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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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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甄蓉掀開外衫一看,哪還有寧王的蹤影,岸邊也就只有寶玉勉強算個男人。

看著一疊聲問她如何的寶玉,甄蓉裹緊了外衫,只朝寶玉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意來:“我沒事,還好寶玉哥哥及時相救。”

說罷她又問寶釵:“寶姐姐如何在這裏?”

甄家是金陵城的地頭蛇,寶釵縱然看不上甄蓉,卻也不想得罪她,只笑道:“我身子不適,水邊風大,想著來這邊吹吹風。”

說罷又指向披在甄蓉身上的外衫:“甄姑娘別介意,這是剛才在假山邊找到的衣裙,也不知是誰的,剛好解了姑娘燃眉之急。”

不想甄蓉再追問下去,話畢她假裝皺了皺眉頭:“我怎麽覺得這衣裳有些眼熟。”

“算了,不說這些了。”寶釵面上現出幾分擔憂,“甄姑娘如今身上都濕了,西院離這裏甚遠,剛好我住處就在附近,不如去我那裏把衣裳換下來吧,免得著了涼。”

寶釵往曲水亭另一側看了看:“況且,我從嘉蔭堂過來時,老太太她們正商量著要進園子裏來轉轉,若是被她們看見難免失禮。”

甄蓉是看不上寶釵這個商戶女的,在她跟前素來十分傲慢。可也不知是不是心虛的原因,她此刻卻面帶感激道:“那多謝寶姐姐了,咱們快走吧。”

甄蓉換衣裳,寶玉便不好跟著一起去,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等進了蘅蕪苑,寶釵讓鶯兒拿了一件新做的夏衫出來,親自送到裏間,只道:“這是我新做的衣裳,還未上過身,瞧著甄姑娘身形與我仿佛,應是合適的。”

甄蓉也沒與她假客氣,拿起衣裳,便和丫鬟去凈室換了。

再出來時一改先前楚楚可憐的模樣,只摸了摸身上衣裳的料子,挑剔道:“這不是我慣常穿的緙絲,總感覺有些不大舒服。”

她那丫鬟便在一旁幫腔道:“也不是人人都能穿緙絲的,又不是在家裏,姑娘就將就將就吧。”

寶釵夏日裏愛出汗,除了有幾套衣裳是用來見客,其他的夏衫都是用細棉布做的。雖然顏色不是很艷麗,卻透氣吸汗,比一般的絲織物更加舒適。

而甄蓉所說的緙絲是進上之物,像寶釵這樣的商戶女是不能穿的。

甄蓉主仆一唱一和的,不過是在刻意諷刺寶釵罷了。

縱然寶釵心中勸自己不必在意,也禁不住被拱起怒火來:“想來甄姑娘還有第二套備用衣裳,若是真穿不慣,待會兒回西院之後換下來就是。且我瞧著方才兩套衣裳都是緙絲所做,如此貴重甄姑娘還是快些帶走吧,若是在我這裏丟了可不好。”

甄蓉面上出現一絲錯愕,她在上京城一年多來,因想借甄家在金陵城之勢,寶釵對甄蓉多有奉承,方才那番話竟然是趕她走一般。

她覺得寶釵是因為抓住了她的痛腳,有恃無恐了。

甄蓉心中惱怒,狠狠瞪了寶釵一眼,警告道:“走就走,只禍從口出,有些話寶姐姐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等寶釵回了西院,甄蓉已經面不改色地坐在那裏與湘雲玩笑了。見寶釵進來,她又警告般看了寶釵一眼。

寶釵只看了一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黛玉,心中湧起一絲羨慕。

無聲嘆了一口氣,寶釵心內隱秘的祈盼正悄悄生根發芽起來。

而賈母這一邊眾位誥命吃過了茶,又在園中逛了一番,幾位太妃和郡王妃便一一告辭了。

有說家中有事的,有說身子不快的,賈母聽她們如此說,也不好強行挽留。一一送至二門口,親自目送她們坐轎而去。

等誥命們走的差不多了,賈敏帶著黛玉也來向賈母辭行,只說林海在外頭已經等許久了。

趙恒被甄蓉這件事情一打岔,也失去了逛園子的興致,在外院裏陪著林海略坐了坐,才與林家一道啟程回府。

寶釵雖然在氣頭上,也不確定趙恒是否會與黛玉提起今日之事,卻始終記得甄蓉“禍從口出”這句話,因此也不曾與黛玉提起。

倒是回程路上,趙恒終於經過林海的允許,騎著馬在黛玉的馬車外與她並車而行。

時間那麽寶貴,趙恒如何會浪費在一個外人身上,只從懷中拿出新畫好的圖送給黛玉:“妹妹先看看,這是新做好的園子,你覺得有什麽要添置的,也好與我說,我讓他們再改一改就是。”

還有半年黛玉就滿十六了,隨著日子一天天臨近,趙恒反而患得患失起來。

黛玉看了看,見與自己拿給趙恒的那張圖紙一模一樣。她面上帶出些笑意,悄悄往賈敏看去,見她沒註意到自己,便掀開小窗的簾子,露出半張臉來,朝趙恒眨了眨眼。

趙恒捂住跳得過快的胸腔,轉頭見林海狐疑般盯著自己,回過神來原來是已經到了林家大門了,連忙正色道:“還有一事要與伯父伯母說。”

他要說的自然是甄蓉之事,林海只能請他進去。

甄家在京中有一座三進的宅子,原本是甄蓉的祖父置下的。只沒想到甄應嘉為官半生,一直守在金陵城中。

京中的宅子這些年也沒有人居住,只有幾房下人守著屋子。

這次甄夫人上京來主要是給甄蓉姐妹二人說一門好親事,因此做了久居的打算。這座三進的小宅子,早就打發人來收拾的井井有條了。

晚間甄蓉的大哥甄如許回府,聽甄蓉的形容,便知她白日裏錯把周緣當作寧王,不由得大發雷霆:“你是不是傻,這一次是好不容易遇上了寧王,你以為你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機會出現在他面前嗎?竟然連人都認錯了,你腦子裏面是塞了草嗎?”

因甄蓉自小顏色出眾,甄應嘉夫婦也對她頗為疼愛,也是千嬌百寵長大的,如何受得了被人指著鼻子罵。

即使那人是她親兄長也不行。

兄妹二人當場吵了起來,竟被甄夫人是聽了個正著。

甄夫人差點氣昏了過去,連夜寫了封家書給遠在金陵城的甄應嘉,又讓兄妹二人在她房中跪起來反省。

“是誰的主意?”甄夫人氣得直撫胸口,點著甄蓉的額頭道,“你把今日之事好好給我說一遍。”

甄蓉對甄夫人素來沒有什麽畏懼,卻從未見她如此冷肅的模樣,也不敢隱瞞,便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甄夫人兩眼一黑:“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平日裏眼大心空便罷了,竟然連寧王的主意也敢打。”

甄蓉卻不以為意,她自小到大甚少有同齡人會無視她的美貌,也漸漸的養成了她自負的性子。

甄如許看了看妹妹的臉,也忍不住道:“寧王又怎麽了,還不是個男人。母親你看看妹妹那張臉,就連我......”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又道:“我氣的是她竟然如此之蠢,連人也會認錯,錯過了這個時機,也不知有沒有下一次機會。”

“閉嘴!”甄夫人厲聲呵斥甄如許,又警告他道,“你別在旁邊給我亂出餿主意,等回了南邊,我讓你父親再收拾你。”

“這樣拙劣的計謀,不過就是騙一騙願者上鉤的公子哥罷了。若寧王真是這種色令智昏的人,早就已經妻妾成群了。”甄夫人皺眉嘆氣,“況且林家又哪是好惹的?”

說到這裏,甄夫人的面上閃過一絲擔憂。

當年的鹽稅案,雖然最終只有田家以及淮揚的幾個豪族獲罪,可甄應嘉一直擔心這把火遲早要燒到他身上來。因此才起意,讓自己來上京,給兩個女兒尋一個好岳家,將來也算是一份助力。

可他沒想到的是,甄家在金陵城說是一手遮天也不為過,自然無人拿甄蓉的樣貌來做文章,在上京卻不可同日而語。

“你還以為這是金陵城?這一年來京中各位夫人的態度,你又不是沒瞧見,還以為靠著容貌就能一往無前。“甄夫人恨不得現在把甄蓉塞回肚子裏,用她的容貌換一個聰明的腦子來。

甄蓉不以為意:“她們只是嫉妒我罷了。”

甄夫人氣得使勁捶胸口。

剛開始時,她也如甄蓉一般傲慢,可現實教她做人。

她對東宮已經死心了,前幾日正好搭上劉貴妃娘家永穆伯府。

永穆伯夫人正替其嫡次子相看,因其不用繼承家業,又是老來子,自小備受寵愛。永穆伯夫人便想依著他,挑個模樣好的。

甄夫人心思就活泛了。

劉貴妃是潛邸的老人了,要知道宮中盛陽公主和二皇子就是劉貴妃所出。

萬一將來聖上活的長久,誰也說不清楚日後會有什麽變故。

只沒想到她剛與永穆伯夫人搭上話,甄蓉兄妹二人就給自己來這一出。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讓寧王先擡了你做側妃,也不至於現在灰頭土臉的跪在我跟前。”甄夫人氣的有些口不擇言了,“可你現在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單沒引來寧王,反而會得罪林家。”

“可寧王也沒說什麽。”甄如許沒忍住插話,“許他看上了妹妹,只沒好說,咱們再等一等就是。”

甄夫人看著這對不成器的兒女,只覺額上青筋都要迸出來了:“別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過了,寧王看穿了你的小把戲,不跟你計較是因為不屑,轉頭就要把氣撒在你父親身上了。你父親如今本就處境艱難,也不知會給他帶來什麽後患。”

甄應嘉在上皇賜婚聖旨下了之後便說過,寧王當年那個節骨眼南下,又把兩江總督引到淮揚,恐怕是有心為林海解困。

當年他才十幾歲,就已經有這樣的城府,如今只怕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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