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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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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馬車不過半個時辰就進了城,這一路也並非荒郊野地,車外不停傳來喧鬧聲,引得黛玉頻頻掀起簾子朝外頭看。

臨清城內人多,就連馬車也只能緩行,更別提在城內騎馬了。趙恒決定步行入城,只由一名侍衛守著馬匹在城外的棚子裏照料。

賈璉心思活泛,他也不好讓趙恒進馬車與黛玉共乘,自己也不敢再坐,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城內比城外更加熱鬧,黛玉卷起車窗的簾子,見街面上人來人往。街道兩旁設立店鋪,一路行來,也不曾間斷。

趙恒見黛玉探出頭來,上前幾步跟在窗邊,就聽她問道:“恒哥哥,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若到一處陌生之地,想探聽消息,自然是要去酒樓和茶社。”說罷他隨手一指前方,“我瞧前頭的酒樓賓客如雲,倒不如去那處看看。”

黛玉點頭稱好。

馬車停在酒樓門口,凝碧剛扶著黛玉下車,便有夥計小跑出來牽了馬匹去安置。

他們一行雖特意打扮樸素,可風華與氣度與常人不同,大堂上來來往往的人難免多打量幾眼。

趙恒擋在黛玉身前,只朝湊過來的夥計道:“給我們找一間靠窗的房間。”

夥計高聲應諾,忙不疊得帶著他們往樓上去。

二樓房間臨街,坐在窗邊的位置,外頭景物一覽無餘。

黛玉滿意的左右打量,便聽趙恒對夥計說道:“你先不用出去了,我們初來乍到,正想打聽一二。”

那夥計接過松煙遞上來的賞銀,笑得見牙不見眼:“公子可算是問對人了,我自小便在臨清城長大,再也沒有人比我更熟了。”

他眼珠子一轉,見眾人都依著黛玉,便知伺候好了這位姑娘就行,只上前詢問:“姑娘想聽什麽?”

黛玉朝他笑了笑:“這位小哥,今日臨清城哪處最熱鬧,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你都與我說說。”

那夥計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他歷來口齒伶俐,可見黛玉一笑,不由得紅了臉,竟有些結巴:“姑,姑娘喊我小黑子就是了。”

趙恒手指輕輕在桌面點了點,小黑子一激靈,連忙回道:“要我說,姑娘來的正是時候呢。”

今日正是立夏,東昌府每到立夏之日,盛行烹制新茶,配以諸色新果。

原先這新茶只是贈送親友近鄰,可本朝自孝宗皇帝以來,茶酒文化愈加盛行,小到州縣,大到府城,街邊隨處都可見茶社。

而臨清城這些茶社爭奇鬥艷,背後又有附庸風雅的豪家巨室支持,每年立夏之日便在城東集會上煎茶,僅供路人一啜。哪家茶社得的簽多,當年自然大出風頭。

更巧的是,今日還碰上了東岳廟大會,城東那處就更加熱鬧了。

小黑子掰著指頭數道:“諸般買賣今日都來趕集,皮貨、香料、茶酒、馬匹,還有各種吃食,一雙眼睛都看不過來。”

黛玉聽得眼睛都亮了,滿臉期待看著趙恒。

“若是集會的話,這個時辰正是人多的時候。”趙恒瞧著街面上摩肩接踵的人,微微皺眉,“我估摸著你早膳也未用,咱們在此處用了早膳,再出發不遲。”

小黑子連忙接過話:“公子說的極是,咱們這兒雖是酒樓,可茶與茶素也很出名。我們酒樓的酥蜜餅、重羅面誰嘗了不說一句好。”

他倒是能說會道,趙恒便讓他把店中拿手的都上一份。

小黑子面上一喜,飛也似的下樓傳膳去了。

沒一會兒,小黑子便端了茶素進來,與他同來的還有一位年邁的茶博士。

那茶博士朝他們微微頷首問安,便坐下開始煎茶來。茶香裊裊,黛玉輕嗅一口,便道:“這可是六安茶?”

茶博士面露笑意,微微點頭。

黛玉也並不多言,等茶博士退下後,她只看了一眼清亮的茶湯,又拿了一塊酥蜜餅慢慢吃著。

“妹妹不愛喝茶嗎?”趙恒見黛玉並不伸手拿茶,便開口問道。

“明前茶不宜空腹喝,恐傷脾胃。”黛玉自小在林海和賈敏身邊耳濡目染,多少也講究一些,“況且方才那茶博士說這是新茶,剛炒好的明前茶放上半月最佳。”

趙恒端起自己跟前的茶一飲而盡,只笑道:“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同,也不太懂。不過妹妹你若是見了上皇,定與他有諸多話題可聊。”

“我那兒倒是有些好茶葉。”趙恒突然有些赧然,“我也不知是不是好茶葉,都是上皇給我的,在我這兒也喝不出好壞來,改日送給妹妹。”

黛玉也並未笑他不懂茶,只點頭說分一些給她便好。

賈璉縮在窗邊聽二人談話,大氣也不敢出,眼也不敢往趙恒處看,只移開目光往街上瞧,剛巧就與街面上一人正對上眼。

那人楞楞地看著他,也不知看了多久,突然聽那人叫了起來:“璉二哥,可是榮國公府的璉二哥?”

賈璉正有些惱怒,忽聽那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方知是認識的人。

他定眼看去,好半晌才隱隱認出,那人是金陵薛家大房的薛蟠。

正是賈敏和黛玉上京那一年,賈璉去平安州辦事,半途接到賈赦和賈政的家書,金陵薛家家主逝世,家中讓他改道前去奔喪。

也正是那時他見了薛蟠,若不然親戚間竟認不得了。

“璉二哥是我呀,我是薛家的薛蟠。”薛蟠見賈璉半晌沒說話,高聲喊了一句。

黛玉背對正街,聞言也轉身往下看去。不料薛蟠看見她,竟雙目發直,話也不會說了,只楞在那裏。

黛玉還少不知事,見他呆傻了一般有些好笑,一旁的趙恒見狀大怒,只沈聲道:“妹妹坐我這邊來。”

“坐過來做什麽?”黛玉不解,卻還是起身在趙恒身邊坐下,又問賈璉,“璉二哥,那是你認識的人嗎?”

賈璉瞧著趙恒面色不佳,也知道是薛蟠太過孟浪得罪了他,只惴惴道:“是家中在金陵的老親,不知怎的到此處來了。”

眼見薛蟠是要上來了,賈璉連忙道:“殿下,我出去瞧一瞧。”

見趙恒點頭,賈璉趕緊溜了出去。他在金陵見薛蟠時,就知他是個渾不吝的性子,若是真等薛蟠那小子闖進來了,他自己怕也要吃一頓排頭。

果然下樓時,便在樓梯口處找到了被侍衛攔住的薛蟠,他正吵吵嚷嚷的,擼起袖子似乎是要幹架了。

賈璉向兩位王府的侍衛告饒,拉著薛蟠便進了旁邊的屋子。

“什麽東西,這酒樓又不是他們開的,憑什麽不讓我進去。”薛蟠還在罵罵咧咧,又沖賈璉道,“璉二哥,你告訴我那屋子裏是誰,我要好生與他說道說道。”

說罷他又想起屋子裏還有個姑娘,心下一動,正要開口問,賈璉連忙止住了他的話頭,不敢讓他再說下去:“薛大兄弟,你不在金陵城,跑這裏來做什麽?”

說到了薛蟠的痛處,他一時也忘了追問,只苦著臉道:“我母親跟我舅舅告狀,說我鎮日裏不服管教,舅舅便讓母親帶著我們兄妹倆上京了。”

“薛姨媽和薛大妹妹也來了?”賈璉問,“方才怎麽沒瞧見她們?”

“這不正好途徑此地,趕上了廟會,她們瞧熱鬧去了,方才我正要趕過去與她們匯合呢。”

二人不痛不癢說了些話,得知賈璉一月前便離京了,薛蟠突然道:“璉二哥可能還不知曉,你們家那位在宮中的大姐姐封妃了。”

賈璉驚得站了起來:“此話當真?什麽時候的事?你是如何知曉的?”

當年榮國公去世,元春出孝後就十七歲了。

榮國公在世時,她親事就高不成低不就的,年齡拖大了之後更沒有合適的。她也行事果決,宮中挑女官,她咬咬牙便進宮去了。

元春進宮後一直在田貴妃身邊當差,因上皇念舊又體恤老臣,身為榮國公嫡孫女,元春在宮中日子並不難過。

可怎麽也算不上好過。

她是國公府的大小姐,女官雖說帶著“官”字,幹的也是伺候人的活,背地裏也不知多少人輕賤她。

元春攀著田貴妃這棵大樹,多少希望當時的九皇子能更進一步,她將來在後宮中也能搏個出身。

可惜登位的是今上,賈家還可惜元春四年的努力付諸流水,卻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真被她熬出頭來了。

賈璉心裏五味陳雜,元春封妃對賈府來說固然是一件好事,可對本就勢弱的大房來說,是雪上加霜。

薛蟠卻不知賈璉心中的驚濤駭浪,只拍了拍他道:“當然是真的,舅舅給我家的信中便說了。”

說罷他壓低聲音:“舅舅還說了,最遲今年秋,宮中便要小選了。”

本朝選秀分大選和小選。

大選只從三品以上官員之女中選擇,主要為了填充後宮和為宗室子弟婚配。而小選則是符合年齡的良家子都需參選,由各府采選之後再入上京,泰半是要選宮女和女官。

王家沒有適齡的姑娘,王子騰急匆匆喊薛家進京,多半別有用心,也只有薛蟠這個憨子才會相信是舅舅要親自管教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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