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 長辭,遠征

關燈
“母親!”深吸一口氣,司徒淵開口。

烈舞陽不知道他和夜染的關系,他這一聲“母親”自然就代表了另一種含義。

烈舞陽先又是意外的一楞,後又看到女兒靠在他胸前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就又無比欣慰的笑了。

“好!好的!”她說,有點兒像是喃喃自語。原來她這一覺整整睡了十六年,醒來以後看到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心裏就滿滿的都是歉疚,而現在,看到女兒連將來的歸宿都有了,才終於能夠完全的相信,在自己缺席的這些年裏,她的女兒應該是過

得很好的。

可是她的女兒此時卻並不好。

曾經,嚴錦寧一直以為這個所謂的母親和她之間可能不會有什麽深刻的情感牽念,可是等真的到了這一刻,身臨其境時才知道,原來所謂的骨血、血緣這些都是生而為人的天賦。尤其那時候馮氏雖然沒有在衣食住行上面苛待過她,但畢竟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那種疏遠和敷衍是與生俱來的,直至後來徹底翻臉,屢次想要將她置於死地。前後兩世,這是她唯一的一次機會可以開口

叫“娘”,卻偏偏……

嚴錦寧哭得不能自已。

烈舞陽就一直憂心忡忡的看著她。

司徒淵拿手指去抹掉她的眼淚,一邊輕聲的勸慰:“父親和母親已經很久沒見了,我們先到外面去等一會兒,讓他們單獨說說話,嗯?”

嚴錦寧把臉藏在他懷裏,就只是哭。

司徒淵終是半哄半抱的把她帶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給了烈舞陽一個歉疚的眼神,便替他們合上了殿門。

等到他們一走,烈舞陽突然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毫無負擔的放任自己整個人靠在了夜染懷裏。

“女兒很好,你且放心,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夜染自是感知到了她的虛弱,他強忍著顫抖卻吻了吻她的嘴角。“阿染,對不起!”烈舞陽自是沒有懷疑過他待女兒的用心,她素手撫過他的面孔,最後停留在滿鬢的霜華上,眼中蓄滿了晶瑩的水汽:“沒想到我們的一生……就這樣便草草的收場了。我曾以為會有大把的

光陰與你一起共度,可是到頭來才發現我真正能給你的居然是那般微少。”

“沒關系!”夜染拉過她的手,湊近唇邊親吻:“這一生過了也便過了,我們還有以後的生生世世,只是下一次,要換你先等我幾年了。”

“呵——”烈舞陽聞言,就笑了,她說:“我等著你,等著你去找我,然後把今生缺失的和未能完成的諾言都一一兌現。”

“好!”他愉快的接下她給的承諾。

“阿染……我愛你!我知道這些年我讓你痛苦,可是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長慶殿裏的燈火一夜未明,司徒淵帶著嚴錦寧在殿前的臺階上守了整夜,直至次日一早,瞧見了晨曦的微光,身後大殿的大門才被從裏面打開。

兩個人連忙起身迎過來。

夜染的面容平靜,只是一夜之間,他眼角的皺紋似是突然就深刻了許多。

兩個人都沒問他殿內烈舞陽的情況,結果如何,各自都心知肚明。

“父親,對不起!”嚴錦寧走上前去,隱忍著,小聲說道:“我們——”

夜染擡眸,看見她紅腫的眼睛,就心疼的擡手摸了摸她的臉,然後,他仰面朝天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重新再看向兩人的時候竟是滿面釋然。

“不用說抱歉!”他說:“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這才是最好的結局,只是……只是……”

要親手結束她的性命,我做不到。

見她一面,夙願已了。

他的眼中布滿淚光,卻是實實在在的笑了,一邊拍了拍司徒淵的肩膀,一邊腳步蹣跚的往臺階下面走:“我應該謝謝你們替我解脫!”

十七年的相思!二十多年的一往情深……

終於終於,今生的運氣耗盡。

可以釋然了,放下了,安安穩穩的等著另一世的重逢。烈舞陽的死,不可能不讓夜染深受打擊,但是因為解開了心結,他操持著辦完了對方的後事之後精神倒是好了不少,不再把自己關在寢殿裏整日不見人,也不再到處東奔西走,又撿起他的醫書,認真鉆研

,偶爾心情好,也指點一下司徒淵練劍,或是和嚴錦寧對弈一盤。

一晃三個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步入正軌,時常會讓嚴錦寧有種做了夢一樣的想法。

而這三個月之內,東陵朝中卻是發生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動蕩。眼見著司徒銘以一場大婚籠絡了曾經楊丞相的大部分人脈,並且經過三個月的艱苦對戰,朝廷的軍隊終於攻破了趙王嚴防死守的最後一道防線,逼死了趙王,收覆了失地,看似實權逐漸穩固,就在他考慮

老皇帝可以功成身退去駕崩讓位的時候,北疆的駐軍卻以昭王司徒淵的名義揭竿而起,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揮軍北上。

司徒銘對此早有防備,在打敗趙王之後迅速安排加固了北方各處的關卡,但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如有神助,半月之內就連破他五座城池,勢如破竹,一路正在大張旗鼓的往京城壓進。

起初的幾仗打得甚是險惡,可是在連勝數場之後,北疆叛軍的氣勢已然是叫朝廷軍隊望而生畏,甚至出現了被逼降收編的事情,而且還不止一次。

與此同時,睿王司徒銘母妃祺貴妃弒君未遂,司徒銘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傳言更是如雨後春筍般在各地百姓中間迅速擴散,壓都壓不住。

往後又過了半個月,這一天,烈舞陽的百天祭日剛過,次日一大早,下朝之後他就去了長慶殿找夜染。

夜染似乎知道他的來意,把他叫進去了就問:“是東陵方面的戰事又有進展了吧?梁旭的大軍幾時能殺到京城去?”司徒淵道:“北疆邊境幾十年來一直大大小小的戰事不斷,那裏的駐軍本就是東陵國中最強的一支,再加上前面幾個月的強練……司徒銘手裏掌控的兵力在人數上雖然戰著絕對的優勢,但不是對手那是一定

的。剛剛得到的消息,梁旭又拿下了一座城池,這樣離京城就剩下最後一道屏障了,一旦居庸關的五萬軍阻力被沖破,下一步他就可以直接殺入京城了。”

夜染點頭:“那應該是快了,你要回去收拾殘局看就收拾走吧,珺珺那邊我替你看著她。”

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一切都在他的預料和掌控之內,但是此時此司徒淵面上表情卻是分外的不輕松。

夜染看在眼裏,就放下了茶碗:“有什麽地方出岔子了嗎?”

“不是!”司徒淵道,拉起袖子把手臂擱到他面前:“我已經定好了遠征的日期,只是走之前,想請父親替我斷一下脈。”夜染狐疑的低頭看向他的手臂,就先微微的變了臉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