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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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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杜童生只用粗茶按著方子做了一次,卻沒想到比他先前喝過的任何茶都有滋味。

他起了賣方子的主意,也實在是因為家中供他讀書實在艱難。陳掌櫃喊他“童生”也早了些,今年二月他剛過了縣試,下個月的府試過了才有資格稱“童生”。

往後用銀錢的地方只會越來越多,僥幸過了府試,院試還要多一位廩生做保,又是一筆花費。生活的艱辛,都快把這位少年人的脊梁壓彎了。

今年有一位同樣家貧的同窗,為了籌廩生做保的費用,家中竟把他兩個妹妹賣了。可杜童生不想如此,若是到了家中要賣孩子的地步,他寧願不讀書了。

想起父母期望都壓在自己身上,杜童生難免不甘心,所以無意間發現這個香湯方子,他才如獲至寶。這不僅僅是一個方子,更關乎自己的前程。

可他心裏也清楚,陳掌櫃的東家上頭有人,今日若不將方子賣給他,讓他胡亂傳出去,怕到時真沒有廩生肯予他作保。好在經此一事,也有二十兩銀子解燃眉之急。

只要他能考中,日子定然會好過許多。

“什麽東西!”賈璉啐了一口,只道,“方子是那少年人的,咱們從他手上買,價高者得,連我都不做強買的事。”

說罷便要過去會會那陳掌櫃,被黛玉急忙叫住。

黛玉在一旁看得分明,她雖然涉世未深,也知強龍不壓地頭蛇。縱然今日他們能以勢壓陳掌櫃一頭,但畢竟只是此地過客。等他們一離開,必然是杜童生嘗苦果。

趙恒見黛玉轉身就走,連忙跟了上去:“妹妹不想買方子了嗎?”

黛玉語氣悶悶的:“買,恒哥哥讓松煙在此處略等一等,待會兒那掌櫃的應要來尋他。”

掌櫃的雖稱“童生”,卻對杜童生沒有絲毫敬重之意,可見他背後的東家在此地應頗有勢力。他如今也是想借著方子敲他們一筆,是一個十足的小人,得到方子後轉背便要回來。

趙恒心知她憐憫杜童生,也不想給他惹麻煩,已打算從陳掌櫃手中買方子。

“恒哥哥,我不想待在此處了,我們去外頭走走吧。”黛玉輕聲道。

趙恒點頭應了,又朝松煙道:“按林姑娘的意思辦。”

松煙心領神會,看趙恒帶著眾人出去了,便大剌剌坐在茶棚裏。沒一會兒,陳掌櫃果然從裏頭出來了。

松煙雖然平日裏對誰都一口笑,看著和氣的不行,可畢竟是王府的小廝。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他豈是真那般好說話。

那陳掌櫃在杜童生跟前趾高氣揚的,可得知松煙是上京城豪門家仆,卻不敢在他跟前放肆。松煙只肯出二十兩買這個方子,他也只能自認倒黴,到底還是與松煙簽了契書,便讓人把方子轉抄了。

反正這筆買賣他是穩賺不賠的。

這廂打發了陳掌櫃,松煙匆匆走出去,看見被侍衛帶過來的杜童生,他才松了一口氣。

杜童生不敢接松煙遞過來的銀子,只慌道:“這位小哥,方子我已賣予了陳掌櫃,也與他簽下了契書,你若是真心想要,只能尋他買去。”

聽松煙把前因後果一說,杜童生更不會收了:“多謝小哥好意,也替我謝過你主家,可無功不受祿,這銀子我收不得。”

松煙差點翻白眼,這與他直接花五十兩從杜童生手中買也沒差別啊,所以說他歷來不喜歡跟這些讀書人打交道。

可在杜童生眼裏,這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想了想,突然問道:“請問小哥,想買我方子的是不是那位姑娘?”

松煙眼睛一瞪:“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杜童生知曉他誤會了,漲紅了臉連連擺手:“小哥別亂想,是因為我家有一本教人做胭脂膏子的書,不知那位姑娘是否有興趣。”

那本書是他祖母藏起來的三本書之一,那張香湯方子也是從那本書裏掉出來的。

杜童生祖母目不識丁,日後聽他父母說那不是進學的書,也沒好好保管,被蟲蛀了不少,不少地方也發黴了,也不知能不能修覆。

他方才問松煙主家要不要買,還有些心虛。

松煙瞥了他一眼,想著這個讀書人骨頭硬,他想完成小王爺的交代,如此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便帶著侍衛跟杜童生家去了。

黛玉多少因方才之事難受。

那杜童生家境貧寒,一身青色粗布衣裳漿洗得發白。他先前與松煙過來時滿臉喜意,被陳掌櫃威脅之後的忍辱負重,兩廂對比讓黛玉更加難受。

一行人返程之後,快行到船上時,松煙才帶著一卷破破爛爛的書回來了。

得知事情經過,她朝趙恒笑了笑,伸手朝松煙道:“把書給我瞧瞧。”

“林姑娘可別看了,一股子黴味兒,都快被蟲蛀空了。”松煙嫌棄地揚了揚包在宣紙裏的書,只把香湯方子遞給她。

那杜童生只肯收他一兩銀子,松煙眼見就要完成任務了,哪管得了那麽多,扔下那三十兩紋銀轉身便跑。杜童生在後頭足足追了他一裏地,見實在是追不上了這才作罷。

“不打緊。”黛玉讓凝碧全都接了過來,又打開來看了看,“噔噔噔”幾步便跑上了船,

她先前便懷疑那香湯方子是前朝繡茶的古方,如今聽松煙說方子是夾在制胭脂膏子的書上的,就更感興趣了。

凝碧便在後頭接話:“我們林家那麽多的藏書,數十年都無人管了,黴了爛了的多了去了,都是我們姑娘上京之後修覆的。”

黛玉拿了書,早跑得沒影了,凝碧無奈道:“我們家姑娘遇到喜歡的事情,廢寢忘食的勁兒我都害怕。”

晚膳早早用了,黛玉還在屋子裏修覆那本舊書,連香湯方子都忘在腦後了。

賈璉見天色尚早,左右無事,便與賈敏說想去碼頭上打聽一下薛家的船,好拜見薛姨媽。

聽說薛姨媽帶著一雙兒女進京,又聽說元春封妃了,賈敏驚得差點打翻手邊的茶。

上一世薛姨媽上京,少說也是一二年之後了。至於元春封妃,也是更後頭的事情。

可她轉念一想,這一世上皇提前退位,聖上也早了一二年登基。寶釵既然對外稱是為了小選,那這個時候上京也正常。只元春那裏,上一世可是聖上登基了好幾年之後才有了封妃的消息,也不知中間是出了什麽變故。

“我恍惚記得,薛家的家主就是這幾年病逝的。”賈敏想了想,不怎麽確定,只問賈璉。

“我算了算,再過兩個月就該除服了。是鳳姐兒他舅舅私下傳的消息,還不知選不選呢。”賈璉搖了搖頭,“即使今年真要小選,那薛家大姑娘才十一二歲,這般小送進宮做什麽。這小選可不比大選,若真被選中,難道真熬個十幾二十年才出來不曾。”

本朝歷來宮女三十才放出宮婚配,女官則要到三十五歲。

賈敏微微一笑,也不點破。

今年只是小選,再過個一二年有大選也說不定。太子也十三了,過一二年便要選妃,那時三公主正好上完蒙學,也要選伴讀了。

薛家的姑娘今年十一歲,年紀上正合適不過。她們這個時候上京,想來是王家私下得到了什麽消息,如今不過是借著小選的名頭北上罷了。

“那你快快去吧,薛家姨媽也是長輩,不好失禮。”賈敏囑咐了一句,見賈璉出去了,不禁有些沈思。

薛家上京這般早,想來還沒出薛蟠打死人的案子。想起上一世在大觀園裏,跟在黛玉身後學詩的那個香菱,賈敏微微一嘆。

不知少了這一樁事,香菱日後的命運又該如何。

賈敏如今早已想明白,這世上看著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命運卻可能環環相扣。

正是因為明白,賈敏才更加害怕,畢竟她才是命運閉環裏的起點。

不同於賈敏的不安,薛姨媽聽薛蟠說賈璉晚些要來拜見,早早便在船上等著了。

賈璉被丫鬟帶進船艙,先朝她行了一禮,薛姨媽趕緊站了起來:“璉兒快坐,不必多禮。”

又問了賈家眾人和鳳姐兒的情況,才讓寶釵出來相見。

“蟠兒這孩子我已管不住了,越來越不像話。”薛姨媽嘆了口氣,忍不住抱怨,“天都快黑了還往外跑,這回上京讓他舅舅和姨父好好管管他。”

天黑了還能出去做什麽,賈璉心知肚明,也不好說破,只尷尬地笑了笑。

寶釵坐在薛姨媽下首,見狀輕輕推了薛姨媽一把。

“璉兒你這次又為何南下?”薛姨媽這才想起正事。

長輩問,賈璉自然不會隱瞞,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只略了小王爺的事:“林家姑媽要去往淮揚,我跟著照應一二。”

薛姨媽有些錯愕:“可是你們家老太太那位嫡出的姑娘?”

賈璉頷首:“正是。”

“那我應隨你去拜訪才是。”薛姨媽接了話,才想起自己還在孝中,連忙自己找補,“只是我與你妹妹還在孝中,倒是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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