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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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真相
白色的房間, 四面都是鏡子。
驚醒的林易知覺還沒完全恢覆，這裏的一切都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看著鏡子裏滿頭大汗、目光茫然的自己, 不知道經歷了什麽, 整個身體都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周圍全是儀器，身上插滿了奇奇怪怪的管子。
這是他的身體？怎麽可能呢，他明明已經在終極副本中化為血水了, 江池晏親眼看著他死的。
林易用力撐著身體坐起來, 耳邊響起一聲劇烈的嘶鳴，他捂住耳朵，將上面的器械摘下扔掉, 渾渾噩噩地從穿上起身, 看著鏡子中渾身赤/裸的自己, 明明是他的身體，但又不完全是, 那些陳年舊傷也在他身上奇跡一般地消失了。
他摘掉身上奇奇怪怪的管子，拿起旁邊的衣服穿上，那是他最喜歡的白色襯衣，就連款式也是他的最愛。
太詭異了。
林易不清楚自己是在做夢, 還是在什麽, 他瘋狂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鏡子，終於找到打開的門。
在打開的瞬間，他渾身僵住。
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從小到大住的房間，擺設還跟之前一樣, 溫暖的臺燈照在書桌上，那是他最喜歡的漫畫書, 和身後冰冷的器械格格不入。
這個房間早就塌掉了，他的父母也死在那場地震中，後來他拖著殘疾的哥哥去求了很多親戚，他們全都拒絕收留他，認為他是害人精。
他不得已，只能租下一間破爛的小房間，白天讀書、兼職，晚上照顧行動不便、嚴重抑郁的哥哥，直到最後哥哥從樓上跳了下去。
砰的一聲，雨水打在林易臉上。
這裏熟悉的一切讓林易渾身發抖起來，他僵硬地踏入房間，拿起桌上的書翻開，他標註在上面的註釋全都不見了，而且書頁一看就沒有翻開過。
這不是他以前的房子！
林易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臉上的血色正在一點點消失。
有人在偽裝熟悉的場景來欺騙他，可是除了他，現在還有誰知道這些呢？
他猛然扔下手裏的書，推開一間又一間的房間，終於在閣樓的書房裏看到一道明晃晃的光亮，在頭頂“吱吱、吱吱”地搖晃著，將他的影子拉長到扭曲，又恢覆平靜，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晃得整個閣樓搖搖欲墜。
林易咬住舌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一步步踏上閣樓。
他清楚地記得這個家裏的一切，包括每個人的習慣，這個書房是哥哥的秘密基地，每天爸爸都會把他背到閣樓上，他會安靜地坐在上面看書，很少跟他說話，偶爾無聊了，會用手上的筆晃動頭頂的吊燈，這樣燈光就會晃進林易的房間裏，他會馬上放下手裏的東西上樓去找他。
踏上最後一個臺階，林易清楚地看到那盞熟悉的燈，還有吊燈下依靠著木椅的清瘦身影，他穿著幹爽的襯衣，轉動著手裏的筆，骨子裏就有去不掉的病態。
只是常年伴隨他的藥味消失了。
林易停下腳步，瞳孔顫動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大口喘著氣，他很清楚自己的哥哥已經死了，“你是誰？”
轉動的筆在他手指間停下，他拿起桌上的眼鏡戴上，轉身面對他，溫和地笑了起來，和記憶中的模樣比來起來成熟穩重了很多，看向他的目光也不一樣，帶著成年後的內斂。
“小易，終於見到你了。”
林易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懷疑自己發生了病變，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覺。
他一步步走到少年身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哥……？”
少年又笑了起來，溫和的眼睛裏全是對他的寵溺，“十多年沒見，看到我不高興嗎？”
沖鋒的喜悅將林易的懷疑沖得七零八落，他不管這是不是幻覺，撲過去將他一把抱住，情緒瞬間席卷他的理智，“哥，真的是你？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對方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就像小時候林易出去打架沒打贏、回來找他哭鼻子時一樣安慰著他，“哥哥知道你委屈，哥哥在呢，小易有任何不開心都可以跟我說，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熟悉的相處方式讓林易哭紅了鼻子，他不管是不是真的，用力抱住他，述說自己經歷的那些事，希望在這場夢中永遠都不會醒過來。
說到最後林易累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人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林易的腦中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
他忽然爬起來，打開床邊的抽屜，拿出全家福的照片，畫面上的哥哥笑得溫和，眼中沒有那種收斂的沈重。
這個人不是他的哥哥。
或者說，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哥哥。
林易從床上翻身起來，那些刻意被他忽略的東西，全都湧上腦海，他踏上閣樓，即便舍不得這場溫柔夢，他還是清醒地問道：“你到底是誰？這是哪裏？”
他拉起身上的襯衣，“只有我哥才會知道這個牌子，我過生日時他送我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還有我房間裏的書，那些書我早就看完了，全部做了註釋，你能找到那些書，但你模仿不了我的字跡！這裏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你也根本……”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眼中的落寞狠狠刺痛了。
林易用力滾動喉嚨，鼻子一酸，“這裏到底是哪裏？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不是死了，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見到你？哥，我知道是你，只有你會在我床頭放那本漫畫書……那爸媽他們呢？我能見到你，是不是也能見到他們？”
長椅上的少年沈默不語，他用力關掉吊燈，暗下來的閣樓彌漫著一種冰冷的恐怖。
他用林易從未聽過的聲音，冰冷道：“小易，為什麽非要刨根究底呢？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在這裏生活下去不好嗎？”
如果是曾經的林易，他會答應他的一切要求，但現在他用力搖了搖頭，“我不想這樣稀裏糊塗地活下去，我想知道真相，哥，到底怎麽回事？”
拽住吊燈開關線的手用力拽住，發出可怕的緊繃聲，那張熟悉的臉變得陌生起來。
“小易，你不是最喜歡哥哥了嗎？為什麽不願意留在這裏？”
林易的哥哥，也就是林愈之，他從出生開始就帶著病根，常年吃藥，是一個無法離開輪椅的殘缺人，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竟然撐著木椅從上面站了起來，瘦弱的身體竟然比他還要高出幾寸，面上的病態慢慢褪去，露出了他本來的樣子。
一個健康的、成年後的林愈之。
一個不再有疾病，不再有缺陷，比林易想象中還要強大的林愈之。
林易看到這一幕，完全發不了聲音，他好像明白了什麽，“這裏是游戲世界？我還在這裏活著？”
不，不對！
應該說是他寄居的軀體死了，但是他的靈魂還活著，又回到了這具為他精心準備的身體裏。
白色的病房，插滿導管的身體，還有這間布置一模一樣的房間，全都在指向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哥哥林愈之預測了所有結果，專門為他準備了這個地方。
在沈重的陰影下，林愈之的神色在黑暗中變得模糊不清，林易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心臟都要驚得跳出來了。
“你是這個世界的主神？”
“在終極副本中，我明明回答正確了所有問題，毒針還是刺進了我的手臂，是你篡改了裏面的程設定，為的就是將我從那個世界弄到這個世界來？”
看到他沒有反駁，林易的聲音越來越抖，“三年前，就是我死亡的日子，你知道我也來到了游戲世界，所以頒布了兩條新規，阻斷了所有人離開這個世界的道路，為我進入你的世界做好一切鋪墊。珈藍是你安排的，路十耶也是你安排的，一切的巧合都是你安排的，目的就是讓我回到這具身體裏。”
他就說為什麽會有這麽巧的事，珈藍的副本，他但凡行差就錯一步，都會失敗。
還有路十耶的副本，他明明可以無懈可擊，卻唯獨留給了自己一個弱者反殺他的契機，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吧？
就像是無形中有人為他鋪墊好的狩獵途徑，無論他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最終都只會走上一個結果。
那就是回到這裏。
林易用力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平靜，“我猜得對不對？”
林愈之的神色處在明暗的交界處，讓人看不清他的底色，他垂下冷漠的瞳孔，溫和地笑了起來，“只有你獲得神職，才能永遠陪在我身邊，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和你留在這裏，我以為你也很想念我。”
林易用力搖頭，“我是很想你，但我不要這麽不明不明地活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哥你為什麽會變成主神？你到底想做什麽？”
在林易的心裏，林愈之永遠是溫和善良的少年，他沒辦法把他跟玩弄所有人的主神聯系在一起，當得知自己也是他棋局上的一環後，那種陌生的恐懼，還有十幾年念想破碎的委屈，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宣洩出來。
他懇求他：“告訴我吧，哥。”
林愈之冰冷的神色終於動了一下，他穿著白色的襯衣，明明是白月光的存在，手上卻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
他忽然笑了起來，臉上的神色很陌生，“我十幾年前就進入這個世界了，很快就升級到神職，當我得知，只要放棄離開的機會成為這個世界的主神，就可以掌控這個世界所有人命運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留了下來。從那天起，我的生命突然有了樂趣，那就是看著進入到這裏的每一個人恐懼到崩潰，一開始確實很有趣，但時間長了還是會覺得乏味，直到我在異世界看到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眷念，“主神可以看到所有的平行世界，三年前，你剛進入異世界的時候我就看到了，當我知道我這輩子還有機會跟你見面的時候，我接下來的所有時間，都在為這件事做足準備。我頒布了兩條新規，為你鋪墊好所有的路，只為了你能來到我面前。”
林易忽然覺得面前的人陌生到可怕，他不解道：“你就這麽肯定我一定會成功？”
林愈之神色淡定得可怕，“主神可以看到一切因果，我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設定，都會產生不同的解，我就是在數千萬個解當中找到了唯一正確的解。”
太瘋狂了，林易被他的眼中的陌生刺到後退一步，他竟然為了主宰別人的命運，放棄了回到現實世界中的機會。
他不理解：“覆生回來不好嗎？我們還可以……”
林愈之忽然笑了起來，清瘦的身體站在他面前，擡起又落下的眸色中淡漠到可怖，“覆生後繼續當你的累贅嗎？”
從出生開始他就是父母的累贅，父母為他取名愈之，便是希望他能痊愈健康長大，可惜他沒有像他們祈願的那樣，反而身體越來越差，需要輪椅維持生活。
後來，林易來到了他的生命裏，給他帶來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有了想要保護的人，努力學著做一個好榜樣，學習、考試、上大學，想成為他的驕傲，結果一場地震毀了所有。
父母離世，親戚嫌棄，林易變得沈默寡言，他自己也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無法再完成學業。
在最艱難的時候，沒有地方住，大雪的天林易還要拖著他走十公裏，去一家可能會收留他們的親戚家裏，“噗通”一聲給對方跪下。
懇求著：“就一個月，求你們了，一個月後我一定回來接哥走，我真的不會跑路，我答應過爸媽一定要照顧他的。”
從林易跪下的那一刻起，林愈之就覺得自己已經死掉了。
他麻木地承受著所有謾罵，看著林易如約而至，將他帶回一間破爛的出租屋，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照顧他，但回不去了。
他不會再是林易的榜樣。
而是他的累贅。
“咚”的一聲從樓頂跳下。
不管給他多少次選擇的機會，他依舊會這樣做。
回憶完所有的事後，林愈之臉上的溫和徹底淡漠了下來，他渾身帶著鋒利的尖刺：“其實你也不想帶著我的對吧？你也覺得我是你的累贅，只不過礙於對父母的承諾，沒辦法拋下我，你看，我做了一個對大家都好的決定。”
林易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不敢相信地後退了兩步。
林愈之被他的動作刺痛，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拖拽到自己面前，“我知道你想什麽，你一定覺得我瘋了。呵呵，我活著的時候不能發瘋，死了之後還不行嗎？你看來到這裏的這些人，他們沒有人敢對我們甩臉色，不敢給我們難堪，跟我一起留在這裏有什麽不好？”
可這是不對的，媽媽臨時前要他們好好活著，不是要他們這樣病態地留存在這個世界，這根本就不是活著的意義！
林易掙脫了他的手，轉身跑下樓梯，林愈之沒有追上去，在搖晃的吊燈之下，他的影子被無限拉長又縮短，可以隨意掌控這個世界的一切。
原本只有兩截的樓梯無限拉長，林易無論如何也跑不到底，眼睛疼得厲害，他看不清前路，一腳踩空，狠狠摔在地上。
身體傳來劇烈的疼痛，林易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了，他像破碎的玩偶一樣躺在地上，看著林愈之瘦弱的身體一步步朝著他走過來，然後彎腰將他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像是對待他喜愛的洋娃娃一樣，呢喃著：“怎麽這麽不小心，都弄臟了。”
林易動不了，身體被他揣在兜裏，跟隨著他一步步踏上臺階，回到書房，他看到密密麻麻的冊子上，除了珈藍和路十耶，還有江池晏的名字。
上面用紅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林愈之病態地笑了起來，神色折疊在玻璃櫥櫃上，四分五裂，“你猜到了珈藍和路十耶，沒猜到江池晏也是我安排的？我清除了他的記憶，將他投送到其他世界中，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遇到你，但是我在他身上設定了一道程序，那就是他會不斷死亡、重生，當他看到你的時候，會被你瘋狂吸引，幫助你通關到終極副本。”
聽到這句話的林易心臟忽然刺痛了起來，他猜到江池晏的身份和珈藍一樣，但是他沒有想到所有的相遇都是被安排好的。
“不過他太不聽話了，竟然逆轉了那個世界，跑到這個世界來，不斷擾亂我的計劃。”林愈之摘下眼鏡，蒼白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呢喃著：“我之所以選擇他，就因為他是你最不喜歡的性格，只有這樣，我才會一直是你最重要的人……”
“小易，留在我身邊吧。在這裏我可以給你一切，讓你享受至高無上的榮耀。”
在他病態的呢喃聲下，林易的心臟被狠狠刺痛了，在他所有的安排中，他算漏了江池晏對他的喜歡程度，也算漏了他對江池晏的喜歡……
他確實不是林易喜歡的性格。
但是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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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房間, 四面都是鏡子。
驚醒的林易知覺還沒完全恢覆，這裏的一切都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看著鏡子裏滿頭大汗、目光茫然的自己, 不知道經歷了什麽, 整個身體都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周圍全是儀器，身上插滿了奇奇怪怪的管子。
這是他的身體？怎麽可能呢，他明明已經在終極副本中化為血水了, 江池晏親眼看著他死的。
林易用力撐著身體坐起來, 耳邊響起一聲劇烈的嘶鳴，他捂住耳朵，將上面的器械摘下扔掉, 渾渾噩噩地從穿上起身, 看著鏡子中渾身赤/裸的自己, 明明是他的身體，但又不完全是, 那些陳年舊傷也在他身上奇跡一般地消失了。
他摘掉身上奇奇怪怪的管子，拿起旁邊的衣服穿上，那是他最喜歡的白色襯衣，就連款式也是他的最愛。
太詭異了。
林易不清楚自己是在做夢, 還是在什麽, 他瘋狂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鏡子，終於找到打開的門。
在打開的瞬間，他渾身僵住。
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從小到大住的房間，擺設還跟之前一樣, 溫暖的臺燈照在書桌上，那是他最喜歡的漫畫書, 和身後冰冷的器械格格不入。
這個房間早就塌掉了，他的父母也死在那場地震中，後來他拖著殘疾的哥哥去求了很多親戚，他們全都拒絕收留他，認為他是害人精。
他不得已，只能租下一間破爛的小房間，白天讀書、兼職，晚上照顧行動不便、嚴重抑郁的哥哥，直到最後哥哥從樓上跳了下去。
砰的一聲，雨水打在林易臉上。
這裏熟悉的一切讓林易渾身發抖起來，他僵硬地踏入房間，拿起桌上的書翻開，他標註在上面的註釋全都不見了，而且書頁一看就沒有翻開過。
這不是他以前的房子！
林易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臉上的血色正在一點點消失。
有人在偽裝熟悉的場景來欺騙他，可是除了他，現在還有誰知道這些呢？
他猛然扔下手裏的書，推開一間又一間的房間，終於在閣樓的書房裏看到一道明晃晃的光亮，在頭頂“吱吱、吱吱”地搖晃著，將他的影子拉長到扭曲，又恢覆平靜，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晃得整個閣樓搖搖欲墜。
林易咬住舌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一步步踏上閣樓。
他清楚地記得這個家裏的一切，包括每個人的習慣，這個書房是哥哥的秘密基地，每天爸爸都會把他背到閣樓上，他會安靜地坐在上面看書，很少跟他說話，偶爾無聊了，會用手上的筆晃動頭頂的吊燈，這樣燈光就會晃進林易的房間裏，他會馬上放下手裏的東西上樓去找他。
踏上最後一個臺階，林易清楚地看到那盞熟悉的燈，還有吊燈下依靠著木椅的清瘦身影，他穿著幹爽的襯衣，轉動著手裏的筆，骨子裏就有去不掉的病態。
只是常年伴隨他的藥味消失了。
林易停下腳步，瞳孔顫動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大口喘著氣，他很清楚自己的哥哥已經死了，“你是誰？”
轉動的筆在他手指間停下，他拿起桌上的眼鏡戴上，轉身面對他，溫和地笑了起來，和記憶中的模樣比來起來成熟穩重了很多，看向他的目光也不一樣，帶著成年後的內斂。
“小易，終於見到你了。”
林易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懷疑自己發生了病變，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覺。
他一步步走到少年身邊，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哥……？”
少年又笑了起來，溫和的眼睛裏全是對他的寵溺，“十多年沒見，看到我不高興嗎？”
沖鋒的喜悅將林易的懷疑沖得七零八落，他不管這是不是幻覺，撲過去將他一把抱住，情緒瞬間席卷他的理智，“哥，真的是你？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對方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就像小時候林易出去打架沒打贏、回來找他哭鼻子時一樣安慰著他，“哥哥知道你委屈，哥哥在呢，小易有任何不開心都可以跟我說，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熟悉的相處方式讓林易哭紅了鼻子，他不管是不是真的，用力抱住他，述說自己經歷的那些事，希望在這場夢中永遠都不會醒過來。
說到最後林易累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人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林易的腦中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
他忽然爬起來，打開床邊的抽屜，拿出全家福的照片，畫面上的哥哥笑得溫和，眼中沒有那種收斂的沈重。
這個人不是他的哥哥。
或者說，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哥哥。
林易從床上翻身起來，那些刻意被他忽略的東西，全都湧上腦海，他踏上閣樓，即便舍不得這場溫柔夢，他還是清醒地問道：“你到底是誰？這是哪裏？”
他拉起身上的襯衣，“只有我哥才會知道這個牌子，我過生日時他送我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還有我房間裏的書，那些書我早就看完了，全部做了註釋，你能找到那些書，但你模仿不了我的字跡！這裏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你也根本……”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眼中的落寞狠狠刺痛了。
林易用力滾動喉嚨，鼻子一酸，“這裏到底是哪裏？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不是死了，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見到你？哥，我知道是你，只有你會在我床頭放那本漫畫書……那爸媽他們呢？我能見到你，是不是也能見到他們？”
長椅上的少年沈默不語，他用力關掉吊燈，暗下來的閣樓彌漫著一種冰冷的恐怖。
他用林易從未聽過的聲音，冰冷道：“小易，為什麽非要刨根究底呢？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在這裏生活下去不好嗎？”
如果是曾經的林易，他會答應他的一切要求，但現在他用力搖了搖頭，“我不想這樣稀裏糊塗地活下去，我想知道真相，哥，到底怎麽回事？”
拽住吊燈開關線的手用力拽住，發出可怕的緊繃聲，那張熟悉的臉變得陌生起來。
“小易，你不是最喜歡哥哥了嗎？為什麽不願意留在這裏？”
林易的哥哥，也就是林愈之，他從出生開始就帶著病根，常年吃藥，是一個無法離開輪椅的殘缺人，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竟然撐著木椅從上面站了起來，瘦弱的身體竟然比他還要高出幾寸，面上的病態慢慢褪去，露出了他本來的樣子。
一個健康的、成年後的林愈之。
一個不再有疾病，不再有缺陷，比林易想象中還要強大的林愈之。
林易看到這一幕，完全發不了聲音，他好像明白了什麽，“這裏是游戲世界？我還在這裏活著？”
不，不對！
應該說是他寄居的軀體死了，但是他的靈魂還活著，又回到了這具為他精心準備的身體裏。
白色的病房，插滿導管的身體，還有這間布置一模一樣的房間，全都在指向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哥哥林愈之預測了所有結果，專門為他準備了這個地方。
在沈重的陰影下，林愈之的神色在黑暗中變得模糊不清，林易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心臟都要驚得跳出來了。
“你是這個世界的主神？”
“在終極副本中，我明明回答正確了所有問題，毒針還是刺進了我的手臂，是你篡改了裏面的程設定，為的就是將我從那個世界弄到這個世界來？”
看到他沒有反駁，林易的聲音越來越抖，“三年前，就是我死亡的日子，你知道我也來到了游戲世界，所以頒布了兩條新規，阻斷了所有人離開這個世界的道路，為我進入你的世界做好一切鋪墊。珈藍是你安排的，路十耶也是你安排的，一切的巧合都是你安排的，目的就是讓我回到這具身體裏。”
他就說為什麽會有這麽巧的事，珈藍的副本，他但凡行差就錯一步，都會失敗。
還有路十耶的副本，他明明可以無懈可擊，卻唯獨留給了自己一個弱者反殺他的契機，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吧？
就像是無形中有人為他鋪墊好的狩獵途徑，無論他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最終都只會走上一個結果。
那就是回到這裏。
林易用力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平靜，“我猜得對不對？”
林愈之的神色處在明暗的交界處，讓人看不清他的底色，他垂下冷漠的瞳孔，溫和地笑了起來，“只有你獲得神職，才能永遠陪在我身邊，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和你留在這裏，我以為你也很想念我。”
林易用力搖頭，“我是很想你，但我不要這麽不明不明地活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哥你為什麽會變成主神？你到底想做什麽？”
在林易的心裏，林愈之永遠是溫和善良的少年，他沒辦法把他跟玩弄所有人的主神聯系在一起，當得知自己也是他棋局上的一環後，那種陌生的恐懼，還有十幾年念想破碎的委屈，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宣洩出來。
他懇求他：“告訴我吧，哥。”
林愈之冰冷的神色終於動了一下，他穿著白色的襯衣，明明是白月光的存在，手上卻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
他忽然笑了起來，臉上的神色很陌生，“我十幾年前就進入這個世界了，很快就升級到神職，當我得知，只要放棄離開的機會成為這個世界的主神，就可以掌控這個世界所有人命運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留了下來。從那天起，我的生命突然有了樂趣，那就是看著進入到這裏的每一個人恐懼到崩潰，一開始確實很有趣，但時間長了還是會覺得乏味，直到我在異世界看到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眷念，“主神可以看到所有的平行世界，三年前，你剛進入異世界的時候我就看到了，當我知道我這輩子還有機會跟你見面的時候，我接下來的所有時間，都在為這件事做足準備。我頒布了兩條新規，為你鋪墊好所有的路，只為了你能來到我面前。”
林易忽然覺得面前的人陌生到可怕，他不解道：“你就這麽肯定我一定會成功？”
林愈之神色淡定得可怕，“主神可以看到一切因果，我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設定，都會產生不同的解，我就是在數千萬個解當中找到了唯一正確的解。”
太瘋狂了，林易被他的眼中的陌生刺到後退一步，他竟然為了主宰別人的命運，放棄了回到現實世界中的機會。
他不理解：“覆生回來不好嗎？我們還可以……”
林愈之忽然笑了起來，清瘦的身體站在他面前，擡起又落下的眸色中淡漠到可怖，“覆生後繼續當你的累贅嗎？”
從出生開始他就是父母的累贅，父母為他取名愈之，便是希望他能痊愈健康長大，可惜他沒有像他們祈願的那樣，反而身體越來越差，需要輪椅維持生活。
後來，林易來到了他的生命裏，給他帶來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有了想要保護的人，努力學著做一個好榜樣，學習、考試、上大學，想成為他的驕傲，結果一場地震毀了所有。
父母離世，親戚嫌棄，林易變得沈默寡言，他自己也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無法再完成學業。
在最艱難的時候，沒有地方住，大雪的天林易還要拖著他走十公裏，去一家可能會收留他們的親戚家裏，“噗通”一聲給對方跪下。
懇求著：“就一個月，求你們了，一個月後我一定回來接哥走，我真的不會跑路，我答應過爸媽一定要照顧他的。”
從林易跪下的那一刻起，林愈之就覺得自己已經死掉了。
他麻木地承受著所有謾罵，看著林易如約而至，將他帶回一間破爛的出租屋，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照顧他，但回不去了。
他不會再是林易的榜樣。
而是他的累贅。
“咚”的一聲從樓頂跳下。
不管給他多少次選擇的機會，他依舊會這樣做。
回憶完所有的事後，林愈之臉上的溫和徹底淡漠了下來，他渾身帶著鋒利的尖刺：“其實你也不想帶著我的對吧？你也覺得我是你的累贅，只不過礙於對父母的承諾，沒辦法拋下我，你看，我做了一個對大家都好的決定。”
林易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不敢相信地後退了兩步。
林愈之被他的動作刺痛，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拖拽到自己面前，“我知道你想什麽，你一定覺得我瘋了。呵呵，我活著的時候不能發瘋，死了之後還不行嗎？你看來到這裏的這些人，他們沒有人敢對我們甩臉色，不敢給我們難堪，跟我一起留在這裏有什麽不好？”
可這是不對的，媽媽臨時前要他們好好活著，不是要他們這樣病態地留存在這個世界，這根本就不是活著的意義！
林易掙脫了他的手，轉身跑下樓梯，林愈之沒有追上去，在搖晃的吊燈之下，他的影子被無限拉長又縮短，可以隨意掌控這個世界的一切。
原本只有兩截的樓梯無限拉長，林易無論如何也跑不到底，眼睛疼得厲害，他看不清前路，一腳踩空，狠狠摔在地上。
身體傳來劇烈的疼痛，林易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了，他像破碎的玩偶一樣躺在地上，看著林愈之瘦弱的身體一步步朝著他走過來，然後彎腰將他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像是對待他喜愛的洋娃娃一樣，呢喃著：“怎麽這麽不小心，都弄臟了。”
林易動不了，身體被他揣在兜裏，跟隨著他一步步踏上臺階，回到書房，他看到密密麻麻的冊子上，除了珈藍和路十耶，還有江池晏的名字。
上面用紅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林愈之病態地笑了起來，神色折疊在玻璃櫥櫃上，四分五裂，“你猜到了珈藍和路十耶，沒猜到江池晏也是我安排的？我清除了他的記憶，將他投送到其他世界中，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遇到你，但是我在他身上設定了一道程序，那就是他會不斷死亡、重生，當他看到你的時候，會被你瘋狂吸引，幫助你通關到終極副本。”
聽到這句話的林易心臟忽然刺痛了起來，他猜到江池晏的身份和珈藍一樣，但是他沒有想到所有的相遇都是被安排好的。
“不過他太不聽話了，竟然逆轉了那個世界，跑到這個世界來，不斷擾亂我的計劃。”林愈之摘下眼鏡，蒼白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呢喃著：“我之所以選擇他，就因為他是你最不喜歡的性格，只有這樣，我才會一直是你最重要的人……”
“小易，留在我身邊吧。在這裏我可以給你一切，讓你享受至高無上的榮耀。”
在他病態的呢喃聲下，林易的心臟被狠狠刺痛了，在他所有的安排中，他算漏了江池晏對他的喜歡程度，也算漏了他對江池晏的喜歡……
他確實不是林易喜歡的性格。
但是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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