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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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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得知賈敏不日會與林海登門拜訪,賈母頓時高興起來。屋子裏人多,賈璉又是一路舟車勞頓,她便發話讓鳳姐兒帶賈璉回去稍做休息,等晚些再來回話。

賈璉可不敢這麽回去,又去東院裏見了賈赦,好不容易才脫了身。

鳳姐兒早就在屋裏等著他,賈璉癱在塌上,正經話還沒說上兩句,一會兒指揮鳳姐兒給他揉揉肩膀,一會兒指揮平兒給他捶捶腿。

夫妻二人近三年未見,鳳姐兒倒是小意溫柔,賈璉本就吃這一套,難免有些心猿意馬。

平兒見狀連忙躲了出去,她又要避著人,只沿著小路胡亂走著,不知不覺走到西大院的園子裏,遠遠就聽見家裏的姑娘們和寶玉在園子裏笑鬧。

只聽寶玉說道:“這時候的蟹都老了,聽周瑞家的說昨日莊子裏送了一只鹿來,還在雪裏凍著呢,若不然咱們就烤了鹿肉配菊花酒,豈不正好。”

探春正想說話,便聽寶釵突然插了一句:“那可要把雲丫頭叫來,她最是貪嘴,若是不知會她日後定然要生氣的。”

寶釵是兩年前來上京,一家子本來是借住在王家,只王夫人喜歡這個外甥女,一月裏總要接到家中來玩幾日。

半年前王家的那位舅舅升了九省統制,奉旨出京察邊去了,薛姨媽正愁沒人管束薛蟠,王夫人便極力挽留薛家在榮國府小住。

薛家便在梨香院裏住了下來,因賈家請了女先生,寶釵每日裏也來西大院與賈家的姑娘們一塊讀書。

湘雲與探春年歲相仿,姐妹之中她們二人最好。可寶釵為人處事本就滴水不漏,不單家中下人都喜愛她,便是湘雲只與她見了幾面就人前人後寶姐姐叫得親熱極了,倒是把探春拋到一邊。

探春想著湘雲總是抱怨在家中做活,每每有機會便想接她過來松快兩日,只寶釵把話都說了,她便閉口不提。

“若不然也請了林妹妹過來。”寶玉連忙接話,臉上似懊惱又似驚喜,“怪我沒想到,方才聽說璉二哥回來了,想必林妹妹也到上京了,我這便去求老祖宗打發人接她去。”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寶玉一陣風似的跑了。

寶釵雙目一斂,笑著打聽:“我總是聽寶玉林姑娘長林姑娘短的,竟是不曾見過,也不知她是個什麽模樣性情。”

寶釵自然不止從寶玉口中聽過林姑娘,她姨媽私底下便常說她“比林丫頭強一些”。

可她自己也知道,姨媽雖然不喜林姑娘,但她到底是官家小姐,自己如何比得。

轉而想起自己,寶釵嘴裏滿是苦澀。她自覺不比任何人差,不說林家那位素未謀面的姑娘,就說比起賈家和史家的姑娘們,她模樣品行才情哪一樣也毫不遜色。

可她出身太低了。

在金陵城時因薛王兩家盤根多年她還不覺得,可到了上京,這個出身便步步制肘。但凡她出身公侯之府,哪怕是個庶出,也絕不會落到今天這個餘地。

探春便與寶釵說起黛玉,平兒悄悄離開,又在園子裏吹了好一會兒冷風才往回走。

回去時鳳姐兒與賈璉正在裏屋裏說話,二人見平兒進來,鳳姐兒先笑了,指著一個箱子道:“二爺在外頭還想著你呢,這是特意從南邊給你帶回來的。”

平兒瞪了鳳姐兒一眼:“我給你們遮羞,你還敢來編排我,我也沒處說理去。”

到底是高興,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

因賈璉說餓了,平兒又去廚房裏傳膳。

賈璉這才問鳳姐兒:“我去時還半路遇見了薛姨媽,正帶著表弟和表妹上京呢。聽說是你叔叔私下與她們說朝中要小選,讓她們進京做準備。”

見鳳姐兒沒吱聲,賈璉推了推她,:“我記得是去歲小選的,算一算她也滿十二了,也不至於小選都選不上。今日在家中見到她們,可把我唬一跳。”

鳳姐兒一攤手:“人家不願意把姑娘送到宮中伺候人,我叔叔還能強迫她不曾?”

薛姨媽的心思鳳姐兒哪能不明白,她舍不得寶釵吃苦,可既然一門心思想走那條青雲路,便要如二太太那般心狠一些。

“你瞧瞧這些年,能從小選熬出頭的,也只有大姐姐一人。”鳳姐兒不由得感慨元春的手段,本以為她只有熬到三十回家這一條路,可沒想到轉眼就封妃了。

“大姐姐與她們又不同,那好歹是國公府嫡出的姑娘。”賈璉接過話。

想到這兒鳳姐兒嘆了一口氣:“今年開春,宮中為眾位公主郡主選伴讀,薛姨媽倒是想把寶妹妹送進去。可你也知道薛家是商戶,身份上有些難辦。我叔叔為了她到處打通關系,銀錢流水一般花出去了,可還是落選了。”

賈璉挑了挑眉,既然是公主和郡主的伴讀,自然身份上有要求,落選並不為奇。

“前頭落選,後頭借著我叔叔巡邊,就住到咱們家來了。”鳳姐兒面色難看,“還為寶玉的那塊玉配了一把金鎖,滿府裏都在傳什麽金玉良緣的。”

賈府的爵位是她們大房的不假,可眼見元春都封妃了,老太太從始至終都是向著二房,鳳姐兒能依仗的就只有自己的叔叔。

若是寶玉與寶釵親上加親,萬一爵位之事出現什麽變故,她叔叔會不會就把她給棄了?

鳳姐兒每每想起來都要生一回氣,好不容易見著賈璉了,便向倒豆子一般把話都說了。

賈璉卻沒有鳳姐兒想的那般在乎,他反而勸鳳姐兒:“我的奶奶,我南下之前你與我說得多好,怎如今還在爵位上卯著呢。”

這一趟南下,他跟在林海身邊也漲了不少見識。那些豪門巨富哪個不是名門出身,可還是該抄家就抄家,該殺頭的也沒見能活著。

如他們家一般承襲了爵位,可子孫不孝敗光了家財,潦倒度日的也不勝枚舉。

“這幾年家中的生計都是你我二人操持,咱們府裏雖談不上艱難度日,可也只勉強維持著體面罷了。”賈璉嚇唬她,“再如此入不敷出下去,你嫁妝都不夠貼的。”

鳳姐兒確實為了手頭好周轉變賣了一部分嫁妝,聞言不禁有些急了:“那依你說如何是好。”

她懷大姐兒的時候因懷相不好,又因賈璉臨走時的囑托,索性撂挑子不幹,專心養胎去了。

老太太與王夫人都不好多說,這可是鳳姐兒頭一胎,賈璉又出遠門了,孩子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可等鳳姐兒出了月子,王夫人便火急火燎地把管家諸事都交還給了鳳姐兒,又說這家早晚是她管,老太太也在邊上跟著勸。

鳳姐兒是個好大喜功的性子,被二人捧著又稀裏糊塗地管起家來。

賈璉便笑了起來:“你這樣聰明的一個人,難不成還要我給你出主意?”

鳳姐兒好生求了賈璉幾句,賈璉這才嬉笑道:“也簡單,奶奶再懷一胎,不就什麽都解決了嗎?”

鳳姐兒啐了她一口:“沒個正經。”

“我可是認真的。”賈璉正了正神色,“林姑父已為我想好了,等他述職之後,過段時日便為我補一個實缺。”

本朝文職除了科舉出仕外,勳貴子弟還可蔭補,賈政便是如此。只蔭補官員沒有出身,限制良多,四品之後升無可升,不但不能居要職,且升遷所需時間也長。

林海的原話是:你別的不擅長,經濟營生上倒有些頭腦。若我留京任職,能在戶部為你補一個缺。若是仍外任的話,便在所在州縣為你尋一個歷練之處。

“我算是想明白了,咱們一家三口能嚼用多少,若不奢靡度日,手頭上的銀錢就盡夠了。”賈璉看著鳳姐兒,可謂是語重心長,“這些年你管著家,說盡心盡力也不為過,到頭來可有人念你一聲好的,只夾在老太太和二太太中間左右為難。”

連姑父姑母都會憐他處境,想著拉拔他一把,可笑他親爹竟不體恤,竟日裏只會獅子大開口,還以為南邊遍地是金子呢。

賈璉拿不出來,還要端老子的架子責罵他一番。

“大姐姐封妃了,二太太只怕氣焰更甚,你可別做老太太和二太太鬥法的出氣筒。”

賈璉從未如此推心置腹地與她講過話,鳳姐兒眼圈微紅,偏還嘴硬:“若是你日後都如今日這般,我還爭個什麽。我本以為你這次南下要給我帶幾位妹妹回來,看來還是姑父和姑母會管教人。”

賈璉訕笑道:“好好的你說這個做什麽?”

林海身邊跟的人不多,他又是林海的子侄,想走他路子的人也不少,淮揚多的便是瘦馬之流,賈璉不是沒起過心思。

只林海第二日就把他叫到跟前,好言分析利弊,分析到最後多半以殺頭為結局。後來見多了江南那些豪族大廈將傾,分崩離析,賈璉才漸漸收了心。

沒一會兒,平兒就進來了,手上還端著一個小漆盤,只放著一碗粥和幾疊小菜:“二爺快些吃,老太太打發人喚你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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