,但黛玉一眼便認出他了。倒不是因為在林府有一面之緣,而是因為方進此人面相上常年帶著陰郁之色,十分好辨認。

他只跟趙恒回了些話,便匆匆離開了。遠到二門的那到圓拱門已經瞧不見了,他才突然頓住腳,轉身朝後看去,他面上帶著少有的倉皇之色。

趙恒也正與黛玉說起方進此人,倒與南陽郡主有些關系。

方進原本出生富庶人家,五歲時他家鄉發了一場大水,沿路乞討到上京時,一家子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後來也不知被誰帶進上京城裏,從此就做了一名乞兒。

他常年吃不飽肚子,身形瘦弱,乞討來的食物若沒有立刻吃了,必定會被人搶了去,還伴著一餐毒打。

黛玉沒想到方進的身世竟是如此,只追問道:“那他如何進了寧王府?”

趙恒面上有些覆雜:“是大姐。”

原來竟是南陽郡主上巳節去西郊游玩時,方進因護食被人追打,撞到了南陽郡主的車駕。

追打他的乞兒們見冒犯了貴人,嚇得紛紛四散,只有方進被撞到了腿,根本就走不動。

本以為會被貴人呵斥,甚至又要挨一頓打,沒想到那貴人竟讓下人把他送到醫館,甚至還讓人給他銀子做安置的費用。

銀子對於弱小的方進來說根本沒有用,只要貴人一離開,他路都走不穩,只能被人搶了去。

眼見貴人要走,方進拖著一瘸一拐的腿跪到馬車前,求貴人讓他自賣為奴。

他聽同為乞兒的人說過,那些大戶人家家中都有家生子,鮮少在外頭采買下人。

方進不抱希望,只是最後一搏而已,卻沒想到車上的貴人竟然答應了,考慮到他行動不便,還讓一個小斯帶他回府去。

方進從那小斯的話裏才知道,救他的人竟然是一位郡主娘娘。

“方進自賣進了寧王府,在府中養了半個月的傷,後來正好府中選人,教習見他筋骨不錯,便把他選進了侍衛隊。”趙恒回憶道。

寧王府內有一些侍衛是自小就開始訓練,這些人的來歷和秉性都會一一調查清楚,訓練有成之後再委以重用。

方進便是這樣,因此趙恒才會對他的底細這般清楚。

他原本是替老寧王做事的,老寧王身故後,便留在了趙恒的身邊。

黛玉嘆息道:“前幾年年成不好,也不知多了多少乞兒,方進這種算是幸運的。若是有一天,能夠老有所養,幼有所依,那才是真正的昌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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